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医选夫》枫叶白

35、番外之秦若云

　　“大少爷，老爷请您马上到主屋去。”

　　秦若云扭头看向过来传讯的小厮，小小的眉头微微地蹙起，爹爹明明知道他在颂经为母亲和母亲腹中的宝宝祈福，为什么还要让人来传他？难道……是母亲有什么不测？

　　秦若云小小的心立即纠了起来，慌忙放下手中的佛经，急匆匆地往主屋奔去。小厮跟在他的身后，一迭声地唤道：“大少爷，您千万要节哀顺变啊。”

　　秦若云一呆，“母亲她……已经过身了吗？”

　　“呃……还没，但稳婆都说没办法了。”

　　秦若云立即恼火了，“既然还没有，你说什么节哀顺变这么不吉利的话？自己掌嘴！”

　　小厮吓坏了，忙举手自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这个大少爷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极少发脾气，可真发起脾气来，就是老爷们和夫人也要让他三分的，自己原本是片好意，却真是用错了地方。

　　秦若云只是担心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也不是真要将小厮如何，见他做了势，便示意他罢了，转身继续往主屋跑去。

　　“若云哥哥！”娇娇的小女生娇娇地唤着秦若云。这是邻居风家的独女风岚衣。

　　风岚衣虽然才6岁，可早熟得很，老早就看上了他，缠他缠得紧，可秦若云与秦家的世交之女伍娇龙是指腹为婚，有婚约的男子（呃……其实他刚满11岁，顶多叫男孩）怎么能再与别的女子交好？况且风岚衣的脾气十分娇纵，为秦若云所不喜，所以他平时能避着她就避着她，何况是现在？

　　当下，秦若云只当没听见，拔腿就上了小曲桥，想绕过荷花池去主屋。

　　“不许走！”风岚衣哪会容他从自己眼前溜走？当即命令自家的仆人抱着她跑到荷花池的尽头拦着，“我在叫你呢！”

　　“麻烦你让开，我爹爹传我有事。”秦若云心中焦急万分，强压着怒火跟她讲理。

　　风小姐当然不讲理，两只小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娇笑道：“我不管，我要若云哥哥你陪我去买糖人。”

　　秦若云被她拖着动不得，又不好向一个小丫头施展武功，只好试着跟她讲道理，让她家的仆人陪她去。

　　正说着，秦管家直冲了过来，远远见到秦若云立即唤道：“大少爷！夫人不行了，快来见夫人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几个字生生地把秦若云惊傻了，也顾不得风岚衣跟八爪鱼似的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抬腿就想开跑，可脚步迈不动。

　　风岚衣还在使横，骂秦管家道：“就凭你也想骗本小姐？秦伯母哪是这么容易死的？就是真死了也不许去，我要若云哥哥陪我。”

　　秦若云这会儿最听不得“死”字，一时急火攻心，震臂一甩，人便如利箭一样地冲到了主屋。

　　原本缠在他胳臂上的风岚衣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然后扑通一声落水。

　　风岚衣在空中的时候吓得忘记了惊叫，落入水中才想起，一张开小嘴，几大口塘水就涌了进来，都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手忙脚乱地挥舞。

　　秦若云早已掠出几丈远，回头瞧了一眼，池塘边已经飞快地聚集了几个家奴，风岚衣的小手还在水面上乱扑腾，看起来没事，再说池水并不深，便没再停留。

　　小小的风岚衣不会水，幸亏秦家的家奴中有身手敏捷的，飞掠过去将她提上岸边。

　　这个世上的女子极少，若是风岚衣在秦家出了什么事，秦家可担当不起，况且风夫人还在主屋帮夫人诊治，这……这可怎么说得过去？

　　秦管家忙命人服侍风岚衣换下了身上的湿衣服，禀报老爷们的同时又去请了风夫人过来。

　　风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女儿的娇纵任性，听说是女儿无理取闹在先，便没对前来请罪的秦若云多加责罚，反而温言安慰他。因为就在刚才，秦夫人已经因难产而过身了，而秦若云因为风岚衣的纠缠，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

