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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世np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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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玄铁镜开了。”
洞顶透进来一束光,说话人就在那亮处站定,犹豫了片刻没有再往里走。他身披一身金甲,腰间配着一柄长剑,脚下的金靴跺开了地上的尘埃。
深邃的眸光越过黑暗,飘来轻颤的声音:“可有她?”
“有!”坚定而惊喜过后,他顿了顿又道:“可是,王上,她已经在千世之外了。沧海桑田,已是流沙之外,此去遥遥,艰险异常。”
“不必担心本王,本王是上古之神,小小后世,岂能难为。”轻飘飘的一句话。
尘埃里的将军眉头微蹙,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之前的劝谏皆是在做无用功,那这次也不必再劝了罢。
“亘古长河间果真还留着她,换做是谁都会一试的。王上,楚世杰在这上古洪荒中等着您的归来。”
将军说罢,收回那迈出去的半步,转身出了山洞。洞外晦暗幽深,只有几束不刺眼的光,自那仿似破了洞的上空照进来。这就是上古时期的流沙国。
流沙国传至当今王上手中,已经是第十世,起初的弹丸小国陆续吞并了五十国之后,已然长成了参天大树。所达之处,莫非王土。混沌之中,威名远播。
作为上古之神,这黑暗丝毫不影响楚世杰的视力。他们生于黑暗,更擅于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于他们来说,黑暗是信仰,是父神。自然,他们以为黑暗便是生生世世。
可是,玄铁镜开了。楚世杰抬头看看那几束不起眼的微弱的光,脑中浮现出在玄铁镜中看到的景象。原来后世的混沌大千,除却黑暗,更多的是光华。那是个光怪陆离、斑斓炫目的世界。
流沙国还是太小了,它不过是混沌未开之时的一个弹丸小国,从诞生之初到它的第十世,从未改变。千世之后,天地大成,界域万千,流沙国不过一粒尘埃。
楚世杰心中哀叹了一声,万古洪荒,名利终归浮华,或许风无涯今日的选择是对的,于风无涯来说,流沙国不过是囚牢,只有玄铁镜另一头的那个女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但愿为时不晚,王上,但愿你还能把她带回来。”
“楚大人。”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了楚世杰的心绪。他已经听出是谁,收回了目光,一个女子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女子的装束与他无二,动作干净利落,十几斤的铠甲在她身上竟显得轻巧。一头乌发高高束在头顶,看过来的眼神凛冽而锋利。
楚世杰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尹帅。”
“他在做什么?该不会迷上驯龙了吧?成日待在这山洞里。”
楚世杰冲她温温一笑:“正是。”
女子的眉头皱了下,斜睨了楚世杰一眼,言语间对他这明显敷衍的话隐隐不悦:“一个畜而已,有什么稀奇?”
楚世杰笑言:“对啊,一个畜而已,尹帅何必认真。”
女子眉目未动,定定地看着楚世杰。眼前的男子军阶虽比她低,可却是风无涯的亲卫,好兄弟。说军阶不高,可却胜在了身份特别。
楚世杰也未动,嘴角浅浅的笑意仍在。只是那含着笑意的眸底多了几分坚不可摧,毫不退让的意味在。
在尹沫沫的眼里,说是所有人都是畜也不为过。他瞧得见她眼里的野心。
气氛僵了两息,尹沫沫轻声哼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告诉王上,玩物丧志!流沙国可不是从前的弹丸小国了!”
