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日曜日及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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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京大踏步地避进了这个基地最深处的那个实验室，放眼看去，里面的仪器设备早已停止运转，药物、数据什么的也随着人员的转移而消失。他联想起一路闯的空门，再迟钝的也反应得过来了。
这个实验基地早已被腾空，组织用一个基地的暴露，请君入瓮——他的身份到底没能糊弄过这次内部清洗，步入了景光和降谷的后尘。
流年不利啊。天羽京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想摸烟的时候才被疼痛唤醒了麻木的神经，原本瞄准了心脏的子弹尽管被他就地一滚避开要害，但还是被打穿了左肩。
他用右手抚上那个接近心脏的血洞，想起了诸伏景光。
只差一点，两个人就有同一种死法了。他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就着这个想法深入了几分，要是真这样死了，会被松田他们说逊的吧。
没能继续卧底完成任务，没能替景光和降谷报仇，没能完成那个该死的赌｜局……
也没能替他们五个人活下去。
天羽京伸了个懒腰，鲜血和衣物凝在一块，随着动作扯动伤口的同时，鲜红也沿着衣袖在地上滴出了一小滩。
他想忽视掉这些象征着他的生命的液体，但还是多看了两眼，按这一路下来的出血量，看来就算被琴酒拖进审讯室，他也审不了多久了。
用没受伤的右手在实验桌上给自己清出了一块空地，天羽京靠着坐了上去，只剩两颗子弹的手／枪放在手边，陪他等着最后的到来。
“麦卡伦，我原本以为你会比波本识时务一点。”朗姆带着人出现在门口，坐在实验桌上的人往那边瞥了一眼，数人头的同时也回敬了回去:“那可真遗憾啊，你似乎只能继续‘以为’下去了。”
“少说废话。”琴酒冷笑着抬手开了一枪，打断了天羽京试图开黑／枪的小动作。大口径的子弹加上过近的距离，直接打碎了腕骨，打掉了他握枪的右手，完了还有意无意地刺上了一句:“这老鼠的骨头又不是几句话能说软的，啰嗦什么？”
没了准头的枪在门边擦出火星，随着断掉的肢体落在地上，天羽京因为这一枪“嘶”了一声，硬生生将喉咙里的惨叫痛呼压下了。
左肩的痛楚被断手的盖过，让他坐都坐不住了，失血过多使天羽京脸色苍白，眼前发黑，他忽略掉理智即将崩盘的叫嚣，用最后的气力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说出的话轻得像一丝气音:“还没结束呢——”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改天见，我的朋友。”
我会回来拉你们下地狱的。
模糊的眼前开始变得真实，脑海里的记忆在消逝——他的意识被熟悉的拉扯感牵引到了另一个世界。
天羽京甩了甩刚刚复原回来的右手，神经末端的麻木感被新生的活络和感觉覆盖。身上其他的伤口也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愈合，只有沾满血破了洞的衣服在证明着刚刚的死亡真的存在过。
这种死而复生的过程，真的很像那些有存档点复活的游戏。
天羽京眨掉要流到眼里的汗滴，想起手伤恢复了，也没有人在他身后追着打了，愣了一愣才用手抹去额头的汗。
他环顾四周，用环绕着中央光柱的水池里的水洗去了血汗。
周围的石柱直撑到顶，数不清的物种在石刻的纹路里拥挤，时而狰狞时而散漫，天羽京往上面活动着的纹路看了两眼，在那些怪物瞪过来之前收回了目光。
这些是人心所幻化出来的怪物，见证人把它们刻在入门的石柱上，用于威慑那些不怀好意不安好心的人或非人。
天羽京走近光柱，在越过石柱的那一瞬间，视野里便出现了无数的光团。
有的光团在中央衍生出了一个城市，数不清的怪物正在追杀着前面逃窜的人影；有的光团衍生成一个迷宫，里面的人正像盲眼苍蝇一样乱撞；有人行走在森林里，有人仰躺在星空下……
光团上方的天平都盛着一些飘渺的光点，有的向一边倾斜而下，翘起的一端空空如也；有的在上下摆动，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他面无表情地一一穿过，找到了属于他的光团。光团上小型的东京高楼林立，小人小车来来往往的，却无端笼罩上了一层阴影——那个以乌鸦为标志的组织，已经成了这个国／家，这个城市的顽疾。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个时空缝隙里的中央大厅了。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是否开启？】见证人带着一张纸出现在光团的对面，机械音毫无波动。
“开启。”天羽京长舒一口气，将刚刚看到的画面抛到脑后，如果是想一死了之，谁会第三次站在这里？
果然还是放不下啊，尽管他已经把放不下的人和事忘了。
两端空空的天平浮到天羽京和见证人中间，见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挑破了沉默:【你要拿什么换回你的记忆？】
他敛着眼看着天平，听出了未尽之言——你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换回你的记忆，开启这决定你命运的机会？
