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nano西比尔

2、店长审美初论 【一座

　　【一座城市……】
　　【一层，两层……五层】
　　【二百米，四百米……一千米】
　　【之上】

　　“欢迎来到零号大区！”

　　陈客终于从准备区里调整好体感等级、功能设置、外观着装等等一系列参数走出来时，许济维已经望着虚拟的天花板从工作第一天要干什么思考到了世界毁灭时自救的一百零八种方法，看到编号40258341的意识体从准备区里走出来时许济维终于忍不住看了看表。
　　“我可以认为教授提前这么早到是为了费时打造一套虚拟形象吗？”
　　“不然呢？！”陈客睁大了眼睛，似乎对有人对打造虚拟形象不上心一事非常震惊。“你不想想为什大家都想到这里来玩？不就是因为它可以实现很多想象吗？”
　　许济维看着眼前陈客的装扮——
　　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教授，恕我直言……”
　　“不许直言。”陈客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你想说什么？没什么变化是不是？真没品！因为环境色彩饱和度高，所以我的发色要不要微调？瞳色要不要调？然后好不容易到了一个能违背任何物理法则的地方，现实技术做不到的小手艺，要不要拿来改进一下我的配饰？”
　　“嘁，没品。总之跟你这种没有审美的人聊天，就是对我自己的侮辱。”陈客气呼呼地对着空气踢了踢，“零号大区能有现在这样的捏脸系统全是我的功劳。不过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完——全——没有尊重我的劳动成果！你那是怎么回事？完完全全一点没有变？直接扫描了一遍就当自己的虚拟形象了？我还以为你起码要换掉你那条高马尾发型！没品！真是没品！”

　　许济维不动声色地跟在陈客后面向入口走去。入口是一间小小的玻璃房，浮在虚空中，能望见同样星星点点的浅白色，那也是无数的入口，里面布满着幢幢人影。

　　耽误太多时间了。许济维心想。不该和陈客一起行动，但是他又的的确确在她的部分管辖范围内。只要是参与进这个项目的学生，她身为教授都有或多或少的管理权。

　　——拉开距离便是。

　　“到了，”陈客看着玻璃房的自动门，“小许，过来，你先进。”
　　“行。”许济维没说什么，只是从善如流地走到门前。识别界面自空中浮现，在几不可察的瞬间里展开收拢，玻璃房的大门随之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坻湖城公民40967548，
　　您好。
　　欢迎来到零号大区。
　　祝您游览愉快。”

　　门打开的一瞬间，许济维看到了极尽繁华的商业街道，在耀眼而不灼人的阳光之下，苍穹高耸，人流涌动，大缅因猫昂首阔步地走在街道正中，旋转的六阶魔方时不时停在陌生人的颈间，气球花车一高一低地摇晃，从机械骨骼到大蛇的游客伴随着晚礼服和长法杖，一直延伸到正前方，遥远的前方，俯视一切的英雄雕像脚下，他的背后有直指苍穹的翅膀，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和偶然路过的行云。

　　许济维愣了一刹，不由地回过头，玻璃房里的风景仍然是黑色的无尽虚空，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伟大的作品里，陈客正抱臂等着他的反应，许济维回头的瞬间只看到年轻教授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
　　所有人都将见证这份景象，所有人都将见证崇高的震撼，
　　欢迎来到梦想的乐园。

　　“往里走，记不记得你刚刚看到的雕像？那就是中央广场，准备给你的那家餐厅就在那儿。从雕像基座正面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
　　陈客抱臂在街上走，头扬起一个微小的高度。许济维从侧面不动声色地观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位教授的脾气似乎突然好了起来。

　　“……唉小许啊，你到底是怎么长的？”陈客走着走着就开始嘀嘀咕咕：“为什么会有人对凭空造一个自己不感兴趣？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审美？学了人机交互就只会变成这样吗？你为什么对创造事物没有一点兴趣？……”
　　“……教授。”许济维皱起眉头，他感到了久违的头痛。因此他决定详细解释一下这件事。
　　“……首先我只是一个工作人员，不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才是我希望的。其次，我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愿望或者念头，想要成为什么；最后……”
　　“噗哈哈哈……”陈客笑弯了腰。“为什么你要突然开始解释这些东西？这完全是不需要认真起来的场合ok?完全看不懂气氛啊哈哈哈……咳！不笑了不笑了，我得休息一会儿。”
　　“……”
　　“怎么不问为什么我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大致不变吗？”陈客瞬间恢复了往常略带高傲神秘的神色，冲着许济维挑了挑眉，“刚才不是很想问的吗？”
　　许济维没说话。陈客完全、绝对清晰地看透了他每时每刻在想什么，而自己还是被她有意无意的反复无常耍得团团转。“……你说。”

　　“我本来就对我的样子绝对满意。”

　　意料之中的回答。许济维没做停顿，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陈客突然凑近：

　　“你说你没什么想要的……说不定你也只是沉浸在自己之中呢？”
　　“我们这些人都有傲慢的通病……你呢？猜猜看？你看不看得见呢？”

