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不想被流放》棠鱼微眠

57、月湖

　　“早年突漠大汗王时常侵扰大乾边界，强掳大乾妇女。许多女子不堪其辱，自缢而死。可有一名女子不同，她很坚强，时刻将‘忍’字牢记。”

　　“所以她忍了大汗王无休止地轻辱和索取，忍了其他妃子的罗织构陷，忍了突漠兄弟共妻的无伦行径......可最终，她还是没忍住。”

　　“突漠和大乾的战争彻底打响，大汗王在大乾将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人心溃散之际，年迈迷信的大汗王意图推出自己最不受宠的儿子，以火刑祭祀，企图得到大漠真神的怜悯。”

　　“那名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以身护之，烈焰焚身。但大汗王只是觉得大乾女子肮脏的血污染了祭台，要将她的孩子丢入天葬坑。最后是大乾军队攻进了突漠的主营，大汗王仓皇逃生，她的孩子才活了下来。”

　　“这个女子是阿珂罗的生母，而阿珂罗就是那个孩子。”顾念秋缓缓道。

　　十师眯了眯眼睛，额角的蝎子纹身似乎都活了过来：“你竟然知道？”

　　为了瞒住这段屈辱的故事，突漠的王族可是下了禁令。只可惜前段日子不知被谁挖了出来，并且大肆传播。

　　所以知道这段故事不稀奇，他好奇的是顾念秋怎么知道这故事的主人公原型就是阿珂罗。

　　顾念秋促狭一笑：“平阳书肆可摆满了这些传说话本，其中又以这个故事最为出名。我看的时候就在想，突漠投降了，大汗王死了，而这个被意外救下的小男孩去哪了呢？”

　　“故事中的主角的乳名是月湖儿，而‘阿珂罗’在突漠代表着‘沉睡着月亮与真主的湖泊’。”

　　在那些译本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故事。

　　因为在相赢的过往片段中，她看见了那个祭台上的小男孩，也看见了他那双绿色倒映着整个草原湖泊的眼睛。

　　一辈子崇尚武力的大汗王不愿赐予不受宠的儿子勇武的名字，不让他继承自己的意志。在巫祝的占卜和母亲的祈祷下，这个不被看好的孩子有了全草原最温柔的名字。

　　原本这种温柔会蕴藏在他的眼眸中，化作草原最诗意的春天。可大汗王的无情，草原弱肉强食的残酷和母亲的惨死，让这缕温柔消弭无踪。

　　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绝。

　　十师没想到顾念秋居然从那时就发现了端倪，摸了摸下巴担心道：难道真是他们伪装得不够细致，不可能啊.......

　　若他们做事不严谨，只怕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一定是她太过敏锐，智多近妖。

　　要是他手下的暗线也能像顾念秋这样省心就好了，潜伏进去一个月，老底都能掀干净。

　　想到自己和安伯辛苦培养的暗线可能还没有顾念秋机灵，十师就痛心疾首。

　　“你要是再早个十年八年的，那必定是个好苗子。”

　　十师习隐秘之法，此法最需心思灵巧、颖悟绝伦，又要不骄不躁、不露锋芒。

　　而顾念秋，全中！

　　他一边惋惜一边拍她的肩膀。瘦瘦小小一个人，力气倒是很大，顾念秋感觉自己骨头都疼了。

　　她一个闪避：“大哥，能不能控制点力度？”

　　十师斜眼看她：“明明没多大劲，让我看看，不会是骨质疏松吧，这可是个大病......”

　　十师最喜欢捏这种骨头了，脆脆沙沙，虽然密度小不够油润，却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十师之前是干什么的，顾念秋退避三舍。

　　“哟哟哟，让我捏捏，看看脆了没!”

　　“可拉倒吧！”

　　二人你追我赶。

　　十师年纪不小了却玩心不小，见她吓成这样更是不依不饶。
　　顾念秋懒得理他，拔腿就跑。

　　速度很快，准头更好，一头栽到了相赢的身上。

　　相赢穿得不厚，顾念秋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顾念秋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连忙拉开距离。

　　相赢却微微垂眼，擒住她将行的身躯，将她有些歪斜的发钗扶正。

　　“打打闹闹，想必事情都做好了。十师，你的药研制好了？”相赢淡淡道。

　　顾念秋和十师一起研制药物，故而走得很近。

　　他看着她活泼玩闹的样子，心中竟有几分吃味。

　　怎的在他面前，就安安静静？尤其这几日，相赢能觉察到，顾念秋似乎有些奇怪。

　　似乎对他，有意避之——

　　她这是在躲他？

　　少女避退的动作似乎给了他答案。明明之前可从不管这些男女大防的。

　　十师心思敏锐，自然也看出二人之间的风云涌动，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哎呀，拉磨的驴都要歇息呢，这叫劳逸结合。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拼呢！我不歇也没什么，这么俏生生一小姑娘，要是累坏了你可别心疼哟！”

　　谁料相赢一掀眼皮，弯唇道：“那就劳烦十师多分担分担。之前安伯说城男聚了一堆陌生的流民，不肯去医棚治病，还四处散播流言。这种大事自然要麻烦十师了。”

　　十师心想：坏了，冲我来的。

　　顾念秋举手：“我也去！”

　　她可不敢独自留在这面对相赢。自从江蓉点醒她后，她的心就飘飘忽忽的。
　　又想靠近，又怕打扰到相赢。

　　好在如今事态紧急，顾念秋才得以用忙碌的事务麻痹自己，抽不开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这在相赢眼中，就是她与他逐渐生疏，转而与他人玩闹。

　　见她毫不犹豫地要跟十师离开，相赢指尖动了动，心中竟空落落的。

　　自五年前事变，他活下来的目的就是“复仇”。可如今胜利在望，自己的谋划一步一步的实施，他的心却被一个女子牵动着。

　　这不应该。

　　阿珂罗看了看顾念秋，又转而看向相赢，碧绿的眼眸似乎也染上一丝兴味。

　　大乾的将军，居然也有心仪的女子。

　　他还以为相赢无情无欲，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毕竟七年前他被相赢救下，还是个心怀仇恨失去母亲的狼崽子。
　　两年之后，他心底的仇恨并没有消失，相赢却已改头换面，身上背负着千万人的性命。

　　沉眠着月亮的湖泊化作择人而噬的绿潭，而昔日意气风发的文武将军，成了金明殿下的囚徒，满身枷锁。

　　阿珂罗本以为他会带着镣铐刺向大乾腐朽的王座，再引颈自戮。

　　于情，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于突漠，这也许是个好事。

　　阿珂罗感谢相赢的帮助，却也乐意看到合作伙伴的自我毁灭。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阿珂罗掩下心中的几分可惜，彬彬有礼道：“这位是救治疫病的女医？幽州的疫病确实可怖，我们押送长公主的士兵中也有染上的。希望能得到姑娘的救治。”

　　顾念秋笑眯眯道：“救治自然可以，只是景乐嘛，必须交给我。”

　　她一张口便是要大乾的长公主，阿珂罗下意识看向周围人，却见十师和相赢并不意外。

　　相赢微微颔首，显然是默认了女子的请求。

　　再转过头看这位女子，阿珂罗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什么默默陪伴的解语花，是胸怀谋算的小狐狸啊。

　　既然相赢都默许了，阿珂罗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道：“大乾的公主本该交还大乾人，这是应尽的。”

　　只是看来，下场未必会比在突漠人手里强。

　　阿珂罗蛰伏了七年，才在相赢的帮助下夺回了半数兵权。

　　区区一个大乾的长公主，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他需要借相赢和大乾的手，夺回所有的王权，彻底铲除摄政王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