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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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14/鸢炎炎
十一月，京榆落了雪。
顾彻开着车，慢慢行驶在老旧的街上。
天气渐冷，顾彻裹起了驼色大衣。副驾上整齐地叠着一条围巾，正遇红灯，顾彻停下车，眼神往围巾上瞥。
十年过去了，每到这个日子，顾彻都会带上这条围巾在京榆绕几圈。
顾彻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又徒然放松。他叹了口气，启动汽车继续往前开着。
街角的一处屋檐雪簌簌颤下，落于地表无声。来往的行人沉默不语，衬得天上的阴云更为沉闷。
已是黄昏，太阳疲累地上了层灰。傍晚来临，万家灯火悄无声息地一盏盏亮起。
风阵阵，刮起枯黄的叶往前跑。
顾彻把车停在一家饭店旁，无言下车锁车。
他静静地待在树影下。
天昏夜黑，徒留路旁两侧灯氤氲起昏黄的光，墨雪堆叠在树丛枝叶间。
顾彻往天上望，今日是圆月。
也是他爱人生日的前一天。
顾彻闭上眼，将落雪的气息缓缓吸进肺腑中。几次呼吸后，他把那条白灰格围巾圈在自己脖子上，走进饭店的一个包厢里。
“顾彻。”梁其翡朝顾彻点了下头，淡漠地坐在座位上示意一旁的空位。
梁其翡左侧还坐了位女生，杏眼微圆，好奇地打量着顾彻。没几秒就移开视线，她大胆地摸上了梁其翡的手，在手背上不知写什么东西。
顾彻看着惊讶，但不露声色，内心倒有了答案。他简单地向圆桌上众人问好后，便落了座。
梁其翡之前私下里和他提过，他谈恋爱了。
顾彻看他们俩，瞧见梁其翡宠溺的眼神，也一愣，又摇摇头，内心感叹梁其翡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对一个女生。
顾彻小心翼翼把围巾卸下，细细叠好搭在自己腿上。他或许知道梁其翡为什么会邀请众人来聚餐了。
除去他们三个，在座的都是京榆传播消息的好手。
这是想让那帮子觊觎他的人死心啊。
顾彻笑了笑，莫名涌起苦涩。
身边的一对情侣甜甜蜜蜜的，自己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他摇晃起杯里的□□，盯着荡漾的红色不语，一息后一饮而尽。
桌上杯盏交互，从天南海北聊到犄角旮旯。顾彻没心思去听利益世界的唇舌交锋，他摩挲杯上沟壑，沿着痕迹不动声色。
杯空，滴滴红酒顺着杯壁滑落。
顾彻突然想起赖鸣屿的那双眼。
永远张扬，宛如缤纷夏日；永远清亮，宛如剔透琥珀。
他看向窗外，小雪翩翩。有时随着风飘到玻璃窗上，顾彻就凝视着它们逐渐融化。时光慢慢，有一刹那，顾彻很想时间就这么停下来。
手表上的指针逼近九点，桌上的几人还在畅聊，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顾彻跟梁其翡打了招呼，准备离开。围上白灰格，顾彻正欲走出饭店，身后追上来一人。
“顾彻！”女声气势汹汹。
顾彻回头，原是苏佳。她旁边还跟着几位女生，应该也是来吃饭的，不过碰巧遇到了他。
苏佳瞪着眼，踩着那双八厘米高跟噌噌朝顾彻走来。
“你为什么拒绝我们的联姻？”苏佳被家里人养得好，语气颇为娇蛮。
她理直气壮道：“虽然我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好在门当户对吧。而且，现阶段，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联姻对象了。”
顾彻依旧笑：“抱歉，苏小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她人在哪？”
顾彻一愣。
苏佳只顾自己说：“我调查过，你这几年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女人。”
苏佳眯起眼，垫脚凑近，一脸探究，她紧盯顾彻，妄想查出蛛丝马迹来：“你该不会是为逃避联姻随便找的说辞吧？”
顾彻往后退一步，疏离地看向苏佳：“苏小姐，抱歉。”
顾彻抿唇，顿了几秒，随后释然一笑：“我喜欢的人，是一位男生。”
轮到苏佳诧异，她眨起眼：“你你你……”
苏佳满是不可置信。
“若是因为我拒绝联姻让苏小姐丢了面，那你可以把我今日所言传出去。”
苏佳脚跟落地，闻言皱眉：“我才不是……”
“还是很抱歉，苏小姐。”顾彻垂眸。
“那你改日请我吃个饭吧。”苏佳嘟嘴，嘟囔道，“既然这么抱歉的话。”
顾彻点头：“一定。”
顾彻看了眼时间，朝苏佳道别便转身快步走出去。
苏佳望向顾彻的背影，撇撇嘴：“怎么跟梁家那个书呆子一样，说话呆板。”
她拽拽自己的裙摆，抚平上面的褶皱，眉毛一挑：“本小姐的裙子真好看。”
