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煞》青以_

4、请君入瓮 我们姑娘还

　　翌日，光禄寺少卿柳府，一声尖叫划破了晨曦。

　　“啊————！”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悬梁了！”

　　发出尖叫声的正是婢女星云，待柳府众人闻声赶来时，星云正将楼西月从梁上白绫中救下，随即放声哭嚎。

　　“夫人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要是没了，星云也绝不独活啊！”

　　星云怀中的楼西月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脖子上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甚至发了紫，刺目得很。

　　众奴仆跪了一屋，无一不纷纷磕头哭喊。

　　“星……云……”

　　突然，楼西月微微睁开了眼睛，嘴唇微张，颤抖着举起右手中拿着的纸张。

　　“夫人！夫人！”星云夺过楼西月手里的纸，随即扇了身边挨得最近的小厮一耳光，怒骂一声，“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大夫！”

　　小厮被扇得昏了头脑，身体却先反应过来，紧忙跑出了屋子。

　　“楼氏西月，吾深知负你千重，但情之一字，非己所控，陈岭已死，吾亦不愿独活，忍世人白眼，遂留和离一封，还你自由，吾已独赴黄泉，缢于竹桃旧庙。”

　　星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纸张上的文字，众奴仆吓得转而继续磕头，只是这回没了哭嚎声，全都六神无主地自顾自拜。

　　“都给我停下！我们姑娘还没死呢，你们是给哪个主子磕头！”

　　“今天若是有谁敢非议姑娘，舌头割了喂狗！”

　　“鸢尾，按大夫的吩咐照顾好姑娘，等姑娘醒后必有重赏！”

　　鸢尾惊得连连点头，颤抖着接过了楼西月的身躯，楼西月向她露出惨然一笑，吓得她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又咬紧了嘴唇不敢落下一滴。

　　“星云姐姐，你要去哪？”有大着胆子的小厮寻着星云离去的背影问道。

　　“去哪？去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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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远将军府门外，围了一堆看热闹的民众。

　　“听说了没？那个断袖，昨儿吊死啦！”
　　“真的？我还听说他那个妻子，看到那人遗书后，也上吊了呢！”
　　“我也听说了，只不过发现及时被救下来了，要是再晚点……啧啧，那就说不准了呢——”
　　“这不，娘家人去接人了！”
　　“你们看，你们看！出来了，出来了！”

　　楼诚带了二十多个家仆，自己率先翻身上了马，星云跟在马车旁侧，面容苍白，鼻尖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走！去柳府接二小姐回家！”楼诚铿锵有力道，气势逼人。

　　“是！”

　　一队人马气势冲冲向柳府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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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柳府老夫人——柳明远的生母蒋氏，听闻楼西月悬梁的消息，从主院赶了过去。

　　“老夫人，您慢点！”婢女秋霜搀着蒋氏的手跟在一旁。

　　“我慢点？这个小贱人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还害得远儿名声尽毁！如今却要闹自杀，想要死在我柳府，我倒要看看她是有多大的脸！”蒋氏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指甲死死抓住秋霜的胳膊，掐的她疼的快掉了眼泪，却只能低头一声不吭。

　　“大少爷做的那些丢人的事，是他自己作的，跟少夫人又有何关系？”秋霜在心里怨怨地腹诽道。

　　一盏茶后，蒋氏步子还没迈进楼西月的院子，骂声倒是先登了门。

　　“楼西月你个小贱人，还不滚出来跪着！”

　　鸢尾掀起门帘，扶着一脸病态的楼西月走了出来。

　　“蒋夫人，不知您跑到这儿大吼大叫，是有何贵干？”

　　蒋氏见她一脸病容，倒不像是装的，只是看见那白皙的脖颈中央那一道刺目的红勒痕，便又来了火气。

　　“这话当是我问你！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在先，又害得我儿子名声尽毁，受尽他人白眼，留你一条贱命在府上已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居然还想着自杀，要死在我柳府，简直是天大的晦气！真不知远儿怎么瞎了眼，娶了你这个生不出蛋的鸡！”

　　蒋氏骂的急了眼，脖颈通红，再配上她那身俗气的金银以及双手叉腰的架势，活像只花母鸡。

　　楼西月面容平淡，眼底充满了寒意，声音沙哑道:“你那宝贝儿子早已自己吊死在破庙里，况且当时有十几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做的肮脏事，与我楼西月又有何关系？”

