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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之 子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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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影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在他10岁之前,他叫“五十三”,10岁的时候,他战胜了同组的伙伴,成为了冰月阁的正式杀手。阁主赐他名“焰”,没有姓,只有一个单字,这是冰月阁的规矩。
冰月阁原是绿竹国最大的杀手组织,阁主被称为“月主”,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武功高深莫测,子影对阁主分外钦佩和敬重,直到某一天,他被派出执行一个任务。
要杀的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年方十三的子影沉着冷静,花了十天的时间来了解老人的作息时间,然后,这一天,他如同猎豹一般埋伏在老人每天必经的路旁。
这一天,老人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到山路口,坐在一株大树下,似是在等待某人。这一天,是子影命运的转折点,然,隐藏在草丛中的他并不知晓。
云雾山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山中潮湿阴暗,非常适合毒虫毒蛇和有毒植物生长。
很少有人踏足云雾山,但风岚衣却非常喜欢这,因为山上有别的地方没有的药材。
世间万物就是这么古怪,毒蛇穿行的地方,就必定会生长解毒的药草。要想采集到上好的解毒药材,就必须到毒物最多的山中去找。
风夫人当然不敢让女儿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可风岚衣有的是办法外出两三天不归家,她能来,说明风夫人压根就不知情。
踩着欢快的步伐,风岚衣一蹦一跳地下了马车,沿着崎岖地山道往山中跑去。
年轻就是好啊!人的心理果然会跟生理同步,她一老大不小的人了,住在这十岁的小女孩的身体里,就不自觉地有了小女孩的举动,比如,一蹦一跳、扮鬼脸(寒一个)。
子墨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小姐有什么闪失,呜呜呜,那他的皮就保不住了,夫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可他也没胆子将小姐的行踪告诉夫人,那样的话,他的皮一样也保不住……呃不,也许比保不住更惨,小姐笑起来非常甜美,可手下却决不饶人的。
“张叔!”风岚衣见到树下坐着的老人,立即扬声呼唤。
“丫头,又来采草药?”张叔笑眯眯地站起来,疼爱地帮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当然,云雾山的草药最好嘛,而且我新研制了几个方子,也需要新的草药品种,想在云雾山中找一找。”
“人小鬼大!”
一老一小说说笑笑地往山中去。张叔就住在靠山脚的地方,三间茅草屋,周围种植了一些药材,毒虫毒物不敢靠近,十分安全。
这地方是风岚衣帮他安排的,屋子四周的药材也是她亲手种下的。四年前刚穿来不久,她在路边治疗了一位乞丐,这个乞丐就是张叔。知道张叔要躲避某个组织的追杀,所以,风岚衣就帮他选择了此处。
而她入山采药,也就有了一个落脚点。
子影一直伏在草丛之中,动也不动一下,足尖忽地传来一丁点的刺痛,他没放在心上。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怎么会多出两个小孩子来?
不过没关系,杀手只要朝了面,所有的目击者都必须要死。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的命不好吧!
疾风!杀气!
风岚衣敏锐地察觉到了。张叔也察觉到了。他单臂住两个小孩子,另一手抽出腰间软剑,挥舞出去,旋身一跃,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张叔心中暗惊,好强大的杀气,好凌厉的剑法。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对方只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冷厉的眉目恍若某人重生。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面对杀手,这样的感情冲动实在是不智,可少年杀手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拦在他们三人眼前,冰冷锐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他们身上。
“张叔,他动不了了,放我下来吧。”
风岚衣跟子墨两人被张叔单手抱住,跟夹心饼干似的面贴面压在一起,中间一点空隙都没有,虽然是小孩子,不存在什么风化问题,可还是会呼吸不畅。这不,子墨的小脸也憋得通红了。
子影眸光一冷,原来是这个小丫头下了药,难怪他无法动弹,而且呼吸越来越困难。
张叔忙放开风岚衣和子墨,他也察觉到了,原本他连少年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可现在少年的呼吸跟跑了一万五千里似的,沉重而急促。
风岚衣两步跑到子影面前,琉璃似的眼中全是惊艳……真是美啊美少年!
