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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直至月亮倾覆 三十九 c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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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39
11:46pm
不论聚散离合,悲欢爱恨,不论白云苍狗,斗转星移,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月亮始终高悬静静望着人世,照拂着他。
新一脚步不停地向目的地走去,他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即使被注射了大量的硫喷妥钠,控制不住思绪和行为,是想着降谷和诸伏才迫使他强撑着迈出每一步,那一刻也是半夜,12月10日的他跌跌撞撞地朝最能安心的地方走去,现今的他选择重新走回那个地方。
左拐,左拐,再右拐,直走。
新一默念着抵达了门前,推开后重新见到了那个似乎他离开后就被弃用了的地方,阴影里传来了脚步声,他侧过脸看向出声的地方,是基尔和芬尼,芬尼上前给他注射了药物,肌肉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新一看见基尔似有不忍地别过脸,很快头上被套上了黑罩。
被带上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大概车辆有绕弯,他从中途开始就有点分不清去向了,新一被两个人带下车到了另一个监禁点,头罩被摘下的时候,他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让新一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这也算是他生活了100天的地方, GIN 推着轮椅出现在了面前,轮椅上的老人有着他两世都不会忘却的慈祥面容,和恶鬼般的心脏。
"第一次见面,工藤新一同学,我叫乌丸莲耶。"老人摘下了吸氧面罩,双手交握,若不是身上和轮椅上为了方便行动的各种装置,几乎要以为他正西装笔挺地坐在谈判桌上。
"终于见面了。"新一手脚被捆在了椅子上,干脆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向后靠了靠,乌丸莲耶看他的态度倒有点兴味。
"活了这么久,其实我也一直在期待,会不会有一天有人能站到我的对立面,站到我的面前。这天果然来了,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这样的小少年。"
"我也不曾想过,幕后 BOSS 是您这样的老人。"新一虽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点意外。
乌丸莲耶似乎被他逗笑了,感慨道:"我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和你这样的年轻人交谈过了,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凭借一己之力做到这个地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把那几个帮手都藏起来了,你就这么自信能独立和我抗争吗?"
"自信?我要是有这样的自信,也不至于被您威胁,被捆到这个地方来了吧。"新一挑起半边眉看了看自己因为捆着已经勒出青紫痕迹的手腕。
"唔。"乌丸莲耶没有回答,倒是接过 GIN 递过来的拐杖,勉力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其实这次会面,我说我要亲自来, GIN 他们都不赞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为了APTX4869研究资料。"新一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如果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他绝不会觉得这个人是罪魁祸首。
"没错,你果然了解我。"乌丸莲耶露出赞赏的表情,已经苍老浑浊的眼球,却像鹰隼一般审视着这个少年,"作为一个曾经服用过药物的人,你不可能烧了所有资料不给自己留退路。我相信这东西一定在你手上。"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个药物,难道你想返老还童吗?"
乌丸莲耶但笑不语,转身将手套摘下递给 GIN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芬尼和伏特加等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怕死吗?"
"怕。"
新一的话似乎让他有些诧异,"一般不都会说不怕。"
"谁会不怕死呢。"新一浅浅地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说到底,这个事情跟你本就无关,只要你假装没发现,那你平平安安活到老,就像许多平凡人一样,不好吗?你应该知道反抗等同于选择了死亡吧。"乌丸莲耶困惑地看了看他,少年的身条才开始生长,身体覆了层薄薄的肌肉,大概是锻炼出来的,只是对于同龄人来说还是有些瘦,白皙的手腕和脚腕已经因为血液不通出现了痕迹。
"我怕死,但是我更怕苟且偷生,这大概是您不能理解的事情吧。"少年冰蓝色的眼睛承载着蓝天和大海,坚毅在眼底流淌不息,嘴角始终微微带笑,"如果我倒下,我的家人、朋友、爱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会倒下,所以为了公众利益,我欣然赴死。"
"而且,被人铭记可不能叫死亡,如果被人唾弃、厌恶、遗忘,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吧。"
乌丸莲耶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可是看起来虽然你想一个人死去,有人却想来陪你一起啊。"
GIN 意会的打开手机上的视频放到新一的面前,视频的那头是穿着机车服的基尔,背后看起来像是什么医院的仓库,墙上还有红十字的标记,她将镜头掉转到地上,是一个被捆住手脚倒在地上的金发男人。
"你和 Bourbon 有关系,我是没想到的,如果不是他放走了你,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乌丸莲耶看着少年一瞬间变得痛苦和不解的眼神,开心地笑了。
"我知道有人会去查剩下的炸弹所在位置,所以基尔自告奋勇和贝尔摩德分头带人去布局了,没想到就抓到了个大猎物啊。"
"怎么办,有人要比你先死了。你要不要跟他说几句话,毕竟我是个善良的人,作为你做到了几十年间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的奖励。"乌丸莲耶兴致勃勃地接过手机打开了通话,放到新一面前。
基尔也听令把降谷零抓起来,将手机放到他旁边打开外放,男人额角的血蜿蜒地流到下巴,左脸和耳朵都有被殴打过的痕迹,眼睛半睁着看起来快要陷入休克,新一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人们说他是无用的人。"沙哑而颤抖的嗓音唤起了降谷零的意识,他微微扭转视线看向屏幕。
"他用自己的内心,赢得了真理。用他自己的明光洗净,什么都不能骗走。他将最后的报酬带进他的宝库。"新一视线转向举着手机的乌丸莲耶,"这个轻易地承受了你的诡计的人,他从你手里得到了,通往安宁的永久权利。"
下一秒基尔开枪射穿了降谷零的左掌心,男人下意识地蜷缩,新一感觉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强迫自己不要移开一瞬。
"安宁?你留给他的遗言就是这个吗?"乌丸莲耶歪头看了看视频里的人,"想要安宁的话,那不如把研究资料给我吧。毕竟我知道很多很多让人痛苦却不能死去的方法,你猜 Bourbon 能扛多久?"