　　按绿竹国的习俗，难产而亡的女子要当天入殡。风夫人见秦家忙成一团，便强拉着女儿回了家。
　　风岚衣又哭又闹地不肯平息，她觉得肚子里十分难受，头也疼得厉害，因而对母亲不乘机要挟秦若云嫁给她十分不满。

　　风夫人怎么会帮着女儿做抢亲这种没廉耻的事？当然是理都不理她，把了脉后给她熬了一副药汁，要她一定要喝下去。

　　“小姐，你把药喝了吧。”子墨急着头顶冒汗，小姐怎么都不肯喝药，病是越来越重了，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喝。我病得越重越好。”风岚衣已经难受得不行了，小脸涨得通红，头晕晕乎乎的，基本上看远一点的东西都看不清了，可她就是不喝，巴望着自己病个十天半个月的，好要母亲将若云哥哥叫到床前来服侍。嘿嘿，到那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云哥哥的未婚妻一定会嫌弃他，她就有机可乘了。

　　子墨今天没跟去秦府，不知道秦府发生的事情，还以为小姐是在为她生病秦公子没过来探望生气，便好脾气地哄着，“小姐，一会儿我就去隔壁请秦公子过来好吗？你先把药喝了。”

　　“你先叫若云哥哥过来我再喝。”风岚衣一听就来了精神，用手虚弱地推着子墨，“快去/快去！”

　　子墨只好放下药碗跑出门去，自然看不到他家小姐头一歪、昏倒在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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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想到风家的小丫头居然能将已死的秦夫人救活。

　　秦若云也没料到这个娇纵任性的小女孩会成为秦家的大恩人，不单是救活了母亲，还亲手为他家接生了一个弟弟。

　　更没料到的是，自那天之后，风岚衣再也不来秦府找他，再也不来粘着他了。

　　也许是还在生他的气吧，那天他失手将她抛入了池塘……

　　母亲坐完月子之后，带着爹爹和他们兄弟两，亲自到风家登门道谢。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到风岚衣，秦若云当场一怔，那个漂亮娇纵的小女孩变得沉稳大方了，看到他只是浅浅一笑，又将目光调向了手中的医书，与以往懒散的作风完全不同。

　　“秦伯母过奖了，风家世代以医为生，这是岚衣应该做的。”

　　接过母亲送的礼物，风岚衣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就让侍童收走，连说话都这么和气有礼，与往常完全不一样了。

　　长辈们的客套话说完了，秦若云忙站起来，向着风岚衣深施一礼，“请衣妹妹原谅我那日的无心之失……”

　　“还提这个干什么？”风夫人急忙一手拖起他，不让他给女儿行礼。

　　“这件事，岚衣也有过错，若云哥哥不必放在心上。”风岚衣只是淡淡一笑，琉璃一般的眼眸中再无一点痴迷。

　　这本来应该算是好事……可不知为什么，秦若云却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堵塞感，好象忽然被人塞入了一团湿乎乎的棉花，又沉又不透气。

　　时光飞逝，一晃十年过去了。

　　弟弟若雨转眼便成了小小少年，对风岚衣无比迷恋，整天往风家跑不说，回来还要向他诉说当日与风岚衣的每一句对话。秦若云总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分享着弟弟的喜悦。

　　“哥哥，可惜你没看到，衣姐姐今天打扮得可漂亮了，那身耦粉色的衣裙真是再适合不过了。”秦若雨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未婚妻。

　　“用得着这么得意么？”秦若云轻点了一下弟弟的鼻尖，带着宠溺地轻嘲，他其实早看到了，虽然他的未婚妻因为要赶考不能陪他去庙会，但他还是不顾习俗，一个人悄悄地到了庙会上，转了转，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衣妹妹——的确是艳压群芳啊！

　　“庙会上的男子都羡慕我，羡慕我有这么美这么聪明的未婚妻，哥哥你说我能不得意吗？”秦若雨笑眯眯继续炫耀。

　　秦若云一时哽住——未婚妻，多么刺耳的字眼。真的，很刺耳！他的未婚妻是世交之女，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因为两家离得远，他们俩一年只能见上一两面，见了面也无话可说。——呃，他不是嫌弃她，可能是性情接近的缘故（她是个沉默温和的人），他们真的经常是相对无言。而若雨跟衣妹妹……却是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的，可他只有在一旁羡慕的份。

