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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季井冲 “舅,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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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眼熟的客人前脚走没多久,张昭兆后脚就理账下班了。
他一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绪却比平时更乱,嘴里含着的曼妥思配冰水的凉意直冲大脑,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认错了人而已。刚刚一副丢脸样就丢脸样,反正是陌生人。
张劝告自己,但脑中一番弯弯绕绕,又转回原地。
虽然五年没见——几乎贯穿了青春期,是样貌和身高气方面变化最大的时候,但张昭兆在瞥见对方的那一秒,就笃定一定就是季井冲。
眉眼没变,面对陌生人的冷淡微表情,比如不时观察和不时视若无睹,还有不可名状的洒脱。
可惜不是。
无闻共处了几十分钟,最后想打个招呼,却意外在对方的一通电话里知道自己认错了人,那头电话的声音乍一听很耳熟,但不重要了。
无奈,他想知道的是对方叫季井冲,而不是季诚一。
布偶猫被张昭兆愣神抱住,箍得难受,软软地喵喵叫,爪子往张谣芽的方向伸,想从张昭兆身上逃开。
张谣芽没看懂他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一改往常的生无可恋样,抬脚就踹在他膝盖上。
“干嘛?”张昭兆回神,皱眉皱鼻子,瞪张谣芽。
“看小亲!”
两人间互相嚷嚷,把猫的声音更压得几不可闻,张谣芽作势要把猫抱走,张昭兆不肯松手,一低头才看见小亲委屈的眼神。
满眼盈满可怜的漂亮猫猫,顾不上和张谣芽闹了,张昭兆把脸埋进小亲的松软的毛里,蹭来蹭去,撒娇似的哄,为自己赎罪:“小亲宝宝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今天中午有点事……”
只有布偶猫小亲和姐姐张谣芽会让想他倾吐几番。
端视了张昭兆半天,直到他认为哄好了小亲,一双手往两边梳小亲的毛,张谣芽才问道:“上班怎么了?”
张昭兆撇了下嘴,如实说:“姐,我上班的时候看到一个好朋友,但不是,认错人了。”
张谣芽讶异张昭兆有会认为是“好朋友”的人,从未耳闻,在生活里似乎也没察觉有蛛丝马迹,挑眉问:“谁?”
“……季井冲。”太久没开口说出这个名字,只在脑中默念,张昭兆此时觉得不太好开口,奇怪的有点赧然。
张谣芽想了想,“以前总送你回家那个?”
“……嗯。”
以前季井冲和他玩在一块时,即使是有一帮人来找季井冲走,季井冲还是会摇头拒绝,然后明朗的笑着,手搭在张昭兆的肩上说:“不了,我要回家。”
他们明明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张昭兆记得很清楚。
季井冲家与学校的距离是步行五分钟,而他家那时住的地方与学校的距离是公交十五分钟。
那时张谣芽还在高中寄宿,两人碰面次数屈指可数,但既然张谣芽都记得,那当事人不论哪一方都不应该忘记吧?
偶遇和认错人同时发生这种事,谁身上没发生过,张谣芽不以为然。
而十几岁时的友谊本就难忘,能记到现在,正常。
但能让张昭兆这般在意,张谣芽更觉得这个蔫蔫的弟弟可怜巴巴的。
双手捧住张昭兆的脸,大拇指捏脸颊上软白的肉,挤来挤去,就是在玩。
她的长款猫眼美甲相当有震慑力,张昭兆只敢眯着眼,生怕会这指甲会怼到自己的眼睛里。
张谣芽一边玩他,还要一边说,“科一的题看的怎么样了?早喊你考驾照你不考,就是懒,不然这个暑假你早就在到处去玩了。”
“都说了我那时候就是不想考。暑假我就在家里待着围着客厅房间阳台到处玩。”
“非要杠我是不是?”
“哪杠了?我哪年暑假不是这样玩?”
