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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苦命 ...

  •   吃完饭后,没出力的女眷们抢着洗碗筷。只是不出半晌,碗筷碎裂落地的声音尤为炸耳。

      顾念秋可不敢再教了,能下厨尚且能辩解过去,洗碗可不该是如今的她会干的事。

      江蓉找了帮手将昨日买的布匹连夜裁了,于是她们终于有了能穿的衣服。
      虽说不及徐柳依的鲜亮,可好歹穿上也不引人注目。

      顾念秋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出了门。

      如今日头渐起,商阳府街上人声嘈杂,她还记得要寻徐柳依的事,因此格外留心往来行人。

      通州不宜耕种,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穷,这也归功于商贸手工业的发展。
      街上的摊贩一如既往的多,杂耍的、驯蛇的和斗鸡的齐聚一堂,着实吸引人眼球。

      顾念秋在人流如织中走走停停,忽然看见了一个简陋的小摊。

      简简单单一个小木摊,旁插一道土黄的旗子,上边大书明晃晃两个大字“算命”。

      小摊后坐着的老道须发皆长,老神在在的,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思及江蓉说的话,顾念秋还真动了算命的心思。
      只是她借居寺庙这么久,庙里的住持都未对她说什么,街巷的算命先生估计更看不出什么了。

      许是顾念秋的视线过于直白,那老道察觉到立刻对她咧嘴笑,露出豁了一块的牙:“小丫头,要不要来我这算一卦,祖传的相面之术,包准。”

      好了,这下一点仙风道骨的气质都不剩了。

      身上本就没银子,更不能给这些江湖骗子做贡献了。
      顾念秋拔腿就走,谁料那老道急急劝阻道:“别走啊,姑娘你龙宫凤池皆明,是为监察官成。目大而光,必近贵人;三停平等,富贵荣显。”

      顾念秋步伐愈快,他便说得愈快:“可惜眉细而耸,心性孤独;准头带红,一生波折。”

      “尤其是命宫犯煞,明明是无情人却入有情魂,梦里皆为苦命之人啊。”

      算命先生拉长了尾音,顾念秋骤然僵了身子。

      “苦命之人。”

      原来梦的是苦命之人。

      怪不得她的梦里时常有他人的悲惨的之事,怪不得她梦见之人就算当下荣显日后也都下场凄惨。

      可怜她还私心以为自己能探勘他人命运,自以为能凭此救下他人。

      所以定国公的嫡千金逃过了落水的命运,却逃不过一无所有的结局。

      所以贵妃避过了被毒杀的劫难,依旧被打入了冷宫。

      回想她梦中凄楚种种,这一切竟是区区“苦命”二字能概括的。

      顾念秋攥紧了手心,回转身子去寻觅,却发现人来人往,哪还有算命老道的影子,甚至连那简陋的小摊也消失不见了。

      *

      错失相面大师,说不沮丧是假的。

      顾念秋踌躇寻觅,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

      当下她最紧要的任务是挣钱,身无分文的贫穷境况实在不好受,尤其她还不能靠抄书、绣花挣钱。

      毕竟她虽说能识文断字,可速成的功夫实在是不敢恭维。

      外头太阳逐渐大了起来,见街上没有徐柳依的身影,她便走至一家酒楼的屋檐处歇脚。
      兴许是心中还不可抑制地思量那算命老道的话,歇得久了些,酒楼管事的竟直接上来赶人。

      “哎,你上别地呆着去。”管事人也蓄了长须,不神色很不耐烦,满脸都是压不住的苦大仇深,“本就没客人了,门口还歇着人,你这一歇可别把我的财神爷歇走了。”

      这样小气,怪不得没客呢。

      顾念秋叹道:“酒楼冷清不该是菜难吃的缘故吗,怎么给我扣了一口大锅。”

      “你懂什么,我们‘平天阁’可是商阳府里第一楼,这楼里的菜色可都是独家传承的。”管事人忿忿不平道,“那‘顺福楼’不过是仗着有钱,请了几个戏子吸引人。”

      “戏子”二字一出,顾念秋的眼睛就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挣钱的地方在这呢。

      “使得竟是不入流的手段,我们才不屑与之为伍。”管事人还在念念有词,转而又挥着蒲扇般的手,“去去去,赶紧走,别扰了我的声音。”

      顾念秋闻言故作可惜道:“哎,本来听了你这话我还有个主意想同你说,既如此......我便走罢。”

      她作势要走,果不其然听到一句挽留声:“等等。”

      管事人满脸狐疑,打量着这衣着简朴,看着就穷酸的小女郎:“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顾念秋弯了眉眼,杏眼外翘,狡黠如狐:“现下天这么热,管事的不邀我进去坐坐?”

