《冰昙一现》菀湘棠

6、殇情 殇殇殇，故

　　方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用力握住她的手。
　　渐渐地，他不再动弹，手也自动垂下，体温慢慢变冷。
　　亓官昙抓住他不再温暖的手，眼神空洞：“方擎，方皓冰，你醒醒啊……骗子，混蛋！……皓冰！”
　　她悲鸣一声，头重重地垂下，却动作轻柔地吻了吻他冰冷的唇。
　　她将他安置在一处干净的地方，气势突变。
　　践踏我国土，伤害我子民，灭杀我所爱……荆黎，我与你们不死不休！”她抽出一旁死尸上的长剑疾身冲入主战场，眼眶通红。
　　战场上，多了一个浴血的疯子。
　　北风卷起，漫天黄沙于寒鸦的鸣声中沉寂下来，惟余风的号哭声。
　　萧条战鼓清角破，伏尸万千血染沙。销烟暂敛，将士无言，月染鲜血。
　　这一仗，打得惨烈，打得荆黎连称臣的勇气也再难聚集。荆黎之君，俯首系颈，以奴为名。
　　帅营中，亓官昙坐在上位，似在沉思：他的尸身已命人收殓好了，是时候，落叶归根，英魂归乡.…....
　　不过吐息之间，她收起刻骨的悲痛，恢复成上位者常有的冰冷。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命令，她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新式兵与南芜军互训，半月后，我要看到效果。”亓官昙召来营中将领吩咐道，而后她顿了顿，
　　“南芜军中有思归者，与新军交接，准回乡省亲七日。战死沙场者，籍名录册。朝廷将抚慰其家人，功荫其后人。诸君皆为南芜军及新军肱股之将，既相识多年，愿戮力同心，使边境无虞，民安其业。”
　　将领们常年在军营厮混惯，自有桀傲之气，不服皇族子弟亦是常有之事。今日此语，若换了个人来说，将士们未必心悦诚服。但这是汐宁所言，那个从小在军营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圣佑公主，那个以一己之力提升整个天昇军力的小姑娘，那个前将帅方擎的心上人。
　　“汐宁殿下只管安心返京，荆黎既已攻取，吾等自将守卫好。”杜参军、许副将等一干人等齐声道。
　　“殿下的伤，还是……交予军医处理吧。”杜参军望着她渗血的左肩，小心翼翼道。
　　天知道，那把弯刀砍在她肩上时，他们有多惊慌!
　　“这伤，怕是会留疤。”军医放缓声调——这对于女子来说简直……
　　“无碍。”亓官昙不甚在意，“比起沉眠于南芜，已是上天庇佑了。”
　　半月后，在考校了军队战力后汐宁准备返京。
　　不过，在返京前，她去看了眼荆黎王及其王后。
　　汐宁憎恨他们害死了方皓冰，但战场上死伤是难免的，更何况，双方不过各取所需，各为其利。
　　故而，她仅厌战，仅恨引战之人，并未连坐荆黎无辜者。
　　名为奴隶，实则为臣民。汐宁并未理睬其为奴之请罪，仍以外臣礼相待，不过却授其农法及耕土，使其温饱有保障，无流徙之虞。
　　她到时，他们正在劳作。
　　荆黎王开心得像个孩子，他轻摸着新长出的秧苗：“阿塔兰，瞧，它长得多好啊！”
　　“wu er 单，你当心些！”王后正在一旁的织机上理着丝线，”这些花样，那几个汉人才刚教过我，我在练习，等我学会了给你裁衣裳！”
　　他们在「王宫」中辟土耕织！
　　“这样看来，我们应当早些归顺而非当蕃属。”
　　wu（第一声）er （第三声）单其实并没有野心，那群‘老臣’是看他好控制才推他上位的。至于阿塔兰，他只能庆幸这是一场有爱情基础的政治联姻了。
　　开战，也是那群‘老臣’搞的鬼，他和臣民们其实并不想与天昇为敌，尽管因游牧特性，他们夏冬赶场，温饱难系，也比打仗好。
　　他称奴，本就是为让天昇消气勿伤他的百姓。
　　他可听说天异最为善战聪颖的圣佑公主来了，而且她的心上人死在了她的面前！他是真的担心她会真正意义上的‘灭’了荆黎国！好在她的胸襟足够宽广!
　　若是换作他，可能都无法如此冷静、平和地处事。她，分明有帝王之才！更遑论其将帅之能了！
　　败在这样恐怖的对手手上，不冤！
　　“………其实，我们对不住圣佑公主。”阿塔兰就是因为心肠软才被她父王当作联姻棋子嫁予wu er 单，还好他们二人早就相识相知相爱了。
　　“那就管好辖内之事，少给她添堵吧！”wu er单抹了把额上的汗。
　　看到这些，汐宁才放心地返京。
　　然而，世事无常，唯余凄凉。
　　在返京途中，她接到启文帝病危的飞鸽传书.容不得多思，她立即加快了行路速度。
　　三日后，她跪在龙床旁，握着允俟的手：“皇兄，汐宁回来了.”
　　允俟微睁眼眸，笑了：“平安回来就好。”
　　他此时连坐起的力气也没有了，就连睁眼说话都费劲：“等朕归天之后，看住皇后，让她好好活着。祖上的什么君亡后殉，我才不管！”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在她面前率真而任性的人。
　　“她性子执拗，我已拟好旨，汐宁到时候给她看就好。”允俟说。
　　“皇兄，荆黎已为我天昇国土了，新军战力很好。边陲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汐宁絮说着。
　　“汐宁，忘了方擎吧！你太苦了！”允俟冷不防提到了那个人.
　　“可是这儿已刻满了他的名字，已经全是他了啊。”汐宁指了指自己的心房，眼泪无声滑下脸颊。
　　在战场上，她未掉一滴泪，因为她是将帅，需要冷静，但在亲近的人面前，她终是没忍住泪水。
　　“皇兄，允俟，方皓冰死了……我亲眼瞧见那弯刀捅穿了他的左胸……”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无
　　措。
　　允俟轻轻地理着她的青丝，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否则又能允诺她什么呢？他自己已然命不久矣！那时，她怕是无亲近之人依靠了。
　　宜贵妃在启元帝之前离开人世，晚月与陆浔远在千里之外的汴阳，苑悦他们也正在洵绵游玩，她身边可谓无人了！这让他如何放心？
　　汐宁分明也知道这一点，故只是低声哭泣，不敢放声恸哭。
　　“我为你留了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这是兄长为你留的保命之法。我还留有遗诏，若呇儿对你起了杀心，你可取而代之，只要不伤他性命。代价是——汐宁，你需留在宫中辅佐他，直至他可以独立。你需在你最不喜的尔虞我诈中护他周全。”允俟声嘶力竭地说，“你必须答应！”
　　亓官昙紧握他的手，许诺：“好。”
　　万弘十年，帝崩，太子呇即位，是为启晟帝,改年号为昱新。帝幼，圣佑公主昙依渝听政佐之。
　　在陪允俟度过最后的时光时，他说：“当初你就是坐在那块石头上吃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又想大快朵颐，又想维持故作老成的端庄姿态，有趣极了。我当时就想，这合该是我的妹妹。汐宁，你没有让我失望。”允侯指着梅园中的石头道。

作者有话说

　　男主正式下线。
日常一句话：我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