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凉远有你》心向潮生

3、第 3 章 Sunfl

　　“哎我就不明白了，都过去几个月了怎么还有人揪着这个事不放，居然还有黑子在蹦跶，你看没看评论区，简直气死我了......”骆络的话戛然而止，忽然觉得是自己冲动了。那件事给虞月晗留下了怎样的创伤，没有人比身为闺蜜的她更清楚了。

　　“晗晗，对不起......”

　　电话那边骆络忽然道歉，让虞月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轻“嗯”了一声。

　　“嗯？晗晗，你是不是没有仔细听我说话啊？”

　　虞月晗又“嗯”了一声。

　　态度坦然得让电话那边的人想炸毛。

　　“敢情我说了半天都是对牛弹琴？”骆络气鼓鼓。

　　虞月晗却也不好反驳，她刚刚确实在走神，回忆夕阳余晖下的那句“很高兴见到你。”

　　穆斯澜莫名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又回想不起自己曾与他有什么交集。

　　像是中了蛊般，虞月晗连忙驱散心中这个想法。

　　“算了，不说这个。晗晗，你在凉远还好吧？”

　　手机举累了，虞月晗索性搁在案几上，开了免提，着手处理起今天供应的免费鲜花。“挺好的，不喜不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没什么不好的。”

　　虞月晗语气平淡，像是谈论今天天气一般稀疏平常。

　　骆络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等我把手里的案子赶完了，我就买机票去凉远看你。”

　　“没事儿的。休假了就好好休息，凉远除了山，也没什么能让你玩的了。何必呢。”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

　　虞月晗又“嗯”了一声，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重新显示主界面，乍一看和初始状态的新机没什么区别，空空荡荡，一个社交软件也没有。

　　想来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也持续了几个月。很多东西，眼不见为净，也没有必要自寻烦恼。

　　理完手中的鲜花，将花瓶放在店外的玻璃桌上，虞月晗又坐到躺椅上，随手拿起搁在茶几上的硬皮书，照旧躺下将书盖在脸上，正准备“偷得浮生半日闲”。

　　手机设了振动，嗡嗡响了起来。

　　响了一会儿，虞月晗没理。但电话仍锲而不舍地打进来，虞月晗认命，将书从脸上扒拉下来，伸手摸到手机，划开接听。

　　“打扰了，虞小姐。”耳边的声音温柔和煦。过了一周再听见这道声音，虞月晗有些恍然，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虞月晗坐起，“穆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虞小姐关心的，汪可可同学的事，已经清楚了。”

　　“是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还是见面聊吧。”

　　“可以。”

　　穆斯澜照旧还是下午放学后来花店。

　　快到放学时间了，虞月晗一顿午睡迷迷糊糊才醒来，一看墙上的挂钟，才反应过来时间。

　　本还想继续赖在躺椅上，但思索一下，觉得不妥。

　　好歹人家是人民教师吧？怎么能这样怠慢？

　　想着想着，虞月晗还是起身，坐到工作台前。

　　下午六点以后的太阳已经不灼烈，却还是刺眼，尤其是凉远这样临近北回归线的海拔不低的山区，太阳异常充沛。

　　逆着光，虞月晗微眯起眼睛。这还是她头一次认真打量起穆斯澜。

　　之前还是一些青年女教师来花店打包花时，她偶然听了几耳朵。

　　说穆教授又要来支教了，真是让人好兴奋；说穆教授真的好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说上次见穆教授捧了一大束向日葵，不知道送他向日葵他会不会收下......

　　其实教师们走下讲坛，依然是鲜活的人，私下里也会花心，也会春心萌动。

　　虞月晗当时只听听，没放在心上。但此时，看到从远处走进的人，她的记忆忽然翻出来这个片段，与此时此刻的场景对上。

　　穆斯澜很高，着装整洁素净，今日依旧是白衫黑裤，搭着一件卡其色薄风衣。

　　造物主确实也会偏心，光是这张脸都不知道需要废造物主多少心力去精雕细琢。

　　因为上次误解的事情，虞月晗还对穆斯澜怀有一丝歉意。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这个吧。何况她也尝过被人误解的滋味，更能感同身受些。

　　思及此，虞月晗散漫的态度也收敛几分，主动打了招呼，“穆老师。”

