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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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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如今的你,就算伏榕在世,也认不出了。”
练红缨明显一怔,几缕黑发滑落,遮着霎时退去血色的侧脸。她的红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指尖颤抖的捏在茶杯口,却无力举起。
练红缨无声苦笑,难以置信的抬眸看来,勉强挑眉询问。
“嗯?”
仿佛在确认,澹卿如何说出这种话。
银眸微缩,心跳漏拍。
澹卿僵在原地,只见眼前坐在藤椅上的练红缨,全然失去往日的强势,沦为普通不过的脆弱女子。
浅棕色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受伤。
可话已脱口,覆水难收。
片刻的对视,练红缨率先笑着挪开视线,企图掩盖眼眶的一线红。
“...”
澹卿无措的盯着那对渐升水气的眼眸,心口闷闷的说不出一句。
“雁谷。”
练红缨轻声说道。
“...什么?”
澹卿当真没听清,练红缨转头看向澹卿,故作无事的勾起红唇。
“你要找的人...”
她无法克制的顿了顿,轻轻重复道:
“在雁谷。”
短短两句话,仿佛抽走练红缨所有力气,她无力的靠着藤椅,黯然的眼神垂落在别处。
“...”
澹卿的心口迟来的传来揪痛,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直到,练红缨摆了摆手。
眼中的湿润,终究被练红缨忍了回去,她始终没有再看澹卿一眼,只是摆了摆手。
银眸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澹卿不知所措的点点头,顺从着练红缨的意思,安静的走出庭院。
一步,两步...
澹卿怔怔的看着足尖,心中空空落落。
九十九,一百步...
澹卿赫然驻足,转身回看。
只见练红缨孤单的坐在院中,出神的望着沙沙作响的树叶。
凉风卷落萧瑟黄叶,她轻轻的环抱着自己。
一言不发。
雁山。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山,原本应该高耸入云的主峰,被拦腰切断,方圆百里满目疮痍。
这绝不是简单的处刑,更像是经历一场大战。
澹卿放眼望去,终于在凹陷的废土中,看到仰面不动的风里风。
白衣如流星,迅速飞去。
鲜血染红风里风的绿色长袍,她的眼球转向澹卿,透着无奈。
澹卿半蹲在她身侧,银眸来回扫过,停留在她血肉外翻的腹腔,内里躺着半截炸裂的仙根。
回天乏术。
苟延残喘的风里风,提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笑道:
“你...不该...来。”
“为何会这样?”
澹卿盯着风里风,企图找到答案,风里风的声音无比虚弱,却依旧温润。
“这样很好。”
“好什么?分明不是你做的!又为何承认?”
澹卿的语气急促,风里风涣散的眼神,片刻失焦后勉强聚拢,她提了提声音,打断澹卿。
“澹卿。”
“...”
“无情宗需要体面,练宫主需要交代,而我需要结束。没有人...需要真相。”
澹卿哑然,看着气若悬丝的风里风,她咳出的血沫,溅在脸上,有些遗憾的说道:
“只可惜...没有三刻内...杀了她。”
“谁?”
“哈...”
风里风的眼神飘向天际,澹卿顺着她的目光,只见一柄神兵悬于空中,剑柄上赫然写着...
天澜。
“风起天澜风起苍,你是...风起苍?!”
澹卿震惊的看着风里风,她笑了笑没有回答,指尖艰难的移动,将一个被鲜血浸泡的锦囊推向澹卿。
澹卿握住她的指尖,无论是否暗藏私心,百年的照顾没有作假,风里风弯了弯眉眼,叹出最后一口气。
“浮生暂寄梦中梦,事实如闻...风里风。”
一声悲怆剑吟。
不知过了多久,澹卿听着背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冷淡的开口:
“徐兄。”
“嗯。”
“风里风想杀谁?”
“解愁余。”
“为何?”
“那要看她,是否告诉你了。”
银眸落在冰凉指尖旁的锦囊,澹卿将其拾起,依旧背对着徐听花。
“你早知她是风起苍。”
“对。”
“又是何时,知道她...需要结束。”
“她收起攀神丹的时候。”
徐听花的语气如常,仿佛死的是一个不曾相识的人。
“而你...”
“而我修书引来解愁余,练宫主默许处刑时的暴动,她...自甘入局。”
澹卿沉默的听完,用手掌抚过依旧盯着天澜剑的眼睛,替风里风阖上双眼,终是忍不住问道:
“徐兄。”
“嗯?”
“你不难过吗?”
背后的人陷入沉默,而后一声自嘲的讥笑。
“哈!”
刺耳的笑声,让澹卿皱了皱眉,但听徐听花继续说道:
“澹卿,所谓无情并非变得冷漠,隔绝七情六欲,而是...再也没有感情。”
“...”