　　“……陈教授多虑了。”
　　许济维停下来，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陈客，继续向前。他已经走到了大英雄的脚下，可惜不是陈客方才所指的雕像正面。“呃……正面，顺时针45度……应该是……”
　　“这边！别找了！真是的，磨磨唧唧的。”刚开放的零号大区客流量大但不是非常大，陈客揪住许济维的后衣领把他往店面门口一甩的时候能正好惊动一片行人而不酿成事故。“什么脑子，真是。赶紧去开门！”

　　【40967548 主体已登记中央环岛第45号经营权】
　　【40967548 已确认 中央环岛第45号首次启用】
　　【启用成功】
　　【欢迎】

　　““Stop&Step”?”陈客托着下巴打量缓缓浮现的门牌，“什么怪名字，不知所云。”
　　四周围了不少看客，正好在陈客身后散成一个半圆。他们从没见过零号大区内一家店铺开业的现场，苹果和鸭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恰好许济维打点好餐厅里的基础程序，出来和陈客打个招呼，一开门就不幸地成为了半圆剧场的中心。
　　“怎么这么多人？”许济维皱了皱眉头。他环顾四周，满眼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宣传机会，于是硬着头皮开始了毫无感情的棒读：
　　“大家好……呃，欢迎大家光临Stop&Step。这是一家饭店。呃……然后这是一家饭店，它可以制作很多你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希望大家能光临本店。呃，谢谢大家。”
　　“哈哈哈哈……”一阵夸张的笑声。陈客从观众的最前方走出来：“你在干什么啊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痛……”

　　“不是您告诉我要多招揽客人，有分红的吗。”许济维给坐在店里的陈客倒了一杯水。
　　“噗……你怎么这么好骗啊？”陈客差点把水喷出来，“什么都是市政厅的你只不过是市政厅雇来打工写参数的,ok?”

　　“……行吧。””许济维反倒像松了一口气一样，“那就不用管客流量了。太好了。”
　　陈客眨眨眼：“说不定会倒扣呢？”
　　“……”

　　“我说真的，”陈客环视着店内的陈设，“如果这都是你选的……”
　　“都是我选的。”许济维面无表情地回答，反正他知道从陈客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怎么说呢，就像崭新出厂的牛皮纸。跟你放在一起很合适。”
　　“……您要说什么直说就好了。我早就承认教授您的口才令人佩服，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真的。”
　　“说说你的设想是什么？”
　　“……没什么设想，觉得合适就做成这样了。”许济维默默放下手中的杯子，“怎样都行，反正改起来也方便。”
　　“是在哪里看过“中世纪”“复古”之类的吧。”陈客笑笑，“可惜，一股子现代味儿的复古，高不成低不就。当然这也算一种独特的风格，如果你喜欢。——欸？门外面是不是有人？离门口这么近，他在往我们这儿看欸！客人的话直接进来就行了在门口站着干什么——不会是找你的？”
　　许济维起身：“之前面试了个服务员。不知道是不是他，我去看看。”

　　陈客在他背后吹了个口哨。

　　“你、你好……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倒你了吗？”那人敲门后推门的动作恰好和许济维开门的动作撞在了一起：“我敲门好久没有人听到，从窗户看见有人就直接推门了……呃，没关系……吧？”
　　有点眼熟。许济维心想 。“没关系。传声系统可能有点问题，我一会儿修一下就好。”许济维看着面前的人，“顾客？或者说找人？”
　　对方反而直直地看着他。“……请问是不是许先生？我是您之前面试过的服务员……”
　　“哦，怪不得眼熟。编号40621117是吗？”
　　“啊？”对方被这一连串数字噎了一下，“呃，是的。”
　　““嗯。””许济维同样查验完了对方的身份，收起面前的屏幕。而这在对方的眼中，却是一切都未出现过。【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自己在干什么】吗……当初老师曾提出了【操作界面仅有本人可见】。眼球追踪，实践起来还不错，许济维心想。

　　“请进。”许济维打了个手势，顺便反转过门上的小吊牌：开始营业。

　　“哟，还真是你找的小服务员？”陈客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来人，对方表现出了明显的局促。“长得挺漂亮的欸。”陈客回头看着许济维，“审美终于在线了一次？”
　　“他年纪比我大好吗。”许济维回头示意小服务员：“不用理她。”
　　“……不合适吧？”
　　“啧啧啧，许济维你看看人家。”陈客摇着头站起身向外走：“走了走了——在这里待一秒都是对我眼睛的污染——啊，除了这位小服务员！下次见哦！”
　　“啊？哦，好的，您慢走。”
　　“不用理她。”

　　白发，普通服装，黑眼睛，有些瘦。
　　陈客往零号大区深处走去，顺势关上了她刚刚动用管理者权限得出的调查页面。苏清音，24岁，四区公民，也是虚拟形象直接扫描本体生成。

　　……居然是四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