　　穆斯澜挑眉，笑得温和，点头致意，“虞小姐。”

　　“关于可可的情况......”虞月晗问出这几日最想问的问题。

　　而穆斯澜很耐心地与她解释，也是通过穆斯澜的描述，虞月晗才能进一步了解到这个小女孩背后令人唏嘘的故事。

　　汪可可的父母是残疾人，将汪可可与她姐姐养育长大不容易。为了能养家糊口，父母选择到外地打工。但很多岗位对于残疾人的偏见仍然存在，可可父母在外地谋生并不容易，收入也微薄。而照顾可可长大的奶奶也忽然重病，常年卧病在床，每年的医药费就是很大的一笔开支，让这个本就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可可姐姐本来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可又因为家庭负担实在太重，不忍心父母日日在外受累，主动休学也去了外地打工。

　　“可可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家里不容易，可再艰难，她的父母以及姐姐都不同意她辍学。可能是因为此，可可最近总有些心不在焉，影响了学习。”

　　这种无奈的感觉触及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曾经在医院，她也见到过许多很可爱的小孩子，因为负担不起巨额的医疗费，失去了治愈乃至继续生命的机会。

　　一场疾病，足以摧毁一个幸福的家庭。

　　想到压低着声音，缩成一团抽泣的小女孩，即使红着眼眶，家境凄凉，却还是会向她真诚地道谢，将自己收到的唯一一朵向日葵送给她。即使向日葵因为缺水，花朵已经微微蜷缩，叶片的颜色也变得暗沉，却并不妨碍这朵向日葵，成为她所见过的最为独一无二的向日葵。

　　虞月晗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穆老师，请稍等。”

　　话落，虞月晗转身去了里间，片刻出来，递给穆斯澜一张银行卡。

　　“穆老师，我能做的不多，希望这个可以帮助到她。”

　　穆斯澜婉拒，“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可可一家人的，这份心意已经弥足珍贵。”

　　虞月晗摇头，在很多事情上，她有着自己的坚持。“匿名设置一个慈善基金会吧。或许能帮助更多的孩子。”

　　穆斯澜沉默了，最终接下了这张卡。

　　“想取什么名呢？”

　　虞月晗的视线落在店外玻璃瓶里的几朵向阳开放的向日葵。

　　“Sunflower。向日葵。我希望他们都能像太阳花一般成长。”

　　“Sunflower。”穆斯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得温柔，“很动听。”

　　“我替学生谢谢你。”穆斯澜诚恳道。

　　“不。该是我谢谢你，还麻烦穆老师替我管理Sunflower基金了。”

　　“客气了。”

　　——

　　“夏季趣味运动会？”第二日放学后，听到穆斯澜的征询，虞月晗停下修建花枝的动作，歪着头，有些迷惑的样子。

　　“对。”穆斯澜笑道，“我让班上的学生想运动会怎么办，可可主动向我提议，想请你一起去参加。”

　　“我？我不过是个校外人士。”虞月晗摇头。

　　“我班上的同学都希望你去。他们问：‘可不可以请向日葵姐姐一起呀？’”

　　穆斯澜模仿着当时孩子们的稚嫩语气，虞月晗听着，笑出了声，“为什么叫我‘向日葵姐姐’？”

　　穆斯澜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印象中这是再遇她以来第一次见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我送给他们的向日葵，是你包装的。又或许是因为，你经常免费送学生向日葵。”穆斯澜的看向门外盛着向日葵的玻璃瓶，其上还贴着一张粉红色爱心的卡片，写着：“小孩子专属免费鲜花”。卡片上还用简笔勾勒了可爱的卡通人物形象。

　　“举手之劳而已。其实对于很多小朋友来说，鲜花是昂贵的奢侈品。但我觉得，鲜花不应该成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装饰品，每个小朋友都值得拥有一支鲜花，不是么？”

　　撞入虞月晗带笑的眼眸中时，穆斯澜又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不知疲倦地在凉远山区之间奔走，上门免费为山里的村民看病的医学生，也曾眼眸明亮地说：“病有所医，是每个人都应该享有的权利。”

　　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好像不小心弄丢了曾经的虞月晗，又好像没有。

　　无论处于何种境况下，她始终是他心中的Sunfl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