“诺。”楚世杰朝那背影回了一声,方才的笑意全然不见。
此时,山洞中的那人也从黑暗中走出来,出现在洞顶尘埃飘摇的光里。
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
古铜色的发冠雕琢地极其精美,形如生生不息的枝桠,蜿蜒向上。一头乌发如瀑垂过双肩,在这和煦的光里折射出银润的色泽。优美齐整的发际线条交汇在额前,延伸出一个美人尖,正下方,细细的链条上,坠着颗圆润饱满的黑色宝石。
剑眉下压着一双幽深的眸子,实在无法从中辨识出他真正的情绪。高挺的鼻子,小巧的薄唇,刀削般清晰的下颌线,简直比女子还要生得精致。
这让他看起来更是小了几岁。
他便是风无涯,是这流沙国的王。他的样貌完全继承了四百年前逝世的先王,额间的美人尖也是完美承袭。
风无涯缓缓摊开掌心,一只蓝色的琉璃球愈涨愈大。一条小龙的身影清晰可见。
“你知道穿越之术法吧?”他轻声说,“你带来的那面玄铁镜打开了,想回去么?本王送你一程。”
那小龙张牙舞爪地冲他奔来,却被琉璃球束缚其中无法挣脱。
风无涯看着他的横冲直撞,却好似看到了某种华丽,眸光已穿越过千世之外:“本王知道你有法子,送本王去,本王放你归家。这交易可好?你还不会说话,本王就当你是默认了,呵呵。”
……
时光拂袖千世之外,天高地厚,造化已是混沌大千万千界域成形之后。在南朝,桃花江上,一队吹吹打打的队伍正穿过大桥。原本平稳的喜轿忽地摇晃起来,自其中传出急促的拍打声。
“停下!快停下!”
“夫人,您不能——掀轿帘呐!”
嬷嬷还未说罢,就觉一阵风过,再看轿中已是空空。
“小雪,怎么了?”黎夜从马上跳下,急急地追过去问。
队伍在这座大桥上停下来。
女子一抬胳膊,猛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一双圆眼瞪着他道:“莫要碰我!浪荡子!”
一身红衣的黎夜被这突然的动作推的后退半步,若非身后人扶了他一把,他便一个趔趄摔倒了。他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这般力气。眼前的人还是南江雪吗?南江雪并非习武之人啊!
“小、小……”
可此时南江雪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令他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南江雪不再看他,放眼远处,桥头到桥尾,长长的迎亲队伍看不到尽头。收回目光,她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穿着,又摸摸头上的冠珠,侧眸瞧见左耳垂下的珠线,眼神忽然狠厉起来,接着竟一把扯下。
血珠顺着耳垂滴落在她的红衣上,吓得身旁的嬷嬷尖叫连连。
瞳孔中印着这抹猩红,黎夜脑子一片空白,软塌塌就倒了下去。
南江雪冷冷地瞧了一眼地上的黎夜,没说一句话,三两下将自己身上的珠钗拆下,又将婚服扒下扔到地上,厌恶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无人拦阻,无人敢拦阻,因她方才狠辣的举动,更因她是南朝最尊贵的公主。
过了桥,南江雪从大道的分岔行至了一条林间小路,方才的婚服不断的在脑中闪现,直至融化成了一滩血。猩红中,包裹着一枚碧色的豆子。
耳边的嘶吼声伴着雷霆之音,在风雨中锤击着她的心脏,咚!咚咚咚!咚咚!
那层薄薄的壁垒就要破碎。
“白潇潇,说吧,你私自动了婚服,是怀了什么心思?”
“你认不出这是兰结草吗?”
“哦?是兰结草吗?难道不是你白家想称王的证据!”
“可笑!流沙国上下十世,童叟皆知这兰结草是夫妇合意的象征,从你尹将军的口中说出来,就成了诟病我白家要称王的物证?”
“白家,私动婚服,亵渎王权,是大不敬!是谋逆!无从脱罪!”
“你放屁!”
“潇潇,劝你听话,让开这条路,我还能留你一命。”
“呵呵,尹沫沫,从什么时候,你变成这般模样!你我一同长大,亲如姐妹,你不知白家世代忠心王朝?你不知我白潇潇是何为人?你今日竟带着千军万马来杀我?”
“潇潇,你错了,我不过是个将军,还要听大帅的吩咐。”
大帅……白少华望向不远处的风无涯,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带着金色的面具,看不见任何表情,两人的目光对上,不过是冷漠。
“潇潇,你是王妃,我留你一命。可是你要识趣。”尹沫沫又说,言语间同样不见一丝往日情分。
白少华很聪明,她只是难以接受,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认了吧,白少华,这就是事实。这可笑可悲的一切!
“欲加之罪,何须粉饰?”