　　“再过两年我就十二岁了，可以举行成人礼了，哥哥，你说，成人礼后，衣姐姐会来娶我吗？”
　　面对弟弟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秦若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为了弟弟着想，当然是希望衣妹妹能早日将他娶回风家，可是……心底里那一点点小小的酸楚和刺痛，却又提醒着他，他并不是个圣人，他居然希望风岚衣……太可耻了！

　　秦若云拼命摇了摇头，赶出去！把这个可耻的念头赶走！他刚才……居然希望岚衣不要娶弟弟，还希望她象小时候那样缠着他，眼里心里只有他……真是太可耻了！

　　秦若雨见哥哥摇头，面色大变，带着哭腔问，“哥哥也觉得衣姐姐会象伍姐姐那样等到我二十几岁了还不愿意娶么？”

　　秦若云忙安抚弟弟，“当然不是！哥哥刚才是想到了别的事情，没听到雨儿问什么。雨儿问的什么呢？”

　　秦若雨大大的眼睛认真地瞧了哥哥几眼，才又缓缓地问了一遍。秦若云忙道：“当然，等你成人礼之后，衣妹妹一定会娶你的。”

　　“真的？不会象伍姐姐那样……啊，哥哥，对不住！”说到一半，秦若雨惊吓地用小手捂住小嘴，他怎么提这事呢？

　　因为伍娇龙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婚期，秦若云的婚事，已经是秦家上下避而不谈的隐讳了。

　　本来按绿竹国的习俗，有婚约的男子最迟都会在十八岁时出嫁。可秦若云已经二十一岁了，伍娇龙一点要娶他的打算都没有，总是以考期在即为由推脱。其实这考功名，今年考不上可以明年考，不见得非要考上才娶夫，若她这辈子都考不上，难道要秦若云一生都不出嫁吗？

　　秦家的人愤愤不已，倒是当事人秦若云一脸的无所谓，推迟就推迟吧，他心里想着，等弟弟嫁去风家后，他再嫁也不迟。若伍娇龙真不愿娶他……那更好，他就可以厚颜地请父亲母亲作主，让他以陪嫁的身份，陪嫁到风家去。

　　“哥哥，我们聊点别的吧。”

　　秦若雨眨了眨大眼睛，露齿一笑，“哥哥，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衣姐姐心里只有我一个，这辈子只娶我一个呢？”

　　“啊？什么？”

　　秦若云震惊地张大清亮的黑眸，他从未敢想过这样的事，在男多女少的绿竹国，哪家不是一妻多夫？弟弟竟然有这样的念头——独占衣妹妹。

　　秦若雨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可他就想这样，一想到衣姐姐看到其他美貌男子时那欣赏的目光，还有她身边形影不离的子影那张俊美的脸，他就觉得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啊！

　　“我想要衣姐姐独一无二的爱，不行么？”

　　“行！当然行！”秦若云咽下苦涩，勉强自己展放一个微笑，安慰弟弟道：“雨儿生得这么貌美，一定可以办到！”

　　“那哥哥一定要帮我！”

　　“我……”

　　“哥哥，你一定要帮我，我也知道这很难很难，可是有哥哥帮我的话，我就一定能成功。”

　　“这种事别人帮不上忙的。”秦若云狼狈地婉言回绝，狼狈地找了个借口躲闪开去。

　　看着哥哥潇洒的背影，秦若雨喃喃自语，哥哥，对不住！我不该这么逼你，可是，我知道你也喜欢衣姐姐，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衣姐姐，不想让你嫁给衣姐姐，因为你比我聪明比我漂亮，我怕衣姐姐的眼中更加没有我了。

　　秦若云狼狈地、几乎是用逃跑的姿态回到自己的房中，捂着胸口向弟弟道歉，真的对不住，我帮不了你。因为我勉强不了自己的心。

　　我的心中还有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希望终有一天，伍小姐会来退了这门亲事，那么……我就能顺从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这希望渺茫又卑微，压在他心头，令他无法自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