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今夜也不想睡觉》德尔温特

6、崩塌之始

　　夏油杰理所当然的一夜未眠。

　　清晨推开窗，一夜大雨过后湿润的空气随着微风充斥进鼻腔，青年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阵阵的钝痛。
　　曾几何时，他作为特级咒术师兼高专教师早已经进化掉了睡眠这种东西，他的同僚曾经调侃过，之所以他的任务清单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做完的原因只是因为一天仅有二十四小时而已。
　　可他忽略了此刻的这具身体属于名为五河宿的男人，对方显然无法适应通宵这种行为。

　　他走回到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手机，试图给某个无良教师请个假，再回去补觉。可就在他在通讯录中翻到此人的同时，宿舍的门被人敲响了。

　　夏油杰维持着原先的动作，迟疑了将近一分钟，最终还是跑去给人开了门。
　　“你好，五河……前辈。”
　　来人神色微妙地向夏油递来用透明盒子装好的甜品，白色的动物奶油蛋糕上淋着粉红色的草莓果酱，中间点缀着一颗形状饱满的草莓。
　　“初次见面，我是伏黑惠。”
　　黑发少年如此介绍自己道：
　　“五条老师让我叫你去操场，……顺便，这是他给你买的早餐。”

　　……那家伙的儿子啊。
　　夏油努力对着自己以前的学生回以和善的微笑，婉拒了这份甜度爆表的早餐。
　　“抱歉，早上我不习惯吃甜食。”
　　他将蛋糕拎在手上，对伏黑惠说：“我们直接过去吧。”

　　两人一起离开了宿舍，面冷心热的少年不动声色走在夏油的前面，并没有发现后面的“新人”前辈一直都在观察着他。

　　夏油对于伏黑惠的印象其实并不算深。
　　倒不是禅院真希那种相似的理由，相反，东京咒术高专唯二的“禅院”，伏黑惠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夏油杰还是十分欣赏的。
　　只不过当年伏黑甚尔死后，收养了对方的五条也很快叛逃了咒术界，一时间突然失去了监护人的庇护，伏黑惠的归属变成了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
　　最为麻烦的一件事情，就是在伏黑惠的术式彻底暴露之后，禅院家宣布不再承认当初五条悟用于换取伏黑惠的监护权而打给他们的那笔“巨额”资金，并且持之不懈地提出希望伏黑惠可以回到京都本家。
　　夏油杰本有意向高层争夺对方的归属问题，可没想到，这个孩子却在一周后自己主动回到了禅院家。
　　一开始夏油杰还十分不解伏黑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初的一切或许还是都和五条悟有关。

　　————

　　二0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那天的天空仿佛裂了缝，漆黑偌大的雨水自那道天缝之中倾斜下来，天地倒灌，城市变成了决堤的河。
　　夏油杰收到总监会的指令，紧急赶往京都禅院本家，可是已经迟了。

　　结界早已经被入侵者强行打破，这个在霓虹延续了百年的古老咒术家族的正门被人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隐约能见到里面躺着的数具尸体。

　　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并不寻常，夏油立即召唤出虹龙飞上天空，在几乎已经被破坏殆尽的禅院家搜寻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发现了禅院现任家主的踪迹。

　　禅院家其他几乎夏油所见过的、叫的出名字的族人，已经全部倒在了这个房间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院子里，抱着生死不明的伏黑惠，仿佛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一般，静静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杰。”
　　他用无下限隔绝了雨水，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
　　“……我等了你好久。”

　　夏油杰实在无法回忆起自己当时露出了一个怎样的表情。
　　他动了动嘴唇，呆立在虹龙上半晌也难以突出一个字，在那双他熟悉的眼睛中流露出笑意的刹那间，他只感觉到一阵阵比起吞咽咒灵球更加猛烈的作呕欲。

　　他对于禅院家，尤其是现在躺在这个人前面的这些烂橘子并没有产生任何一点的同情心，他们的生或者死，从来都与夏油杰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悟。
　　——为什么会是你手上沾满鲜血？

　　不应该是这样。
　　这家伙明明应该是那个会没心没肺嘲笑他刘海很怪的大少爷，明明应该是那个嘴上说着新来的很弱却总会在关键时刻赶到救场的靠谱前辈，明明应该是……过去、现在和未来与他并肩的那个最强。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夏油杰近乎崩溃地回忆着。
　　……啊。
　　似乎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天内理子被杀掉的那天，这个人突然间神色平静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五条悟问：“杰，你觉得这些人该死吗？”
　　当时的他心灰意冷地谈了摇头：“杀光他们没有意义，悟，小理子已经死了。”
　　他不知怎么潜意识以为听他这么说以后五条悟便会选择放弃，可当他说出这个答案后，对方却只是沉默着将天内理子交到了他的手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高处。
　　——“不，这是有意义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跟随你的意志行动了，杰。”
　　他冷峻的蓝眼睛注视着下方正在狂欢庆祝的盘星教众，指间刺目的红光淹没了夏油杰试图阻拦接下来将要发生的这一切的呼喊。
　　整栋建筑如同被斧头对半整齐劈开一半撕裂开来，巨大的轰响声中，所有的事物都脱离了现实变得无比混乱。
　　夏油杰低声骂了句脏话，只能召唤出了足以带着他和天内的尸体逃离这里的咒灵，在建筑彻底坍塌之前飞了出去。

　　直到总监会的那群老家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出了大事派人前来抓捕他和悟的时候，夏油杰都没能和那个人交流上哪怕一句话。
　　并非他不想。
　　而是五条悟那个混蛋单方面拒绝和他交流。

　　他们被分开各自关押在禁闭室内之后，夏油杰都对今天在天内理子死后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满头雾水。
　　说实话，要说受刺激更大的也应该是他，毕竟小理子被伏黑甚尔杀死，是他亲眼所见。
　　可悟那个白痴说什么？再也不会跟随他的意志行动……？说的好像他什么时候听过自己的一样那个混蛋，真是令人火大。

　　在心里默默辱骂完五条悟后，夏油杰缓缓低下了头，静静地发起了呆。
　　杀了那么多人，这下又该如何收场？
　　恐怕这一次，连夜蛾老师也无法保下他们。

　　年仅十六岁的咒灵操使第一次感到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