说罢，她抬头。却瞧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看向她。
苏佳惊得一抖。
那个男生穿了一身黑，头顶的鸭舌帽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个脸。
不会是个变态吧。苏佳想。
可男生只是抿唇不语，双拳紧握，肩上有薄薄一层雪。
苏佳一怔。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男生的眼眶好像红了。
正当苏佳想要在仔细瞧时，男生跑着离开了。
苏佳只来得及看见他冻得苍白的侧脸。
苏佳无语：“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想着那名男子的神态，就好像自己抢了他老公一样。
苏佳摇摇头，不去想。她回到她那群小姐妹中央，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今天晚上吃什么。
柏油路上雪花片片化成水，路面湿滑。天上雪下的愈大，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地撑起伞。蛋糕店前的地上积了层雪，踩起便留下个个脚印。
顾彻怀里抱着刚拿的冰淇淋蛋糕，迎着大雪往路尽头走去。
目光下是寂静的雪，沾染着昏黄，播撒出无边无际的寂静。这块的店铺相继打烊，街边黑漆，生活开始闭目养神。
顾彻一步步走着，寒冷随着霜雪蔓延全身。
入目是苍白，顾彻抱紧了蛋糕。
他往滨江桥上走去。
这是段上坡路。
滨江桥今夜寡淡，上去途中只有白雪作伴。桥下流淌的河水悄然凝结，一时间无声地像被抹去了生命力。
顾彻走着，感觉自己像个居无定所的游魂，飘荡在世间。可是手中的蛋糕却又提醒他，这世上还有个人在等他。
沉默遍布于此刻。
顾彻在这十年间，自己孤身一人。
孤独就像个失去方向的鸽子，只会在天上漫无目的地飞。它没有落脚点，它也找不到故土。孤独的鸽子只会在云端一个人起舞，一个人看着电闪雷鸣，一个人望着旭日东升又西落。他会盼望每日月亮的到来，因为只有这时，星星才可能会闪烁。在满天星光下，这只鸽子才会感受自己存在的意义。
曾经有个人，让他有机会触碰到星海。
可之后，这个人有突然消失了。
至此，星空也黯淡无光了。
顾彻走到桥中间。
滨江桥桥面宽，桥也长，沿着行人道摆放了几处长椅。
顾彻走向自己熟悉的那张椅子，却不想那坐了个人。
他带了个帽子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侧影看是个男生，这么冷的天，却只穿了件薄黑夹克。
路灯洒下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纤长，顾彻无声走进，一步一步。
步步是期望，步步是希望。
直到他们二人的影子重叠，顾彻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指蜷曲收紧，死死拽紧手里的包装丝带。
顾彻不敢让蛋糕掉下去。
坐在长椅的男子抬头望向他，四目交汇。
顾彻滞住了。
他伫立距离男子三米远的地方，只看灯光落于男子面庞上。
空气安静，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二人就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男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站起，平视顾彻，想往前，可腿绷紧着迈不动路。
顾彻还没缓过来，他看着面前之人，寒暄问候全都止住了。
他只感到手颤抖，蛋糕都快接不住了。
风乍起，丛叶低吟高唱。沙沙声悠扬拂过二人发梢，穿梭在粒粒发间白雪中。
顾彻笑了，沉闷的天原来是被黑云笼罩，但此时微微散开，光线由此射入。
顾彻迈步，走到男子面前。
“赖鸣屿，生日快乐。”
指针指向十二点。
大雪纷飞，飘扬在风中。
圆月早已不见踪影，路灯却成了新的日光。
赖鸣屿凝视顾彻的双眼，接过蛋糕盒但把它轻轻放到了长椅上。
赖鸣屿向前，顾彻就看着他，手臂却早已展开抱住了他。
漫天大雪，他们相拥。
“顾彻，我回来了。”
一切好像不切实际，顾彻感受到怀中人炙热的呼吸，跳动的脉搏，才恍惚间意识到，赖鸣屿是真真在在地回来了。
泪水无知地涌起，顾彻憋着把它收回去。
“终于，赖鸣屿，我终于……”
赖鸣屿眼眶还是红的。
他抱着顾彻，看着雪花飘舞。
“我们终于又遇见了。”
雪飘扬，落在二人发中，一瞬却像白了头。
顾彻把大衣敞开，裹紧赖鸣屿，牢牢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隆冬将至，孤独的鸽子终于找到过冬的温泉地。爱意编织的热气升腾，即便天上落雪，也只是打转缓入泉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