尹沫沫提着剑走近:“你一人之力,挡不住的。”
耳边的呼啸声已经响起,热浪的灼烧感自身后传来,大火下的烧焦味在整个流沙国的上空蔓延开来。
“我该知道,权利,才是你想要的。”白少华这样说,眼神从尹沫沫的耳侧穿了过去,在那不远处最后望了一眼。这话,不是对尹沫沫说的。
卷起的废墟中裹挟着沉重的声音,拍在白少华的脸上。眉间描花钿,眸底寒星起,脚下蹭过滚烫的土地,她缓缓却坚定地跨出那一步。破天长戟横在她身前,如常忠心不二。
她是白少华,是白家的独女,是流沙国的将军,不是王妃!
“苍灵殿下,十万英魂,风无涯,拜你所赐,这便是我白少华的嫁妆!呵呵,哈哈哈哈哈……”
火光中,白少华冲天大笑,疯魔了一般。两行泪滑过脸颊,她的每一根神经却冷地异常。
风无涯,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动一下手。像他的父王一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青梅竹马在王权富贵面前,不过如此。
白少华魂神俱灭,永远地消亡在了她的大婚之夜。
她是白少华,她不是王妃。
“呕……咳咳……咳!”南江雪跪倒在地,好一阵干呕,没吐出什么,泪水滴滴没入泥土中。
她的双手扣在泥土中,无力,麻木。过了许久,日头移了过来,树荫不再遮挡,暖意抚慰着她的背。白少华慢慢抬起头来向上看,眼神狐疑到难以置信。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明亮,是流沙国万世都没有的明亮。
她颤巍巍站起来,抬手去触摸那太阳,自心底发出一声感叹:“好暖啊。”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这气氛。
“白潇潇,你醒了?”
声音清朗温柔,明媚如光。
许久未听到自己的名字,白少华迟疑了一瞬才缓缓转身,几分警惕地看了过去。
三步外,一个俊朗的男子正勾着嘴角向她投来目光。那眸光温柔的似撒在轮回中明媚的神光,能够融化所有的戾气。
宽额浓眉,直鼻红唇。唇角勾起好看的小窝。方正俊朗的面容,神采奕奕。一头白发衬着他的雪白肌肤,发间别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莲花,如拇指般大小,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白衣似雪,惊鸿之颜。
白少华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人,流沙国是上古混沌未开之时的国度,晦暗不见光,生不出这样白皙无瑕的人。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名字?”
“我是——”男子想了一瞬,“我是你的再生父母。”
白少华还真的认真地思索了下,皱了皱眉道:“不像,不像我爹。”
男子笑了两声,走近一步:“我唤作,满天星。”
“那是谁?”
“你的再生父母。”
白少华瞥了他一眼:“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说起话来伤脑筋!阁下若要兜圈子,恕不奉陪!”
说罢就转身要走。
身后的男子却不紧不慢地问她:“你要回流沙国?”
他怎知流沙国?白少华蓦地停下脚步。
男子缓缓道:“流沙国早已不复存在,白潇潇,你已经身在千世之后,回不去了。”
“你究竟是谁?”白少华抬手示意男子,“直说,不要弯弯绕绕的。还有,叫我白少华!潇潇岂是你这等浪、岂是你可以随意叫的!”
“你这性子确实急躁,要磨练。”
白少华的眼神渐渐沉下去。
男子见状笑了一声:“本君云游万古,在混沌初开时的一个小国中拾得了你的一丝魂识,凝练了一番,投到了这轮回之中。”
白少华的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牙齿咬的愈发地紧,双手紧握成拳,看向男子的眼神充满了愤怒:“我不是魂神俱灭了吗?”
“本君在你寂灭之前抽了那么一丝魂识,唔,对本君来说,这不难。”
“所以——”白少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恨恨道,“我前面经历的那些也是你的杰作?”
“正是——哎,莫动手!白潇潇!”男子急忙闪开来,手指轻点,将白少华与他隔绝开来。
白少华抡起的拳头砸不出去,气的浑身哆嗦:“十世的阿猫阿狗!你究竟是谁!我与你有什么仇!”
“啊,你数错了,九世,是九世,现在才是第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