“从凡间飞升的无情宗内门弟子,哪个不是杀妻、杀女、杀亲、杀友得以证道?!”
徐听花语气激动,却又在情绪巅峰时,消散的干净。
“澹卿,我已经不会难过。”
“...”
澹卿咬牙起身,冷漠的与徐听花擦肩而过,在错身的那一瞬,听到徐听花低声说道:
“所以,我厌恶无情宗。”
无情宗外山。
澹卿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指尖停在木门上,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临近的另一座院落,它的主人不会再回来。
“吱嘎——”
木门推开,澹卿淡漠的收起石桌上的另一盏茶杯,烧水沏茶,抬手独饮。
仙途漫漫,失去已是常态。
口中的茶迟迟没有回甘。
澹卿摸出风里风留下的锦囊,取出里面皱皱巴巴的一封书信,似乎是写好后被扔掉,又反悔的拾起,最终递出。
捋平纸张,俊秀的字跃然纸上。
[澹卿,当你看到信时,我已经死了。
你太过纯善,看不透人心叵测,所以我知道你并非伏榕。]
银眸收缩,紧盯字迹,澹卿没有想到事情牵扯到伏榕。
[我生而天资卓绝,因此被宗内保护远离仙界纷扰,直到千年前,老祖令我出宗接近她。]
[伏榕资质超群,洒脱风趣,总是狡黠的眯眯着双眼。
我对她升出惺惺相惜之意。
从此,万劫不复。]
澹卿抿了抿唇,心中隐有预感。
[伏榕打开通往凡间的通道,而我并未察觉。老祖震怒,将我打伤。
等我醒来,仙根龟裂,我天真的以为,无情宗会为我倾尽天材地宝。
因为,我是风起天澜风起苍。]
[可老祖挖出我半截尚好的仙根,弃我如泥土。
我勉强苟活,勉强拼凑出缘由。
原来老祖在凡间遇到一名弃婴,天资更胜于我,所以要用半截仙根为她续命。
她便是,解愁余。]
澹卿震惊的转头看往主峰方向,并非因风里风成为解愁余的垫脚石。
而是,无情宗主曾去往凡间!
指尖抠破纸张,心脏跳的咚咚,脑海里的猜想挥之不去,让澹卿一目十行的草草看完后续。
大抵是说,风里风察觉澹卿的气息与伏榕相似,故引导澹卿加入无情宗。以此为交换,她重回外门,伺机接近解愁余。
可解愁余升为首席大弟子,将被宗内严格保护,风里风再无机会,因此同练红缨、徐听花设计,各取所需。
真相大白,澹卿心中却莫名的空洞。
信纸被真气撕碎,粉末消散在风中。
日子还要继续,外门生活并不轻松,澹卿不得不承担宗内任务,换取生存资源。
“嗯,你似乎仙根不稳,老夫劝你领取门内悬赏。”
说罢,执事的老头亮出一排琐碎杂事,澹卿定睛一看,抿住薄唇。
放羊喂牛(男)、后厨掌勺(男)、环卫清洁(男)、客户招待(女)...
没想到仙界招聘,也搞歧视。
“可有别的?”
“有,内门外包的任务,在那个筐里,你自己翻吧。执事堂抽点百分之三十。”
老头脸不红心不跳的狮子大开口,澹卿不急不躁的俯身翻找,清脆规律的木牌碰撞声,引得老头多看了两眼。
“这个。”
澹卿递出木牌,老头撩开长长的眉毛,凑近一看。
[陈旧功法誊抄]
“嗯,这倒是好活儿,不过你到手没有一顿饭钱多。”
“无妨。”
翌日。
天蒙蒙亮,澹卿就赶到陈书阁,准备誊抄。
虽然名叫陈书阁,不过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楼,和里面堆成山的功法一样破败不堪。
门口只有一名看起来更老的老头看守。
“这些功法,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自然不受重视。”
澹卿虚心请教道:
“如此,为何需要誊抄?”
“因为它们并非低劣,其中不乏名动一时,但修炼条件太过苛刻,久而久之沦落到陈书阁。”
澹卿点点头,白皙的指尖捏起笔杆,提笔落墨,遒劲有力的字跃然纸上。
初阳映在澹卿认真的侧脸,仿佛为白发镀上金光。
日复一日,从秋到夏,从青涩到成熟。
“呼...”
澹卿收笔,将抄完的册子规整的放在一侧,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光靠抄书确实不够饭钱。
不过,并不碍事...
白衣端坐窗边,银眸流光,长睫扑扇,举手投足恰到好处,着实腹有诗书气自华。
高楼上的美人侧影,意外成为无情宗新的打卡地。
老头每日乐呵呵的收取参观费用,自然也会分澹卿一些。
澹卿提腕唤来另一本旧书,翻开泛黄的封页,瞬间愣在原地,竟是...
[谢雪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