　　一大串的话，蒋氏唯独只听清了前半句，她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不可能，我儿子才不会自寻短见！”

　　“你信与不信，自己去竹桃山的破庙里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何况——”

　　“贱人！我杀了你给我儿陪葬！”

　　未等楼西月说完，蒋氏突然冲向了她，抬手从头上拔出金钗子刺向楼西月的脸，鸢尾连忙将楼西月护在身后，尖叫声随即传来。

　　“啊——！”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蒋氏的胳膊被另一只银灰袖袍的主人擒在半空中，待看清来人后，蒋氏狰狞的脸瞬间塌了下去，想笑却不敢笑，五官挤在脸上，实属难堪。

　　“楼将军，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好接待您啊，呵呵……”

　　楼诚一把拍开她的胳膊，冷笑一声:“呵，这就是你所说的好深接待？”

　　楼诚将楼西月要护在身后，又举起她的手臂，宽大的衣袖滑落至臂弯，露出了青紫交错的胳膊，在阳光下尤为灼目。

　　众人看了皆吸了一口凉气，这满身的疤痕，别说姑娘家了，怕是个男子都受不了。

　　楼诚轻轻放下了楼西月的手臂，深吸一口气，愤怒不已。

　　“我将军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践踏的地方！”
　　“你嫌月儿生不出孩子，便给柳明远纳了一屋的妾，让月儿受尽府中下人白眼，视为不仁！”
　　“可你那宝贝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月前的宫宴上，月儿带着你儿子的挚友去寻他对弈，没想到撞破了他与陈岭的奸情，你气不过，认为全是月儿陷害了柳明远，于是天天辱骂、殴打月儿，丧尽了做婆婆的道德，视为不慈不义！”
　　“而柳明远作为丈夫，求亲时曾亲口许诺要护月儿而一生周全，却在成婚后弃她如敝履，甚至跟男人做出那等肮脏之事，令人不齿！视为不忠！”
　　“如此不忠不慈，不仁不义的柳府，怕是告到圣上面前去，也绝不会轻饶了你们！”
　　“刚才我在院外听的清清楚楚，你这毒妇又想加害于我月儿，简直禽兽不如！如今离何书已成，月儿从今以后与你柳府再无瓜葛，你柳府的人也休想与我将军府再沾上半分关系！我今天来就是带月儿回我将军府！”

　　蒋氏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再一会儿又青又紫，堪堪扶着秋霜才能站稳。她还想再提起楼西月的事，却又觉得理亏，不好再腆着脸开口，于是眼珠一转，闪着精光。

　　“楼将军呀，柳明常是个好孩子啊，他可不知道这些事，他对他嫂嫂也从无不敬，西月啊，你说是吧？”

　　蒋氏朝楼西月堆了个笑脸，楼西月低下头，故意装作没听见。蒋氏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又望向楼诚。

　　“哼！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柳府的人与我楼家再无半分关系，柳明远的弟弟柳明常的位子，是我在军中为他谋的，他若想继续留在军中，便让他靠自己实力从最底层开始做，我楼家不会再对他宽容半分！”

　　楼诚示意星云扶过楼西月，随即甩开了蒋氏还妄图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的向院外迈步离去。

　　楼府的家仆随后涌入楼西月的屋子，前前后后的抬了不少箱子出来，还有一批人向库房取嫁妆去了，柳府下人们如同大难临头的鸟儿一般，竟无人敢拦，只留蒋氏瘫坐在原地，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我的钱啊，没了你们我可怎么办啊！家门不幸啊——呜呜——”

　　而楼西月已坐上了家仆抬来的小轿，有些疲乏地闭上了眼帘。鸢尾跟在小轿后，手指扭扭捏捏地抓着衣角，想要开口却又踌躇，一直跟到了柳府大门外，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少夫——楼二小姐，您说的赏赐还没有……”

　　“鸢尾啊，你的卖身契还在蒋氏那儿，我怕是不能带你走了，但念在你照顾我也有功，这样吧，星云。“楼西月没有回头，右手撑着脑袋，左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只木匣子。

　　“奴婢在。”

　　“你把这一盒首饰，赏给鸢尾吧。”

　　“鸢尾谢过小姐的大恩大德，小姐对奴婢的恩情，奴婢永生难忘！”

　　鸢尾喜上眉梢，连忙跪下叩了好几个响头。

　　楼西月挥了挥手，在星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