新一紧闭双唇没有说研究资料也没有回答,乌丸莲耶做了个手势,基尔会意用鞋跟踩着他肩膀的伤口来回碾,可降谷零几乎把下唇咬出血也没有漏出一声惨叫,在基尔松脚的时候,他才从喉管里挤出两个字。
"别看。"
短短两个字让新一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摇了摇头,坚持看着视频里的降谷零。
"你看,只要你说出来研究资料的地方,我就会放了他。"
"我不会说的。"新一面向乌丸莲耶一字一顿地说,老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手机递给 GIN ,重新坐回了轮椅上。
我听 GIN 说过,他那时给你打了硫喷妥钠,也没能让你说出真话,那就只能继续吧,看看像你这样善良的小少年,能坚持观看朋友的受虐到什么地步。"
基尔看到 GIN 的手势,取回枪快速射穿了降谷零的左膝,在发现新一没有说话之后,第二颗子弹贯穿了降谷零的右膝。新一几乎失声痛哭,他第一次在 GIN 面前闭眼弯了腰。
"基尔,射穿 Bourbon 的肺部。"听到 GIN 不耐烦的命令,新一倏地抬头,手腕因为瞬间的挣扎被磨出了伤口,血液染红了绳索。基尔的枪口已经移向了降谷零的腹部,新一下意识地开口:"不要!!!"
"那你说吗?"喝了一口芬尼端来的茶,乌丸莲耶悠哉地开口。
"……我说。"
视频被掐断, GIN 抓起他的下巴眯着眼开口,"你要知道,一旦你撒谎, Bourbon 会直接死亡。"
新一的眼睛已经因为哭泣变得充血,"米花2丁目22番地,地下有个研究室,保险柜里有个黑色的文件袋。"
GIN 回头看了芬尼一眼,对方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带上三个人出发。
"那我们就等吧。"
乌丸莲耶下属搬来一个小桌子,将茶具放在了上面。
"你为什么不直接取我的血来研究,我的血里也有aptx4869成分,按照你的人力,应该很快就能得出结论。"新一逐渐恢复了镇定。
老人喉间发出一点笑意,他将茶杯放回到了桌上,"你的血我也很感兴趣,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你的血和试验资料相符,为什么你不把资料完全销毁,还留着呢。"
新一听他这么说撇开了视线没有答话,乌丸莲耶用拐杖敲了敲桌面,"你的血应该是类似于aptx4869的解药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后面所有用你的血做成的药物,都失去了原本的效用。"
"你好像对 aptx 很熟悉。"
"毕竟曾经给我注射过,不是吗?"新一抬眼看向他,乌丸莲耶却摇了摇头。"不不,你这种熟悉违背了常理,你对我,对药物都有超乎寻常的熟悉。让我猜猜看。"
"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对吗。"
看少年一瞬间紧绷的全身,乌丸莲耶笑了起来,"所以你有解毒剂,也许你在那个世界,也曾是我的实验体之一。我想想,你这么聪明大约也曾是游戏的获胜者,然后侥幸在 APTX 药物试验中活了下来。"
乌丸莲耶看着新一在片刻惊异后逐渐冷静了下来,唔了一声,"看样子猜错了,不过实验体应该不假,我有个问题很好奇,想请教请教你。"
"作为一个从异世界穿梭而来的人,掌握了时间的秘密,却选择推翻我,你恨我吗?"
新一没有很快回答,反而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不恨。"
"不恨?"乌丸莲耶有些诧异,"你难道不是因为恨我所以才来到这个世界想推翻我吗?"
