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肆》离雾

2、第 2 章 “小予！

　　“小予！梁星予!”
　　梁星予感觉有人在不停推自己，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教室里已经变得空荡荡，夕阳的余晖还停留在窗边，头顶上的风扇还在缓缓扇动。
　　“真是的我都把你叫醒几次了，还睡睡睡。昨晚到底干嘛去了？现在都放学了，你到底有没有听一点课啊？”林琪琪扯着她耳朵大声质问道。
　　“啊，抱歉琪琪，我太困了。”梁星予揉了揉眼睛，看见自己的课本上写着歪歪扭扭的蚂蚁字，“不过，居然还能无意识记笔记。”
　　“梁星予！你还好意思说，你写的那什么破玩意儿”林琪琪把她的笔记本甩了过来，“拿着，周末给我把补完笔记，下周我检查。”
　　“谢啦”梁星予接过笔记本塞进了空荡荡的书包里。“苏鹏呢？回家了？”
　　“废话，他说今天他家来客人，就先走了。你以为谁都能等到你这个懒猪呀。”林琪琪看了眼她的书包，又抓在她桌子上抓了几本重要的课本和几张卷子塞进去。“也就只有你的书包是瘪瘪的了，大姐。作业我写在便条上了，这周末的作业可多了你要记得写。 ”
　　“嗯”梁星予接过变得有些重量的书包和便条，起身去把教室的灯和风扇关了。“走吧回家了。”
　　此时已经是放学十几分钟了，学校里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走廊也空荡荡的，偶尔还剩一两个在办公室拿着试卷问题的同学。
　　林琪琪的话匣子从来没空闲过，围着她说哪个班哪个班的帅哥又被追了，或者校园各处的八卦。
　　“小消息通”是梁星予给林琪琪的评价，不管什么消息她都能掌握一手资源，每次学校一要放假班里的同学就围着她问。
　　梁星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也打趣地回应一两句。
　　“一班那个彦于，学霸啊，听说直接获得南中和区中的保送名额了。好羡慕，人虽然说不是帅哥级别但和那些戴眼镜的书呆子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诶对了，星予，我记得你们两挺熟的呀。好像是在一个社团认识的，怎么你这破成绩都不找人家给你补补？”
　　“他最近忙的很，听说去要参加什么竞赛，有时间了还去给他邻居家小孩上家教。”梁星予回答道。
　　“这么厉害啊，又是保送，现在都开始上家教赚钱了？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我们还在为中考努力。压力好大啊”林琪琪羡慕得直咬牙，又叹了口气。
　　“是挺厉害的，不过全年级也就出了他这一个保送生。尖子总是少数人，你也不用压力太大。”
　　“知道啦，笨蛋小予先多操心操心自己。”
　　梁星予歪了歪头，想到以前和彦予认识的时候。
　　她和彦于曾经在一个学校的乐队社团里相识，社团最开始有十多人，不过学姐学长毕业后加上她总共也就四个人。也刚好凑成一个小乐队，他们就自己给取名叫浪肆乐队。
　　浪就是放浪不羁，肆就是他们有四个人，也形容放肆自由的青春。
　　名字是梁星予和乐队一个女孩子周舟取的，彦于硬着头皮在几个名字里面投了这个，队长许华也觉得可行。
　　当时他们四个人围在一起讨论乐队个人定位的事情，梁星予转头就掏出了她那把吉他，说自己吉他弹得贼溜。
　　其他三个人都被逗笑了，其中社团团长许华说道：“那就星予担任吉他手，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啦~”
　　后来决定了定位，许华担任鼓手，另一个女孩子周舟担任主唱，她是吉他手，彦于担任贝斯手。
　　学校音乐房里都有各种各样的乐器，他们社团很早就申请使用了，不过梁星予还是坚持用自己的吉他，说是手感习惯了。
　　彦于敲个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她的吉他说道：“吉他手，你不是玩得很溜吗？弹几下我们听听？”
　　梁星予立刻拿起吉他小炫了一段，弹完还自信满满地抬眼看着彦于像是在说现在知道溜不溜了？
　　彦于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老师没教你怎么调音吗？技术不错的，就是有些音没对。”彦予说罢就拿过吉他帮她拨弦调会儿音，又递给她。“好了”
　　“啊，一般都是老师上课之前调好音给我用。”梁星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过吉他。
　　“你要是不会的话，可以先用手机软件调音，以后再叫彦于教你。”许华说道：“手机给我我帮你下软件。”
　　他们学校在学习上经常要使用到电子设备，学生们自觉性也很好，所以同意学生们可以随时带入手机，父亲也给她买了个智能机。
　　“好的谢谢。”
　　下完了软件，周舟走过来说道“那么，我们就来个开始仪式吧。”
　　说罢便把自己的手搭最下面。
　　梁星予立刻跑了过来，搭在了第二个。
　　许华也走过来把手搭在第三个，还回头对坐着不动的彦于喊道“喂，死要面子的，快点过来。”
　　彦于看着他们，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也走过去把手搭在最上面。
　　“三，二，一”周舟大声喊道。
　　“浪肆乐队！”
　　“加油！”
　　四只手在空中一起打下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种子悄悄生根发芽，那是属于他们自己创造的青春。