面对娇憨可人的小风岚衣,少年的眼中只有愤怒和鄙夷,只知道下药,无耻!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知道下药,不敢跟你比试武功很无耻?”
冰冷的眼眸扫她一眼,废话,有本事给我解药,我跟你们三个打。
“可我不喜欢用蛮力来解决问题,能用药为什么不用药呢?而且你刚才躲在草丛中偷袭,行为也不见得光明正大啊!”
呃……
“所以说,我们俩个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哼……
“别这么酷,你生得这么美,应该多笑一笑。”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风岚衣伸手就按住子影的脸颊,将他的薄唇往两边拉,“天啊,你笑起来真的好美。”
“少爷……”还不等风岚衣继续发表她的感慨,张叔忽地单膝跪下,老泪纵横。
“张叔,你说这小子是你的少爷?”风岚衣觉得奇怪极了。
“没错,少爷生得跟夫人一模一样啊!”
“啊,你们夫人长得象男人?”
“呃……当然不,眉毛自然比夫人粗浓一些,可这脸、这眼、这鼻、这唇……都跟夫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啊。”
“是吗?……是吗?”头一个“是吗”是问张叔,第二个是问少年杀手。
子影的头颅僵硬得无法动弹,若是能动,一定会摇头,他是孤儿……冰月阁所有的杀手都是孤儿,可孤儿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许……或许……自己真的是这个老人口中的少爷呢?
谁不想有父母?谁不希望有人疼爱?
子影常年冰封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风岚衣回头望见少年一脸的迟疑不定,于是问道:“张叔,口说无凭啊,你有没有别的证据说他是你少爷啊。”
“有有有,老奴还有一卷夫人的画像。”
张叔激动得拔腿就往屋中跑。
呃……他留夫人的画像……莫不是对夫人有个那啥的感情?
风岚衣老气横秋地摸着下巴,挑眉无耻地八卦。忽然,她发觉少年的呼吸过于急促,似的不象是情绪激动造成的。二指往少年的腕上一搭……天啊,居然被黑纹蛛咬了。幸亏她刚才给他下了点僵硬的药,令他身体内的血液流动缓慢,否则这点时间已经足以致命了。
“你信不信,我给你解药后,你走不出三步来。”
子影冷冷地瞥她一眼,第一次开口说话,“你不使毒,我一定不会。”
“我不使毒,但你肯定走不出三步。……你不信我?我发誓,若我使毒,生孩子没P眼,这样你相信了不?……相信了?那好,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什么赌?”
“若你没走出三步,你今生就只能听命于我。若你走出了三步,我今生就听令于你。”
“好。”
风岚衣甜甜地轻笑,真好,多了一个养眼又厉害的保镖了。
素手一扬,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子影闻了之后便觉得身体内的气息运行畅快,他立即拔腿便走,刚一迈步,就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风岚衣立即上前,蹲下,压低了头与他平视,“怎么样,输了吧?不能赖帐的哦!”
子影怒瞪她。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风岚衣小嘴里说着,小手往他嘴里塞入一颗药丸,待他额上渗出汗滴,就开始不停地在他身上扎银针,“告诉你也无妨,你被黑纹蛛咬了(子影想起自己脚趾尖上的那一点刺痛),所以我敢肯定你走不了三步。还有,我救了你,若不是我刚才给你下了药,你这会儿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所以,不许你赖帐。”
“我……不能,我的命是阁主的。”子影觉得很羞愧,他是个守信的人,可偏偏这个信他无法守。
忽听张叔一声暴吼,“你是命你是父母的!夫人啊,老爷啊,少爷他居然认贼作父啊……”
风岚衣一脸黑线,“张叔,你能不能不要哭了(居然还带唱腔的),你家少爷被黑纹蛛咬了,我刚治好,他必须好好休息,否则会有后遗症。”
“啊……少爷被黑纹蛛咬了?会不会死?若死了我如何到九泉之下面对夫人和老爷啊……”
“停!我说我刚治好……”
“太好了,夫人啊,老……”
“停!你再吵你家少爷会变傻子的。”
“……”
张叔立即闭嘴了,忙不迭地抱起自家少爷,又怕压坏了手中的画像,示意子墨帮忙拿着,一老三小回到茅草屋内休息。
天色全黑的时候,子影终于醒了。一醒过来,张叔就忙不迭地把夫人的画像展示在他眼前。画像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十分貌美,他真的几乎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只是他的剑眉和眼中的刚气显示他的性别为男。
风岚衣瞧见了画像,开始相信张叔的话了,少年是他家少爷,他是老爷的亲卫。
唉,一声长叹,张叔开始述说一个血腥而又俗套的故事——因爱生恨。
若十年前,绿竹国的大将军有一独女冰妩月。冰小姐在一次外出游玩时偶遇当时还是杀手的月主,两人一见钟情。可冰家是大世家,身世显赫,连武林正派都不大看得起,更何况是一名多是多非的杀手?若将一名杀手娶回府中,会不会给冰家带来无尽的事端?