"不是。"新一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抬起头,面容安定和温暖。
"我不是因为恨你而来,我是因为一个人的爱意而来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我不会为了恨谁消耗我的时间。"
"啪啪啪。"
乌丸莲耶伸手鼓了鼓掌,"说真的,我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来组织,相必会是一大助力,我也许能更快的完成愿望。"
"可惜。"
新一眉心一跳,看他这样乌丸莲耶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你知道为什么我让芬尼去取资料,而不找别人吗?"
"芬尼?哦,刚刚那个人吗。"
对于新一的装傻,乌丸莲耶也不介意,顺着他点了点头,"没错。"
"所以呢,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暴露。"乌丸莲耶站起身走到新一面前,"你知道吗,也许我们目的不同,但是我们有一点很像。"
"那就是除了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少年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老人。
"最重要的东西,永远自己放着,绝不会给任何人,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乌丸莲耶弯腰与他对视,眼神透露出一抹阴鹭,他伸出手摸向新一的脸,轻轻按压,然后到了肩膀,手臂,在看到少年有一丝紧张的时候,终于低头将他的袖子捋了上去。
乌丸莲耶直起身打了个手势, GIN 立刻快步上前接手,用大拇指一寸寸按过新一的右臂,一直到尺骨位置发现了一个刀疤的痕迹,很细小,他来回碰了碰确定后,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面色冷淡的少年嘲讽地笑了笑,刀尖很快扎破了皮肤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新一疼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地想缩回手臂,却反而带动了手腕上的伤口。
GIN 用刀尖挑开皮肉,看见了埋在里面的存储卡,他伸手取了出来,用手帕擦拭干净才递到乌丸莲耶手上。新一因为痛楚眼前有一瞬模糊,他粗喘着气看到手臂上的血一滴滴地落下。
"你看,我就说吧。"
"你骗了我, GIN ,通知基尔,处死 Bourbon 。"
GIN 点了点头取出手机拨号,新一第一次暴露了慌张,他不顾伤口和头晕挣扎着向前:"不要,求你。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你骗了我,你毁了我们的约定。"乌丸莲耶困扰地开口,"这样吧,处死芬尼,作为一个警告。你可能不知道,他在进组织的时候我曾让人逼他吃了毒药,三个小时发作一次需要服用解毒剂,算算时覆三
间应该快了。 GIN ,你今天给他的应该是假的吧?"
GIN 点了点头,转而拨出一个号码,很快视频被接通了,芬尼双手被后绑坐在地上,满脸都是血痕,他看着面前的镜头用肩膀想擦擦血迹,却无济于事,最后叹了口气,"迦梨,跟你共事比我想象中的开心。反正我本身就是该早死的人,别太难过,答应帮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毒发的很快,新一抖着嘴唇不断重复地说着停下,可一切没有停止,渡边叶很快睁着双眼死了,脸上还有残留的痛苦。
"他没有,他没有告诉我……他服过毒……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不会……让他去冒险……"新一无意识地说着,声音痛苦, GIN 单手捧起他的脸看了看,满足地说道:"你太自大了,自大遭致灾祸。"
"别这样,16岁的年纪,自大一点才是正常的。"乌丸莲耶面容慈祥地就像个宠溺孩子的老爷爷,"我知道这种存储卡有密码,输错三次就会再也没法打开。"
"那么,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乌丸莲耶看向新一已经情绪崩塌的眼睛,"如果输错一次,砰, Bourbon 死亡。"
"第二次,我会引爆随机一家医院和一家商场的炸弹。"
"第三次嘛……我相信你应该不会给我第三次的机会吧?所以,告诉我,密码是什么。"
新一闭了闭眼睛,终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他声嘶竭力的哭泣,乌丸莲耶玩味地欣赏着他的模样,再次开口催促:"密码,告诉我。"
"0504……"新一倒在椅子上半靠着开口,声音因为发力过度变得嘶哑,"1207。"
GIN 意会地接过了存储卡快速插入一边的笔记本内,打开界面,果然跳出了密码框,一共八位数,他一下下输入密码。咔哒……咔哒……
新一听着键盘的声音抬起头,朝着乌丸莲耶惨淡一笑。
"愿はくは花の下にて春死なむその如月の望月の顷。(我愿在春天的花下死去,在那二月月圆之夜)。"
乌丸莲耶看见了他眼底从始至终都只是被隐藏,而并没有褪去的光。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大声吼住 GIN :"住手!有问题! GIN !"
可已经来不及了,伴随最后一个密码按下,巨大的爆炸声从顶层一层层往下,震动让粉尘不断落下,还有不出五分钟就会整栋坍塌,所有人立刻奔逃。
倚绳战术…… GIN 冲上前推着乌丸莲耶向外跑,最后一眼回头看见了在无数如帘幕落下的粉尘中被绑在椅子上静静凝视着他的少年。
眼底是誓要破开半个世纪沉疴的决绝。
倚绳战术:拳击比赛中的战术之一,通过倚绳让对手误以为自己陷入困境,然后趁对手自满露出破绽的时候,一举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