　　“我到家了星予。”林琪琪朝梁星予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哦，你一个女孩子回家走快点。”
　　“知道啦，下周见。手机联系。”梁星予也朝着林琪琪挥了挥手，目送她走进小区后便接着往家的方向走。
　　已经快太阳落山了，街上的小商贩也纷纷收摊准备离开，偶尔会有几只麻雀停落在电线杆上，继而又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梁星予拉了拉肩上快要滑落的书包，走进了一家小卖部。
　　“老板，来包南京。” 梁星予从兜里掏出张二十块递给她面前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她抬头用鄙夷的眼神撇了她一眼，拿了烟和两张皱巴巴的一块甩给她。
　　“噢哟现在的小姑娘要不得，还来买烟抽，家长都不管吀。”
　　梁星予没说话，拿了烟就往外走。
　　“造孽哦~”小卖部内的老板娘还努着个嘴在对她喊。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一个角落掏出打火机点了烟，蹲着开始抽。
　　她其实很讨厌烟的味道，孙余琴每次回出租房都要把整个屋子弄满烟的味道，她每次都要被呛得想流眼泪。
　　曾经有次听学校化学老师说起，烟里含有尼古丁物质可以一定程度上平静人的情绪，但对人的身体伤害十分大，严重的也可能致癌。
　　她想到自己发泄情绪的方式，要么砸墙，要么砸东西，还用刀子划破过自己的手腕，夏天的时候只能穿长袖遮着伤疤。
　　后来她偷偷拿了孙余琴的烟躲在房间抽，一口闷下去感觉肺里面一股剧烈的刺激，差点没把她呛死。慢慢缓过来后她又轻轻吸了几口，还是呛人，但心情似乎真的没那么烦躁了。
　　再后来她想买烟了就省下几顿饭钱，孙余琴回来的时候就偷偷顺几根，心情不爽的时候就点烟抽。
　　一根烟抽完，梁星予起身，心里还是觉得烦躁得慌。
　　她把烟收到书包里，一遍走路一边踹着路边的石头，石头被一脚踹的很远。她也没耐心走过去接着踢，就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到小巷子天已经快黑了，但里面却堵着很多人，不时的还传来几句吼叫。
　　“他妈了个比的，孙余琴，给老子滚出来，今天不还钱老子不走，就赖这了。”一个中年大叔气冲冲的砸着门，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棍棒愤怒地敲打门，声音大得回荡在整个小巷。
　　有看热闹但不明事理的邻居向旁人问道“诶，这是怎么了？”
　　那人回答说“这家女主人打牌赌博，欠了一百多万，人家家里面老人现在病重了，急需用钱呢，在她这栽了十多万。就来要债了呗。”
　　正说着，那人无意间将目光落在了前脚刚迈进巷子的梁星予的身上，“诶，这不是孙余琴闺女吗？”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回过头来，连那几个要债的感觉到异样将目光移了过来。
　　没有半分犹豫，梁星予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巷子。
　　大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她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只能使劲往前跑，耳边只有风的呼呼声。一辆汽车从马路上飞驰过去，差点和她打了个照面。
　　“没长眼睛啊！那么宽的路不会走！？”司机探出窗口骂骂咧咧。
　　跑了不知道多久，她躲进一个隐蔽的角落，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气。
　　耳边突然传来动静，梁星予立刻把目光移了过去。
　　还好，只是几只老鼠在乱窜，其中一只还跑过来咬了一口她的裤脚，她一脚就把那只老鼠狠狠踹飞到墙上。
　　梁星予抬头望了望，天空很窄，被破旧的房屋挤得只剩下一小片，还被无数电线分割成很多块。就像她的人生，窄得不知往哪里走，四面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