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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来就添乱 所谓烧火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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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烧火丫头,在这家人眼里,是个广阔的定义。小到柴米油盐,大到社交打典,那四个男人统共只差遣我一人。我的出现,让一直以来战斗在后勤第一线的大娘光荣退伍,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他们把大娘从劳动阶级升级为管理阶级,而我,便是那唯一一个可以管理的人选。
“春喜,水缸没水了~~”
“好,我挑!”
“春喜,把衣服洗了~~”
“好,我洗!”
“春喜,打扫屋子!”
“好,我扫!”
“春喜,把二公子的文献拿出去晒晒。”
“好,我晒……”没事晒文献干嘛?
大娘初上大任,很是兴奋,不管有事没事,总是不畏辛劳地呼唤我。
罢了,这就跟初进公司,新人总是要遭受坏心眼的前辈刁难是一个道理,老师教育我们,吃点苦算什么?汗水和收获是成正比的。作为21世纪的大学生,我很快接受了现实。
热血奔腾着,辛勤劳作着,日头西下,万家灯火,我安详坐到桌边,感到自我价值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来,大家喝茶。”捧上绿烟缭绕的香茗,面上浮出圣母般慈爱的微笑。
“这个水的味道……有些奇怪。”老二尹霜抬起头,面无表情,询问地注视我。
“我在小树林的井里打的哦,那里环境很原生态,我还特地绕远路过去……一定是味道太好你不习惯吧?”得意的自顾自喝了一口,你们这些古人,哪里懂得欣赏这淳朴的滋味!
“难、难道是长满苔藓,边上有个缺口的井?”柳箫颜色顿时苍白,小天痛苦的别过头去,甚至老大陶言淡,手指也难以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大惑不解。
柳箫扶着额头,愤恨道
“几天前,有个孕妇自杀身亡……”
“那又怎么样?”
“跳的就是那口井。尸体,到现在还没捞上来。”
“噗~~~~~”唐璜一样跳起来,我拼命甩头,不住用手扇舌头。长这么大别说尸水,就是尸体都没见过。天啊天啊,这也太恶心太诡异了。
陶言淡已经恢复了往常深不可测之态,看到我夸张的反应,微微一笑,轻声道
“以后会习惯的。”力度拿捏的极其微妙,让人刚好听见他说话却听不清内容。
“啊?”刚想开口问。大娘激动的声音一叠声由远及近传来。
“春~~~~~喜~~~~~”
语气里大有将我大卸八块的悲愤,翩然回头,她已经抱着一摞衣服,利索地冲到我面前,重重一砸。
“你把衣服往哪晾了?”
“咦?不就是门口那些灌木上么,这里太不方便了,连个衣架也没有……”
“有问题么?”骚着头不解,古装剧里露宿野外不都是这样做的?
“你自己看!”大娘指着一地的衣服,恨铁不成钢。
随手拉起一件展开,丝般柔滑,质感甚好,恩,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坑坑洼洼地多出许多破洞。急忙再拉起一件,情况更加惨不忍睹,翻了四五件以后,我的手有些颤抖。毅然抬起头,对上四兄弟加一个大娘寒冷的眼神,尴尬一笑。
“怎么会这样?”
没人理我,沉默半晌,陶言淡缓缓开口。
“门外那灌木,山羊最喜……”
“这……这样啊!”冷汗涟涟,心七上八下,面上勉强地保持着讨好的微笑。
“对,就是这样。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尹霜平静的拎起一件,仔细观察,语气里只有对无知人士的鄙视,倒看不出喜怒。
“我们是无所谓……”陶言淡用两个指头挑起一件十分风雅的白绸衣裳,很开心的转过头去看柳箫。
“不过老三,这里面有三分之二都是你的衣服,我记得这件,好像是南国上供的丝绸所制……”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看着柳箫铁青着脸向我走来,我只能连连后退,而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陶言淡大哥却惋惜地摇着头,趁机在柳箫背后把那可怜的白衣又撕了几撕。
“三哥,不要这样,春喜她那么努力,还特地为我们做了家乡菜!”小天见状况不妙,不知是出于对逝去的晶晶的怀念,还是对孤立无援的弱女同情,作为我唯一的拥护者,他很及时地上前拉住柳箫。
“对对对!家乡菜。”经此一提点,我才想起来,我还有最后一分筹码。躲开柳箫的愤恨眼神,我急忙揭开紫砂锅的盖子,顿时一股香气弥漫整个大厅。
“这个……我很拿手的。”我小心翼翼地四下环视一圈,可怜巴巴地说。我唯一的烹饪经验,就是宿舍几个人一起煮火锅。反正就是等水煮开,把乱七八糟的菜色丢进去自然熟。应该,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恩,闻着还不错。”大娘已经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招呼大家坐下来。
“算了,春喜也是好心办坏事,饭总不能不吃啊。”不愧是前辈,太理解人民,太深入群众了,我看着她那肥胖而慈爱的脸上浮现出救赎的光,泪流满面。
在经过一系列的折腾之后,才发现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介于吃饭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大家决定先对我不予追究,纷纷坐下,归于平静,除了一脸不满的柳箫。
他拿起一把汤勺,在那锅香喷喷的食物里悠悠翻搅,状似验毒,我额头青筋一暴,气愤的看着他却不能发作。果然,他搅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怀疑的盯着我
“该不是用那口井水煮的吧?”