“……算了,反正总有人念你。”
果不其然,两人晚饭过后,在卧室里化妆的张谣芽发现楼下客厅有动静。
卧室门没关,客厅的动静也不大,她只是敏锐察觉到了玄关处关门,从外而内踩在瓷砖上清脆的高跟鞋声,母亲和弟弟间情绪的紧张,听见弟弟尾音拉得老长的一声“哦——”。
始终没有争吵,但张谣芽多半能想象他们二人间的摩擦。
姚知趙瞪着张昭兆,张昭兆或低头或转头,反正是躲着姚知趙的视线。
双方一言不发,心中各自酝酿风暴。如果父亲张呈在,那么他是叹着气,试图把两人分开,开解姚知趙,完了再去给张昭兆做思想工作。
张谣芽也不敢随便在这种时候露面,怕姚知趙看到自己更冲张昭兆来气,想不通一家四口怎么张昭兆就天翻地覆般的不同,只有相貌相似,哪哪比不上任何人,给予的期望和心血每时每刻都在打自己脸。
家长接受孩子的平庸或随遇而安到底需要多久,谁也不知道。
怀着些许忐忑的心情,张谣芽迅速把妆面解决,蹲在小楼梯边探头探脑观察情况,打算如有不妥能第一时间出现缓解气氛,冷不丁和张昭兆对视上。
张昭兆扁嘴,下巴微收,眼睛往上转,明明四周是不安的静默,却想捂住耳朵逃开他能预测得一字不差的说教和抱怨,又怕被骂,只敢撇过头,让姚知趙冲着自己的后脑勺,来以此表达叛逆。
抬眼发现张谣芽时,张昭兆的心已经相当沉寂,心觉或许该结束流程了,朝张谣芽促狭地眨眼。
姐弟间为数不多的默契全部用来理解暗示了,张谣芽秒懂,回房间拿起包和手机就下楼。
张昭兆转而突然对姚知趙说:“姐姐要出去了。”
姚知趙皱眉,“什么?”
张谣芽走到姚知趙身边,双手扶在母亲肩上换鞋,吸引她注意力,“我去约会啦,带上兆兆一起,妈你快去吃饭吧,我和弟弟都吃过了。”
傍晚斜阳没完全落下,城市恍若已经是橘色的一片,张昭兆闭上眼睛,直面的日光照透过眼皮,他看到的又是眩目的红。
张谣芽打完电话,手肘碰碰张昭兆,问:“才没什么大事吧?”
“没事。”张昭兆自顾自玩闭眼游戏,慢半拍反应过来。
因为躺在沙发上玩做饭小游戏,被妈妈正好瞧见,又因为紧张的困难关卡没能及时回应妈妈,惹得人生气了——口头上的她比实际行动上的她要严厉许多。
“噢,那你去玩你的吧,我去找唐术了。”张谣芽了然地点头,开始赶人,急着去约会,抬手招下一辆出租车。
但张昭兆不买账,“我就和你一起玩啊。”
“别发神经。”
“你赶我走那我就只能回家了,我现在不想回家。”
虽说唐术提前说过,晚上会和他朋友一起,不是二人世界——但张昭兆完全不一样,张谣芽眼里的他永远是没谈过恋爱流着鼻涕爱跟着姐姐玩的小屁孩。
甩不掉跟屁虫,张谣芽被迫带上他,板着张脸,唐术倒是挺开心,拉着张昭兆硬聊,算是消遣等张瑶芽做美甲的闲。
唐术搂过张昭兆的肩,脸贴得近,亲昵地问道:“舅,驾照的题刷得怎么样了?”
张昭兆避开脸不看他,也烦所有人有事没事来关注自己关于考证、学业、未来的事,“一般。”
“听起来不太好呢,要不要我给你……”
“行了啊唐术,他心情不好,别吵。”张谣芽转身打断他,刚贴上甲片的食指指着唐术,瞪眼警告。
“我闭嘴……”唐术捂嘴,不过五秒又问,“宝宝,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在外面认错了一个老朋友,再多说我扇你了。”
“哦……没事儿,舅,晚点我也要去见我的一个老朋友,到时候介绍给你。”
张昭兆没兴趣去见唐术的老朋友,他作息良好,不到十一点就发困,此时在烧烤店门口的桌位上强撑精力跟张谣芽拌嘴。
“困就回家,你在这我真的看了觉得好讨嫌。”
“不……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张谣芽抱胸,看张昭兆哈欠连连,冷笑,“行,你困我可不困,等会你睡着了我就把你丢大街上。”
张谣芽再说些什么会让人不舒服的话,张昭兆已经不理了,手支着头撑在桌上昏昏欲睡。
夜宵店专用的大排风扇此时在不远处对着他们吹,风大噪声大,连带桌上烧烤的油炸气全都散开,无形的空间内凝滞。
燥热夏夜瞬间只剩下了独有的,裸露四肢和腰肢后背的恍惚、荷尔蒙外溢翻滚的魅力。
有人自张昭兆身后而来,自然而然坐在张昭兆身旁的红塑料凳上,给自己倒杯茶水,喝时抬手与唐术打招呼,冲张谣芽点头。
余光瞥见张昭兆,他侧首时张昭兆正好睁眼,又对视上。
“嗨。”
季诚一粲然一笑,目光悠悠,对这个中午才见过的人说。
唐术敲碗,短促的当啷脆响把张昭兆的神智自半梦中敲清醒,介绍说:“舅,这我朋友,季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