或许是冰小姐对月主的爱并没有深到非卿不娶,所以面对家族的反对,她很快就妥协了,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之子——子影的父亲。
月主上冰家来纠缠过几次,可冰家手握兵权,防范极严,他没能计得半点好去,只能偃旗息鼓。
三年后,子影满周岁。因为子影是冰太夫人的第一个重孙,所以抓周礼办得十分隆重,宾主尽欢。半夜时分,宾客才散去。乐了累了一天的冰家主仆,酣然入梦。就在这天夜里,来了几十名杀手,冰家上下主仆三百余口,被杀得一干二净。
张叔因为醉倒在地沟里,躲过了一劫。这件案子震惊了朝野,皇上下令严查,查出是江湖中的某个杀手组织所为,可这个杀手组织已经销声匿迹。
五年后,江湖中多了一个叫冰月阁的杀手组织。冰月——冰妩月,张叔直觉就是灭主子满门的人所设立,几番调查,查出了一些真相,可也令自己的身份暴光。若不是风岚衣帮他选了这处避难所,他只怕早就死在月主的剑下,根本见不着自己的主子。
子影听说自己敬重的月主竟是杀父弑母不共戴天的仇人,二话不说,冲起来就要回阁找月主拼命。
“你别急。”风岚衣还是那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的模样,笑眯眯地道:“先把伤养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月主明知张叔是什么人还派你来杀他?”
“难道他想让我们主仆自相残杀?”张叔忍不住插嘴。
“不是,我觉得月主不想活了。”
“何以见得?”不信啊不信。
“直觉。”汗……只是直觉而已,没有任何凭据。
子影忽地一脸高深莫测,“我回阁看看,会见机行事。”
风岚衣笑眯眯地道:“好啊,办完事来风家药坊找我,别忘了我们打的赌。”说着递上一个药包,“让人行动不了的药,也许会要用到。”
“……”没有谢谢,但接过了药包。
最终,这药包并没有用到。一个月后,子影出现在风岚衣的眼前,“你要我杀谁?”
“我不要你杀人,你当我的影卫就行了。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就连冰家为他取的名字,他也不想用。
“嗯……那我帮你取一个,你没意见吧。”
“好。”
“嗯……就叫子影吧。”
“……”
“不喜欢?”
“……”
“真不喜欢就换一个吧。”
“不必。”
他只是觉得,影?为什么要有这个字?因为他本来的名字,叫冰念影,他从月主手中拿到的父母给的贴身玉牌上,就刻了一个影字。也正是因为这块玉牌和这个名字,月主才留下了他的小命——只因为,月主名叫陆随影。
七年后……
看着被秦小公子缠得头疼的风岚衣,子影冷冽的嘴唇不自觉地弯出一抹浅笑,随即察觉到,忙收敛了心神。他还记得,到现在都还记得,十三岁的他根本不是月主的对手,能杀了月主,是月主自己送到他剑上的。
临死前,月主的唇边漾出一抹笑容,“别爱女人!女人,是毒。”
他知道月主不快乐,可他不知道月主这么不快乐,死亡竟会让月主觉得解脱。因月主说,“我中毒太深。不死无解。”
子影一直疑惑,是吗?女人是毒吗?
如今他终于明白,可他已经中毒,此生……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