众人举筷的手顿时在半空中停住,我的胃也翻腾了一下。
“你放心,用的是之前水缸里的水!”高傲的抬起头,对着他挑战性一笑。本小姐已经忍你很久了。
他看着我一愣,缓缓眨了眨眼睛,没再说什么,便提起筷子夹了些送入口中,幽雅得一气呵成。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间,说实话,经过之前残酷的打击,现在实在没什么信心。只有骨子里那一点不肯屈服的倔强还在作祟。
“……很好吃。”叹了口气,柳箫一直紧皱的眉头如风展杨柳般舒开,愤恨地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真的?”我激动不已,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果然,比我在宿舍煮的那个味道好多了。
“恩,春喜虽然笨点,厨艺倒还不错。”大娘点头,赞赏地看了我一眼。我心花那个怒放啊!天无绝人之路,我,叶璃,果然不是废柴!
“不过……”陶言淡温滑的声音轻轻划过,我心里立即浮出不好的预感。
“这个菜可真特别啊!以前好像没见过呢……”他看着我甚是温存。
舒了一口气,我不禁得意起来。
“什么?你连韭菜都没见过啊?院子后面长了那么多,所以你们这些人啊!不当家不识油烟柴米啊!”我口气苍老地啧啧感叹。
“后院?”小天簌然瞪大眼睛。
“对啊!话说你们这韭菜长得真好,翠绿翠绿的,呵呵!”
只听咣当一声,柳箫手中筷子落地。他用一种决绝透顶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抽搐。
“哎呀,后院不是老三亲手种的雪素香兰么?好几年了,眼见就要开花……”陶言淡又是一幅惋惜神情,幽雅地夹了一口“韭菜” 送进嘴里。
尹霜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放心,大哥,这个,没毒!”
只见柳箫毅然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饭桌。
我握着筷子的手不住颤抖。故意的,这两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老三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陶言淡悠悠吃着柳箫的雪素香兰,呵呵笑了,转头盯着我
“你说是么?”
是,是你个头啊!
腹黑,这就是一群腹黑,一个比一个腹黑。苍天,我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夜深人静,月筛树影,投在墙上点点斑斑有些阴森的味道。檐廊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抱着铺盖行李,摄手摄脚地移动着,那就是我。各位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畏罪潜逃,穿越女主心灵都如小强般坚韧,只是、只是…………
我咽了口唾沫,轻轻敲敲门,半晌,柳箫俊逸的脸便出现在眼前,一见是我,立马罩上一层霜,一言不发,顺手就要把门带上。
“别、别……我,我是来道歉的!”一把挡住门,我半个身子已经挤进门缝。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懒懒往门槛上一靠,抱着手。
“哦?没见过道歉还要带铺盖的……”随后那一整天都带着薄怒的眼眸动了一动。
“莫非……”莫非?
“莫、莫非什么?”
“莫非你对我……”垂下脸来,如扇的睫毛扑动两下,黑白分明的眼深深注视着我。
“吓?我对你?自恋的男人见得多了,没见过自恋成你这样的!”被他直直逼下,我心中大惊,下意识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那扇门已经紧紧关住。
………………
“喂喂!你听我说啊!”我双手奋力地捶打着门,奈何里面一点反应没有。
“喂喂!我有要事啊!”仍旧一片死寂。
“喂喂!对不起还不行吗?”房中干脆灭了灯,顿时连带走廊上都一片漆黑。
“你——你是不是男人啊?这么小气?”我抱着被褥,缩坐在门边,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庭院,树影乱晃,想起那个跳河的孕妇,更是一阵发毛。
想起我温暖的小房间,可爱的老爸老妈,他们娇惯的女儿,正在这残酷的环境中受着非人的待遇,我心里一片心酸,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想回家——妈妈~~~呜”
隐隐有一团光亮在头顶闪动,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只见柳箫抬着灯烛站在微光中,看着我倒仰起的大脸,皱了皱眉,说了句“真丑!”便径自转回去。
跌跌撞撞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便抱着铺盖跟进去,柳箫一言不发闭上门。
“说吧,你想干什么?”
“恩,那个……我来跟你道……”
“不必了,说实话。”
我眨眨眼,咽了咽口水,尴尬道
“其实,那个,白天不是那个井……那个孕妇……恩”
“你害怕?”
“也不是……”
“那你回去吧!”
“是是是!我怕得不得了,你就收留收留我吧?”不是我想找你,有别的地方可去,打死我也不能找你啊!老大老二是不用说了,白天种种想起来我还后怕,小天很好,但是他那小身板,看着我实在没有安全感,倒是还有个大娘……呃,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