每个死于非命且抱有极深的执念的人在这里都有三次重生的机会。
天羽京在第一次面对黑衣组织时，什么都不清楚，仗着艺高人胆大，一腔孤勇地闯了进去，因为帮人窝里反时被人搅局，被组织劳模琴酒宁杀错莫放过，和内斗的两派死作一堆了。
虽然，琴酒没杀错。
差点在组织这趟浑水里淹死的天羽京多了几分心眼，在第二次机会开始前用身外之物换来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
身无长物一穷二白的他再次重生，
从官方渠道进入了未来会用毕生投入打击某黑衣组织的人才之一，降谷零所在的警校，靠着同期好友的接济走上了与邪恶对抗的道路。
可这还是不够，这个组织的底蕴太深，几个同期或殉职或暴露，一个接一个地离世，在毕业后十年里死了个精光。
他的改头换面也被人察觉到不对，在刚刚死在了琴酒的枪下。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天羽京不能改变改变那个既定的未来，他会死，他那五个同期也会死。
但他的身外之物已在第二次机会里尽数交出——他还有什么能换回之前的记忆？
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输的精光的贝者／徒。
天羽京后知后觉地想着，一无所有的贝者／徒还有什么可以放上贝者｜桌？他自嘲地笑了笑，在身上那染了血的衣领里拆出了一枚护身符。
疯狂的贝者／徒在走投无路之下会把自己送上贝者｜桌，现在看来，他也不能例外。
被血浸湿一角的护身符被放上天平的一端，上面的字样也看不大清了，能看清的，便只剩一个“平安”。
他看着那枚护身符，莫名地就想起了那个寂静的夜晚。
他在安全屋里见到了波本。
刚做完一个任务的天羽京没想到降谷零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带着一身的伤口愣在了门口，最后还是降谷零看不下去了，找来医药箱帮忙处理了那些鲜血淋漓。
“零君，是公安那边有什么事吗？”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近和公安的联络，用不确定的口吻打破了沉默。
是和fbi的谈判又没成功，还是组织又盯上了哪个议员或高层？
“班长走了。”他没看清身边的人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处安放的一颗心。天羽京也没反应过来，任沉默的潮水淹没这个让人有些窒息的房间。
“前天凌晨出的车祸，班长的女友也因此自／杀殉情了。”降谷零自顾自地讲着，就所有的落寞塞进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里:“京，只剩我们两个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六个人，只剩两个了。
仅剩的两个人也都陷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只在心底留下了一丝重回光明的希冀。
“我去看班长的时候，发现班长给我们留了一些东西。”降谷零在黑暗中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他捏了一下，借着阳台照进来的月光看到了一个护身符。
“班长最近已经计划着订婚了，这是他和娜塔莉小姐去求签的时候帮我们求的，萩原他们用不上，我放他们的‘地头’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带在身上的缘故，这护身符对班长来说根本没用。”
天羽京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什么都没说，不管有没有用，他都会随身带着了。
这么高大的一个人，给他们两个留下的就只有一捧灰和一个护身符了。
他在第二天带它找到了一家成衣店，将它包好后，缝进了衣领里。
在缝进去之前，天羽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仿佛听到了那个身材高大的同期的祝福和叮嘱:
“平安顺遂，武运昌隆。”
“我拿平安顺遂换回我的记忆。”
他把他的未来送上贝者｜桌。
天羽京看向对面的见证人，他看不清见证人的五官，却无端地感觉到了几分赞赏之意。
【给你一点机会。】见证人趁天羽京愣怔，伸手取了一点血水，抹在了纸张上，没等天羽京看清纸张上的血水蔓延出的字迹，他的意识便陷入了虚无之中。
【欢迎，第一千零三十六位入局人。希望您可以在穷途末路里，挣出那可赢回所有的一线生机。】
时空缝隙。
见证人看着突然亮起的光团，将带血的纸张投入其中。
【与机会并存的还有风险。】
纸张触及光团，像被火焚烧一般蜷收着化为灰烬，红色的字迹也随之慢慢消失。
礼拜一从我这里拿走眼睛
使我看不见太阳和你的脸
礼拜二从我这里拿走胳膊
不能用力拥抱你真是抱歉
礼拜三和礼拜四从我这里取走了双腿
不能再和你一起散步了
礼拜五从我这里拿走了舌头
叫我说不出你的名字
这可怎么办
礼拜六又从我这儿拿走了一点东西
别难过，也别问我是生活苦
还是生命本来就苦
上帝给的，上帝会拿走
你给我的，比上帝更多
即使礼拜天
他们打开我的脑袋拿走整个大脑
取走记忆，我也能记得……
我不曾放下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