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挪威那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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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延赶回家时，盛逾已经离开。他打开盛逾房间的门，发现对方回来过，再打开衣柜，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都不见了，可见是被盛逾带走了。
那么晚了，他能去哪儿呢？
他的身体没恢复的很好，那么晚，一个人走夜路，盛延想起这片地方的治安不太好，他拿起手机给盛逾打电话，被一秒挂断。
他叹了口气，盛逾应该是会老房子那里了，能秒挂他的电话，说明他已经到那儿了，危险因素消除，盛延准备明天去学校和他好好谈一下心，顺便…道个歉什么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盛逾连学校都没来，给他发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打电话全部不接。
但是周围的朋友给盛逾打电话他都接，盛延便从朋友那里打听盛逾的情况，然后便放了心。
自己是过分了点，所以盛逾不理他也都能理解。
给盛逾一点时间，消消气，然后他准备好好给他哥哥道歉，盛逾一定会原谅他的，盛延是这么想的。
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盛延已经不再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玩了，每天下了晚自习就回家复习。
一个人在家里，饿了就吃点方便面，厨房也好久没人用过了，台面积了一点点灰。
盛逾已经彻底不去学校了，但他会在盛延上学时回到家里，打扫一下卫生，给盛延拿一点新的高考题目，再给他批一下盛延最近做的题。
这就像是兄弟俩无言的默契，盛延会把做的题堆起来，等待盛逾趁他不在回来批。
等盛逾来过后，盛延会把新的题做完，再堆起来……
高考的前一天，盛逾回了家。
盛延对此很惊讶，只是看着盛逾的脸，连对方放在他桌上的热牛奶都没看见。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他哥哥的脸了。
他不自觉想牵住盛逾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避开，然后就听见盛逾对他说：“好好考，别紧张。”
最后帮盛延检查了一边高考要用的东西，然后盛逾就转身离开，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
只留盛延一个人盯着已经关闭的房门，看了很久……
高考持续了三天，盛逾给盛延送了三天的热牛奶，在高考结束后，盛逾没有回家，盛延沉浸在解脱的快乐中，也就把其他事情抛在了脑后。
他和一群朋友吃喝玩乐，一个礼拜七天，他能有六天不在家，甚至还和朋友一起毕业旅行了一趟。
直到盛延填完志愿，按下鼠标左键，然后关闭电脑时，他久违的接到了盛逾的电话。
他这才想起来他应该对盛逾道歉的，以及解释所有事情并不是他的真心话，去请求盛逾的原谅。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趁一时之快，头一热，下意识撇清自己和盛逾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
其实是他自己理解错了意思，他误以为朋友说的一起生活是指相爱后过日子，而不是亲人之间的一起生活。
他急着隐藏自己的秘密，出口便是伤人的话，对此，他很后悔。
“哥，我有话…”
还没说完，就被盛逾打断，盛逾很少打断别人说话。
“志愿填完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是在屋外，盛逾说话也有些怪怪的，但盛延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填完了，就是以前说过的那所大学，离家近。”
电话那头似乎有很轻一声“嗯”，又似乎没有，盛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以后要好好生活，在大学里不要总是打架，还有，有空了就去看看爸爸妈妈……”
盛逾在电话里缓缓而谈，说的都是些小事，但盛延越听越心慌，第六感告诉他，有东西在往无法挽回的地步发展。
“你什么意思？哥，什么叫有空去看爸爸妈妈，我们不是一起去吗？”盛延的声音越来越大，盖住了电话那头微弱的呼吸声。
盛延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盛逾很像在嘱托他，并且是长远的嘱托，总感觉…就像是在告别。
“等等…哥！”
电话猝不及防被挂断，盛延看着熄屏的手机，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夺门而出，往老房子那里跑去。
电话里有海浪的声音，他猜测盛逾就在灯塔附近，并且离海很近。
他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他现在迫切的想见到盛逾，看见他，抱住他，哪怕下跪求他原谅都无所谓。
灯塔附近已经没有人居住了，都是些老房子，因为没有居民，所以灯塔的围栏也都锈迹斑斑，很老旧。
当盛延赶到时，看到的一幕让他的心脏都仿佛跳出喉咙口。
盛逾就这么靠在摇摇欲坠的栏杆上，手里似乎是把玩着一个银色反光的东西。
盛逾没看见他，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银色反光的东西往自己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盛延不近视，他清楚的看见那是一把水果刀，也清楚的看到了盛逾用刀划破了手腕的皮肤，鲜血瞬间喷洒了一地，刺进盛延的眼球里。
“哥！”
盛延拔腿就朝盛逾跑去，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哪怕大风就刮在他耳边。
他的世界瞬间缩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影，而那个人在这时看向了他。
盛逾显然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能找过来，但他似乎已经对自己的命运有了决定。
