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偃仰》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2、二 火炉里

　　火炉里的木炭毕毕剥剥地响着，灵牌前的烛火明明灭灭。偃若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夜，直到天边微亮，她才迷迷糊糊的靠在红月身上睡去。
　　偃若河的母亲早在前一夜便没了体温，偃府上下一片哭天喊地，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布置好了所有东西。偃若河整整一天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府上人人都行色匆匆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在心里暗暗嘲讽道:“母亲生前的排场连个姨娘都不如，如今走得却是声势浩大，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做给谁看。”她不动声色地朝外面啐了一口便转身进屋去了。陪在一旁的舒永钦瞥了她一眼，见她进去了什么也没说，依旧坐在门口，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不让别人打扰到这个孩子了。
　　偃若河平日里话不多，唯独这一晚她变得特别啰嗦，还不让别人打断她，她自顾自地讲了一夜，嗓子都哑了。早晨偃建安发现她睡在灵堂里，问她是不是在这里守了一夜，她声音沙哑的回答让人以为她哭了一夜，偃建安顿时深感内疚，当即蹲下身去柔声安慰。这父女情深的一幕恰巧被偃老太太一行撞见人，偃炜年和偃若寒皆为姨娘所生，早晨姨娘领着两个孩子向偃老太太请安然后随老太太来了灵堂。待行过礼后偃建安便向偃老太太解释了偃若河的情况，众人唏嘘，老太太更是潸然泪下，抱着偃若河说愧对她母亲。
　　唯一与这悲伤氛围不符的是偃若河的庶妹偃若寒，她见父亲和祖母都对偃若河变好了，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偃若寒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庶女，偃家人本来都不怎么待见自己，自己好不容易得到老太太的宠爱，地位才得以提升，现如今这一切很可能会被偃若河抢走，她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不平衡，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轻松得到这些，凭什么自己的努力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个愚蠢的笑话！
　　偃大夫人出殡后府上才空了下来。
　　舒永钦日常的教偃若河读书。只听安静得只有写字声的书房内蓦然响起一道声音:“夫人走了，你不哭出来发泄一下么，小心憋坏了。”偃若河歪了歪脑袋说道:“十年，她同个药罐子般吊着一条命，如今去了，也算是解脱了，我应当替她高兴才是。”舒永钦笑而不语，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成熟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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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后开春，老皇帝遣百官去京郊朝日坛祭祀，以当今不受宠的太子英淮为首，一众皇子也积极前去祭拜大明神。这种情况下，太子果不其然又被抢了风头，但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这位太子的老师们走得只剩下一个程颜川了，同行而来的他此时早已不知了去处，英淮却对此见怪不怪。这程颜川也算是个能耐人，虽说挂着个太子太保的虚衔却人脉甚广，就算经常流连于风月场所也鲜少有人弹劾他。
　　以往像朝日祭春这类官员家眷们难得齐聚的日子里，偃若河并不像其他孩子般去别处戏耍，而是静静地坐在母亲身后听着一众夫人谈天说地，默默记下某些有用的东西，只有有必要时才会恭敬且腼腆地应答几句。
　　而这一次，偃若河正看似失魂落魄地跟着偃若寒走，却被几位心地善良的夫人簇拥着拉走了。她们知道这可怜的孩子年前刚没了母亲，便纷纷赶来安慰，一面是想怀念一下这位幽默风趣的母亲，一面是彰显一下自己的美好品德。
　　夫人们围坐在一起，聊着偃若河母亲以前的事情，表达着她们的悲痛与惋惜。偃若河时不时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轻轻地点头附和。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又聊到了她们自己的母亲，这时将军府的杨夫人说道:“今早也不知是怎么的，我正在湖边赏景呢，一个不小心竟是将我母亲留给我的琥珀手串给掉湖里了。”众人感叹，一位夫人道:“啊！那姐姐可曾唤人去捞。”杨夫人叹道:“我是想着等朝日结束后再叫几个人捞捞看，唉。”
　　皇天不负有心人，偃若河的机会来了。
　　中午，偃若河早早地找到偃若寒，当着众人的面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吃饭了，早点去，吃完陪我去湖边走走。”说完扭头就走，一点都不带停留的，充分表现出她对偃若寒的嫌弃，完美地展示了她对偃若寒的压迫。待偃若河走远，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还上前安慰，偃若寒委屈道:“没事的，姐姐只是脾气比较不好，我都习惯了。”说罢便神情失落地转身离去，心里嘲笑道:“呵，你想玩什么花样我都奉陪！”
　　午后，偃若寒乖乖的跟着偃若河走了，两人都没带上下人，只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言。到了湖边的观景台，偃若河忽然停下开口道:“听说你经常在外人面前明里暗里地诽议我？”偃若寒心下一惊，立马躬身连连道歉，心想:“就这，这么直白？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大能耐呢。”与此同时，对面的偃若河感受到了远处的目光心里笑道:“不愧是我，哈哈，她们果然来了。”
　　待到偃若寒起身，偃若河迅速抓起偃若寒那因作揖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用力地按向自己胸口，然后惊叫一声向湖中倒去，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偃若寒也惊叫着顺势倒了下来。偃若河想了想在心里安慰道:“算了，无所谓了，反正这波稳赚不亏。”
　　而这一全过程被偃若寒的爱慕者，将军府嫡子杨泽景尽收眼底，他慌忙跳下水营救偃若寒。而另一边众人慌不择路，四处大喊却无一人下水。过了一会儿偃若寒被杨泽景救了上来，而身为偃府嫡女的偃若河却在水中没了动静，众人就更慌了。突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出直跳入水，将偃若河捞了上来。上岸后，偃若河低头轻声道:“先生你差点坏了我好事。”舒永钦气道:“有什么好事都不能拿命来开玩笑啊！走，回去换身衣服，可别冻着了。”随后偃家的人来将偃若寒也带走了。
　　傍晚，偃若河找到杨夫人，并将在水中找到的琥珀手串还给她，说是失足落入水中就顺手给捞了上来。杨夫人既惊喜又感动，而一旁的杨泽景则不屑的偏过头去小声说道:“你怎么不说是你妹妹把你推下去的咧。”耳朵尖的偃若河听了就严肃道:“小女子的家事就不劳杨公子费心了，很抱歉夫人，恕小女子先行告退。”
　　偃若河走后，杨夫人便把杨泽景教育了一番，还道:“我相信这孩子的为人，像这样知礼数顾大局的女子很难得，就算她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是大问题。还有你，出门在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这话娘亲都跟你讲你几遍了……”
　　一直在暗中欣赏杨泽景的太子英淮却对偃若河提起了莫大的兴趣，他看着偃若河深藏在眼底的对一切事物的轻蔑，忽然有种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