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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蜻儿 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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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凛冬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今朝刚刚放晴，空气中氤氲着昨晚累积的阴寒，一地的碎琼乱玉被寒风卷起，好像是魔鬼降临时的前奏，世界是纯白色的。
冷风呼啸而过，冻得人耳朵发红，直打哆嗦。
“小叫花子的，给我站住，别跑！”
“抓住她，她偷了我妈妈刚蒸好的馒头。”
“又是这个叫花子，她前天还偷了我家晾在外面的床单！”
……
六岁的小女孩抱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拼了命往前跑，她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只有薄薄一层，靠着一张根本难敌寒风的破床单御寒，遮羞。
她脚上只有一双黑乎乎的草鞋，两只小脚丫冻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完全僵了。脸上脏兮兮的沾满泥土，头发乱七八糟沾了好多污泥和油垢，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长了虱子都不知道。
后面追着五六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小男孩儿，他们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小冰块往女孩儿身上丢，小女孩忍着痛拼命奔跑，她知道一旦被那些人追上，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是已经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她根本不如那些男孩脚程快，地上积雪让她打了个滑，她下意识叫了一声，仰面摔在地上，一只破烂的草鞋飞出了几丈远。
她本能地要爬起来接着跑，但那些男孩追上了她，其中一个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拽，他们把她围起来，抢回那两个馒头，扒掉她身上用来御寒的破床单，她穿着一件麻袋一样的破衣服在地上哆哆嗦嗦，抱着头被那些小男孩儿拳打脚踢。
她缩成一团，也不哭也不喊，似乎被别人揍已经成了她的生活常态。
“你这个小叫花子，让你偷东西！”
“狠狠揍她，给她个教训！”
“这两个馒头都被她啃了……真恶心，不要了不要了”
一个男孩一脸嫌弃地把那两个馒头扔在女孩儿身上，还十分不解气地在她后背上踢了一脚。
教训完小女孩，男孩们终于走了。她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颤抖。
许久，她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有多痛，重新把那两个馒头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啃下去。
很快吃完了馒头，她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去找回飞出去的那只草鞋，然后一步一个跟头、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着。
她要回到那个破旧的土坯房里，那里虽然一点也不暖和，但起码能遮风挡雪。
……
十岁的容岌被嬷嬷从从皇宫里领出来，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青色夹棉锦缎，脖子周围环了一圈兔毛，盖着一件镶着珠玉的披肩，腰间别着一枚老虎图案的汉白玉配，随着他的步子晃来晃去。正在宫门外等待他的管家爷爷对他恭敬的鞠了一躬。
“二少爷，夫人让我来接您。”
“那就麻烦您了管家爷爷。”
小容岌对着管家眯眼一笑，在这寒冬里，就像个小太阳，让人心窝子暖洋洋的。
他总爱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管家见了也下意识笑了笑，对嬷嬷打好招呼，然后把容岌领了回去，他给盛箫拉开马车的帘子，恭敬地把这位小少爷请上车。然后自己也进了马车。
“管家爷爷，我到皇宫住的这阵子，我大姐那个老冰块有没有想我啊？”
“她是不是还总是抽着一副老太婆的脸？”
“父亲还没从边关回来吗？听说最近战事吃紧，他有没有给家里寄信？”
“母亲身体怎么样？”
“昭儿是不是又长高了？他那小子一点都不乖，我走之前让他叫我哥哥，他竟然还哭了！……从小就是个腹黑，一点都不随我。”
“真希望大姐不要问我关于功课的事，我好不想听她啰嗦，真不知道她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我离开家之前养的两只小仓鼠还活着吗？唉——估计我一走它们就被我大姐扔河沟里了，终究是我对不起它们。”
“好想吃将军府的烤红薯啊……”
……
容岌完全是个话痨，就算没人搭理他，他也能滔滔不绝自言自语说一路。管家一直笑眯眯地跟他搭话，但完全说不过他。
二少爷真是开朗活泼呀！跟大小姐简直就是两个性格。
难怪二少爷会得到皇后的喜爱，特意召进宫去与太子同住。
马车正匀速行驶着，容岌撑着下巴兴致浓浓看着窗外的雪景，眼睛里亮晶晶的。
突然，他的目光瞟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让管家爷爷停车。
“怎么了二少爷？”管家爷爷不明就里，但还是让车夫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小姑娘……管家爷爷，您稍稍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
“诶，二少爷——”
容岌像只兔子似的灵巧跳下车往那个小女孩跑过去，小女孩身体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就在即将摔倒的时候，被一股力量拉住。
小女孩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容岌，立刻甩开他的手，缩成一团。
“你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
天啊，她怎么这么狼狈！容岌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从头到脚，让人怜由心生，心中泛酸。
小女孩儿瞟了他一眼，十分警惕，抱着身体要继续往前走。
容岌跟了上去，问：“你迷路了吗？找不到家了？”
她不说话。
“你的家人呢？”
她还是不说话。
容岌脱下自己的披肩披在她小小的身体上，突然的温暖让她微微一愣，停下脚步。外套上独属于他的味道包裹着她，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又细又小，几乎要淹没在冷风中。
不过容岌听得见，他心里一疼，原来她是个流浪儿。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到处被欺负，衣服鞋子破破烂烂，脏兮兮，浑身是伤。
他咬了咬下唇，问：“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她一脸戒备，不答应也不拒绝。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落入了坏人手里，被抓去卖到风尘场所，变成别人的玩物。
她宁可冻死饿死，也不想被折掉仅剩的这对残破的双翼。
这个世界好多坏人，到处都是坏人，他们都想欺负她。
容岌明白她在害怕，他想了想，从腰间别着的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果，扒开牛皮糖纸，把糖喂给她。
“甜吗？”他笑着问，眼中无邪，暖意融融。
女孩儿从来没吃过糖果，这种甜蜜萦绕在她的嘴里，甜到了她的心窝。
她盈盈如水黑眸恍了恍，点点头。
容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蹲在她面前，把那张米黄色的糖纸当着她的面折成一只纸蜻蜓。
“好看吗？”
“嗯。”她点点头。
容岌把这只纸蜻蜓放在她的手掌心里，说：“它叫纸蜻蜓，是可以随风飞舞的小精灵，风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听说折够一千只就能带来幸福和好运。我先把第一只送给你，以后的九百九十九只，我们一起叠好不好？”
“一起叠……”女孩儿的眼睛里泛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嗯。”容岌笑了笑，问：“你有名字吗？”
她摇摇头。
容岌捏着下巴想了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我就叫你蜻儿，纸蜻蜓的蜻……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容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