他朝正在狂奔而来的盛延笑了笑，这抹笑容是那么温暖，可盛延根本无心感受。
一种无力感扑面而来，他察觉到对方想做什么，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哥—！”
盛逾往后一仰，瞬间翻身向海中坠落。
在这一瞬间，盛延已经赶到他面前，他向他伸出手。
盛逾也下意识也抬起手，想最后再摸摸弟弟的脸，告诉他：“别哭，你是个男子汉，是我的骄傲。”
两个人指尖的皮肤在空气中浅浅摩擦了一下，盛延看着盛逾闭上眼掉下去，手腕上的血丝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盛逾在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将酒精和头孢一并吞下，他救不回来了。
给盛延打电话，也只是想趁意识还清醒时，听一听盛延的声音。
毕竟盛延对他而言，不止是兄弟，不止是亲人。
就因为有了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感，他才无法接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选择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以此解脱。
意识混沌了，盛逾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摸到盛延的脸，随后浑身一冷，鲜血在迅速流失，他的大脑空白一片。
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划过一幕一幕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带着他回忆了自己18年的人生。
“既然你觉得我脏，把我就去洗干净，毕竟大海可以容纳所有。”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宁愿和盛延成为陌生人，也好过是兄弟。
不过最好别再认识了，太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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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逾下葬那天，盛延第一次穿着正式，戴着花，来到父母和哥哥的墓前。
他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似乎只是来陪陪他们。
不知道多久以后，盛延的眼泪都干在脸上，拉扯着皮肤。
他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墓园。
在盛逾跳海自杀后，盛延就没再回来过老房子，这里就像禁忌之地一样。
这次回来，是来拿录取通知书的。
神不知鬼不觉，盛延走进了自己小时候和盛逾一起长大的房间，桌子上有些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就是在等他来看的。
盛延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封信，上面已经积灰了，他轻轻吹散灰尘，打开看。
【我答应过爸妈，要好好照顾你的，可是我很想他们，你也不想看到我，也不需要我的照顾，所以啊，我想自私一次。
我不求你的原谅，你可以生我的气，生很久，哪怕永远都不原谅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觉得开心，好好的去读大学，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好，就够了。
这张卡里有六十多万，这些年攒下的钱和爸妈留下的，都在这里了，足够你读完大学和大学里的生活开支。
到了那边，我会告诉爸妈，这些年你很棒，很乖巧懂事，爸妈可能不信，我会一直说，直到他们信了为止。
我走以后，希望你可以把我和爸妈葬在一起，如果你愿意，可以替我来看看爸妈，不嫌脏的话…也可以来看我一眼。
关于酒吧那件事，我相信你真的不知道那杯酒有问题，你再也不用把这件事挂在心上，你没有做错。
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
如果你有耐心看到这里，我很高兴，这应该是我能见到爸妈以外第二件高兴的事情了。
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寺庙，自作主张替你求了一个平安符，我希望它有用。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作为哥哥是爱你的，作为盛逾同样爱你。
祝你永远幸福，顺颂时绥。】
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盛延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魂不守舍的拆开，两张一摸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就像是最后一击，将盛延扼杀。
盛逾还是控分了，还是填了一样的志愿，就为了和他考去一个学校。
但盛逾在打字的时候就已经清楚的明白，两个月后的报道，注定只有盛延一个人去了。
盛延顿时瘫坐在地板上，眼前又回想起那天的灯塔旁。
海水泛起波澜。
他蹲下，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水果刀上，血与泪相融，被割裂的灵魂永无归处。
“对不起…哥…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挪威的海水很冷，盛延在警察的帮助下，这辈子最后拥抱了一次盛逾。
他那时是那么冰冷，骨灰盒却是滚烫的。
“如果我们有以后…我希望你能再给我唱一首歌就一首歌的时间，不耽误你很久的，好不好……”
盛延自言自语，也不管盛逾能不能听见。
他永远被困在这里，因为这片海里沉睡着他最爱的人。
他以前想要的不过是平凡的生活，现在想要的，恐怕就只是挪威那片海。
—《挪威那片海》end—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挪威那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