      管事人怪道这姑娘看着白净乖巧,怎得如此会拿乔。

      不过顺福楼如今仗着新鲜玩意蒸蒸日上,平天阁的处境实在不佳。
      若是再不寻个办法解决了,东家还有没有心情开下去不知道,只怕他和店内的小厮都要吃西北风去。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进了平天阁,果然有“商阳府第一楼”的绰然风姿。虽说内设陈旧,但场地却十分宽敞。

      顾念秋心想若是在此搭个看台,一定绰绰有余。

      既是谈事的姿态,管事人也不再摆出高人一等的神情,亲自端来了两杯热茶。

      “姑娘,这下有什么主意可以说了吧。”

      她抿了一口叶子茶,悠悠道:“既然他们请得起戏子,你们便也找人日日演出呗。”

      她这话一出,管事人原先期待的神情直接萎了下去,苦着脸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通州地偏,商阳更是偏到不能再偏。就这几个戏子都是他们托关系请的,偶尔上台便是高价,我们哪请得起啊。”

      顺福楼也并非是日日都请了戏班演出,但只是偶尔便已拉走了大部分客人。
      这一来二去的,商阳府有点闲钱的便都习惯去顺福楼了。

      管事人失望至极,只觉得这小娘子是进来骗了一碗茶。

      谁料她又开口道:“既然请不起戏子,那便演皮影戏。”

      皮影?这更是个新鲜玩意。

      皮影戏虽起自宫廷,却多流传民间。如今王公贵族士族乡绅多以养影班为乐,并不惜花重金,请名师雕绘影人。因此皮影戏的地位也上升了许多。

      只是这流传,流传的也都是京城附近的民间,和通州可没什么关系。

      管事人只在少数庙会见过皮影戏,确实是栩栩如生,格外神奇。

      只听她又道:“你若有意,只需搭一个台子,再找个说书先生和三四长工,便可成一个影班子。至于这影人和搭建的流程,都不用你操心。”

      “这......”顾念秋的提议确实诱人,无需花大价钱,便可自己建一个影班子。

      若是能建起来,就算比不得那唱戏的吸引眼球,他这皮影戏能日日演,顺福楼的戏子难道能日日请吗?

      这儿不是京城,可没有这般财大气粗的做法。

      管事的思虑了一会儿,便道:“你年纪轻,又是生面孔。我如何信得过你?”

      “四日后,你可以见了我的影人再作决定。”

      四日是做一个影人最尽力的期限,顾念秋有十足的把握。
      虽说她唱词不行,可制影人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

      管事人爽快答应了,拱手道:“那四日后,掌柜与我便在此恭候小友到来。”

      *

      解决完一桩大事,顾念秋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要么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出门在外,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只是这一路张望,却都没见到徐柳依的身影,实在不知她去了哪里。
      她准备先回去看看。

      她们居住的巷子离街坊有些距离,而且地也很不好走。附近巷子里的住户估摸着在杀鸡,滚烫的热水混着杂碎的鸡毛,淌了一路的腥味。

      顾念秋惦着脚走路,却见院子里突然蹿出一只眼冒冷光的大狼狗。尖利的犬牙无所顾忌地暴露在阳光下,它张开血盆大口直冲她来。

      顾念秋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天知道她最害怕的就是狗,尤其是野性十足体型健壮的大狗。

      之前她流浪寺庙的时候,里面的小沙弥说狗追人是财运升的意思,不能跑。
      但危难关头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顾念秋此刻激发出了浑身上下所有潜力,身心狂飙,满脑子只有一个字——“跑”。

      一人一狗你追我赶,在狭窄的小道七拐八拐。

      顾念秋已经记不得这是这是拐过了第几条路了,附近也不是熟悉的风景,人烟稀少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她气喘吁吁,感叹今日诸事不顺,不宜出门。

      前方是一道高耸的围墙,她体力不支,只能绕着墙根跑,可这狼狗不知为何速度慢了下来,追赶的步伐有了迟疑。

      顾念秋敏锐地察觉到了,再加上她确实支撑不住了,便也缓下步伐。

      心剧烈地锤动着,她的嗓子眼干涸难受,冒出丝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狼狗果真没有再追来,一双幽幽的眼死死盯着猎物,却始终徘徊在原地踟蹰不前,似乎在觊觎什么。

      顾念秋撑着冰冷的围墙,突然心念一动,又往深处缩了缩,那狼犬果然不动了,鼻子嗅了半天便转身离去。

      它怕这里。

      顾念秋无力地蹲在地上,手脚酸疼脱力,好半天才站起了身。打眼一望,眼前便是一睹不着边际的墙。

      不知为何,那狼狗似乎不愿踏足此地。

      她顺着墙根缓步行走,才发现这似乎是一座采石场。
      往门前栅栏偷瞄,只见山路悠悠,黄土漫天,似乎并无特别迹象。简陋的石屋前摆满了饮水锅碗瓢盆,估摸着是采石徭役歇脚的地方。

      顾念秋正要收回视线,只见一席青衫自石屋躬腰而出,他长身玉立,竟对上了顾念秋的视线。

      只见他面上有几分讶异,一双耷拉下来的眼清润秀气。距离稍远,打眼一看生得格外清秀,如掠过山野林间的一缕清风。

      竟是书肆那个药罐子。

      二人心底都暗自藏下一句话:她/他怎么会在这。

      顾念秋可没有打招呼的念头,转身就欲离去,却听见书肆那个药罐子已然叫住了她。

      “姑娘为何出现在此地?”药罐子音色有几分清冽动人,只是他语调低沉,声音淡淡的倒让人觉得过于腼腆。

      “这里是流放囚犯服徭役的地方,你虽也是流放来的,却不需要服役。”他温和道。

      顾念秋知她昨日去书肆已然暴露了身份,只能答道:“初来乍到,便迷了路。”

      她仰起头,双眸纯净:“我叫顾念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只见那个药罐子咳了咳,微微咪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因而微颤,藏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晦色。

      碎发随微风而动,他弯起唇角,从容道:“我名相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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