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蜉蝣 浮生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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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汐！这个花灯可真漂亮啊！……亓官呇！谁准你偷吃我的拔丝青枣琉璃塔了！”苘蓿余光瞥到偷吃的小皇帝，松开了紧抓着的汐宁的衣袖，气势汹汹地吵架去了。
“这是朕……本公子买的！花的是本公子的银钱！”说着，归之又咬下一口。
夜市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将三人冲散了。
汐宁置身于闹市，心里却有几分孤寂：因为她想一同度节的人，不在了啊……
正在散漫地闲逛时，她与一对夫妻对视上了。男子对妻子耳语几分，妻子却不耐烦地让他快走，眼睛却一直盯着汐宁，透着克制与欢喜。
“圣佑殿下。”那男子行了一礼。
“太傅还是老当益壮。夫人如今瞧着气色也很不错。”汐宁笑着调侃着。
二人走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空巷谈话，蔡夫人则在巷口放风。
“殿下，老臣允诺的事已经做到了。只是……”蔡太傅犹疑着开口。
“不明白，我为何如此？”汐宁敛了笑，“本宫费尽心思布这么大一个局，只是为了给陛下铺一条平坦的大道罢了。还望太傅转告‘他们’，他们效忠的不是我亓官昙，而是陛下，是天昇。……太傅，本宫太累了，但要无愧于心地去见先帝。”
蔡太傅隐着眸中的沉痛，又行了一礼：“这话虽已向殿下说了多次，但老臣还是想向殿下道谢。若无殿下，十三年前老臣便已命丧黄泉，更不必论保全名节了。臣之妻若无殿下所赐之药，怕也是……”
“都是个人命数罢了，活在当下即可。”汐宁打断他的话，“祝愿您与夫人平安康健。”
“臣也愿殿下，好自珍重。”蔡太傅佝偻着身子，步履沉重地走向爱妻。
集市上。
“都怪你，抢什么抢！姑姑不见了！”归之与苘蓿发现汐宁不见了，便又吵了起来。
“废什么话！快去找汐才是要紧事！”苘蓿不甘示弱地回吼，又抢了颗车厘子塞入口中。
「感情真不错啊！」周围的民众闻言心中暗道，
「是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吧！」
“嗯？！”官钰认出了嗓音的主人，眸子一亮，欲上前去，却因袖子被身后那人死死拽住而难行寸步。
“你松开！我有要事！”官钰眼见前面那两人分头行动，握了握拳头，直觉时机来了：他要勇敢地表露心意！
只是到底是因为见到心上人而激动，还是为了逃避自己的某种感觉而紧张，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余晚舟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悲伤，手中力道一弱，官钰便趁机跑了。他望着空荡荡的掌心，紧握成拳，隐于广袖中，也快步追了上去。
“何事？”归之认出了官钰，却不去看他明亮的双眸。
“我心悦你！……你，你不要有负担！也不用急着回答我……如果你也……那……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那，那就忘了此事吧。”官钰结结巴巴道。
“我对这位公子无意。今日之事，在下……就当公子在开玩笑。”归之不忍去看那双分外明亮的眸子黯淡下来的样子，低首道。
“那，打，打扰了。也愿公子喜乐。”官钰的眼角耷拉着，闷声道。
尽管两人都未说破对方的身份，但官钰知道归之已经认出他来了。
「至少表达了心意，也不算太……遗憾？」他忧伤地离开了。
但是，官钰仔细想了想，他好像并不是很难过。
尽管是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被拒，但他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或许，当初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他年少时错将对君主的钦慕当成了……
那他对余晚舟……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余晚舟那个家伙是不可能的……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官钰漫不经心地走过转角时，却‘意外’地撞上了一直候在那儿的人。
“嘶，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想劝我‘弃恶从善’的？”官钰揉了揉撞疼的额头道。
余晚舟眼底有一丝释然，他一言不发地牵起官钰的手，将人带到了珍馐楼。
“我请客，你尽兴。”余晚舟开口。
两人落座，却仍未松开手，只是似乎并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闻言，虽诧异于余晚舟的大方，宫钰却无心深究，一口气点了十几种琼浆玉露，喝得整个人酩酊大醉，自然而然地瘫倒在了所谓宿敌的怀里。
而余晓舟也纵着他，不过怕他伤到胃，让侍者端上的第一种美酒便为烈性的半日醉’，直接杜绝官钰酗酒的可能性。
果然，官钰喝了一杯就倒了。
余晚舟凝视着怀里的人，终是安抚而克制地吻了吻官钰的鬓角，却未料到这醉鬼嘟囔了句什么，眼眸微睁，似是辨认出了眼前的人，揪住他的衣襟便反客为主地吻住他的唇……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跑了！”余晚舟紧紧地抱着他。
让官钰耿耿于怀的那天，余晚舟听闻官钰说自己喜欢男儿时，便说出了那句「这是有悖论阴阳的，你原应迷途知返，弃恶从善才是」。只是，官钰还没 听到他后面的「但情不知所起，不可矫枉过正，所以你不必为此烦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就跑了。
然后，他们一别就是三年。
另一边。
汐宁望着热闹的街市，心念一动，突然想去找儿时方皓冰送她玉簪的首饰铺子了。但才抬步，她便胸口一疼，吐出一滩血来。
她有些麻木地看着那鲜艳的红色：「我该‘走’了……」
亓官呇与苘蓿找到亓官昙时，她已有些神智不清了。
昱新九年仲秋，主昙隐，不知所踪。密字军归晟帝所主。
早在朝会末尾的致谢宴上，汐宁便已宣布，将密字军之统领权交予亓官呇，坦护之意鲜明。
“汐宁，喝了这个。”凤筠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生硬地劝着。
“……不想喝。苦得人的舌头都没有知觉啦！”汐宁撇了撇嘴。
“多大的人了，怎的越年长越幼稚了。”凤筠嗔怪道，递上枚蜜饯。
亓官昙也不恼，倚着靠枕，虚弱地笑着：“我现在什么也不必管了，乐得轻松自在……筠姐，我要走啦。记得在我咽气前，取出王蛊来。”
“有我在，你给我安生活着！”
“凤族和密字接洽好了吗？”汐宁原本都准备喝完药便入眠了，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你啊你，真是个劳苦命。”凤筠见汐宁苦得直皱眉，将手中她未接过去的蜜饯一把塞进她嘴里，
“瞒着所有人，暗自布了这样大的一个局。”
“筠姐都知道了啊。”汐宁轻笑。
“从孙泽、郑晖兵败后，你就开始布局了吧。无论是群臣联名要你去御西洲，救援攻克羁樊，还是密字军的建立，被叶南刺伤；无论是与西洲储君的相遇，还是救下叶苒；无论是为启晟帝试毒，还是朝会祈月节，抑或十三年前救下或施恩的一众大臣，其实都是你算计好了的吧。”凤筠收好药碗，坐在她身旁道。
“筠姐觉得我心狠吗？”
“若换作是我，呵，只会更加狠辣。纵是只伤敌一千，也绝不让自己损伤。”凤筠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但你却一直在拿自己的性命下注。”
“我快走啦，不想听人说教！”汐宁孩子气地捂着耳朵，耍赖道。
“小皇帝和小储君，啊，现在该称她为西洲女帝了。他们给你送了许多书信与珍奇异宝，都堆在你当初留下的通信驿店了，不回信么？”
“明日吧……我这副样子，他们看了难免忧心，能拖就拖。”
西洲与天昇最终还是结为了秦晋之好。不过，都是宗室子女联姻。不同的是，他们正好两情相悦。
西洲果真如‘阿达’谕旨所言一般，昌盛起来。
“归之，汐没给你回信吗？”苘蓿已然与亓官呇十分熟络了。两人总是相约，一起翘班！可是苦了两方的朝臣与近侍们了。
“没有，唉！听说你的后宫，又纳进了几名美男子？”亓官呇促狭道。
“嗯？是哪个在编排我！”苘蓿心虚道，“只是请他们来谈事！正君位悬空，还不许我找些乐子了？”
“陛下，回信了，回信了！”
听见慌忙跑来的内侍的话，二人停下话头，身形俱一顿。
“你们来啦？”汐宁躺在床榻上，已然盖着暖玉缀着的被子了，可她还是冷得发抖，唇色青白。
“姑姑……”归之眼眶湿润。
“汐……”苘蓿也是一脸悲伤。
汐宁周围围着许多人：晚月陆浔，丁秦苑悦……甚至还有蔡太傅他们。众人的神情均为哀戚之色。
“……”汐宁想说些什么，却无力开口，意识也混沌了。
依稀间，她看见了允俟和方擎他们来接她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蜉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