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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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的眼眶红红的，他只觉得觉得心里委屈，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个什么。
阿旺从小被人嘲笑，他知道自己笨，和别人是不太一样的。好多人总是笑话妈妈。但那种被人笑话的难过与如如今这种难过，似乎很不一样。
但阿旺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清楚心里这种弥漫的委屈是什么情愫，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手攥紧了一样，捏得疼。
阿旺只是个傻子，他就应该没有烦恼，每天都傻乐呵，不需要为这种连许多正常人都想不明白的感情而惆怅苦恼才对。
傻子垂着头，用手扣着自己运动裤的裤边，他尽力地将嘴角扯开，想扯成往日里的那种傻笑，心里却闷闷的，一颗普普通通的心终于被那把钝刃的小刀切开了，缝里缝外全部都挤上了柠檬汁，酸到他的眼睛不争气，落下了眼泪，将他早就洗到起球的灰色运动裤染得斑斑点点。
像窗外的雨下到了窗内来。
“阿旺，阿旺你怎么了？”，夏禹风怎么会不关心他，他只觉得刚才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回旋刀，刀刀淬着毒，将他的心也割得一片一片，遍体鳞伤，只剩下一片唏嘘的残骸。
夏禹风的手抬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想要摸摸阿旺的脑袋。如玉般的手指却是颤了颤，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仍是放了下来。
好看的指甲都嵌到了肉里，后面的车喇叭长按，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夏禹风连忙收手打火，利落地打方向盘转弯。
窗外雨依然没有停，雨下得更大了，雨刷刮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了过来，整个世界都朦朦胧胧，像心里那不得分解的雾外化到了现实中。
到了家附近的停车场，夏禹风才又开口，小心翼翼问道：
“是不是，那一天在我车前放行李箱的小混混打得你？”
夏禹风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傻子是为了他受难。
心中这个念头刚掠过，手一动，夏禹风那为数不多的烟瘾就翻了上来。但顾及到傻子，最后却还是熄了这个念头。
夏禹风捻了捻手指，最后还是无奈叹气地地抽了张纸，温柔地把傻子脸上的眼泪全部都擦干净了。
阿旺的脸哭得肿肿的，他的眼睛还完全好，这一哭就更是红肿得吓人。
傻子一方面为夏禹风说不担心自己的话而难过，听到夏禹风猜对了人，又担心。
情急之下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本来就被打的青紫的脸，现下哭得更加凄惨，他呜呜啊啊地打着手语，像是一个被人欺负了却不知道回家的小狗：
[他们说、我说、说出去、会打妈妈、会、会......]
[会打，会打小鱼......]
阿旺打手势到最后，指了指夏禹风，将两只手侧伸，手背向外，似波浪般平移。
阿旺是从小被威胁大的，他小时候被欺负，就没有缺过这样的话。他曾经在本市最好的音乐学校就读过几年，但老受人欺负，欺负他的人还威胁他，如果他敢说出去，就会杀了他全家。
阿旺每次都害怕、每次都上当。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他又害怕别人会动他家人，又害怕家里人为自己担心，所以每次都说自己是摔了，在音乐学校就读的时候，即使被欺负了也不敢说。
夏禹风看到那个代表“鱼”的手势，他张了张嘴，眼睛一热，嘴里就说不出话来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旺，你是担心我......担心我们吗......”，那个个体自称的代词被夏禹风咽下，换成了泛指，从口里吐了出来。
傻子有基本的是非识别能力，但他不会看人下菜碟，他看不出这世界上大部分欺负别人的人都只是色厉内荏，也看不出他们的威胁也只对自己有效。
别人一说他就听，他没有更深度的识人能力，是老了之后很有可能会被人骗去买保健品的人。
看到阿旺本来肿成小金鱼的眼睛又肿成了小青蛙，夏禹风又扯了一张纸巾，用手指捻紧了，蜻蜓点水般地沾到了阿旺的眼皮子上。
夏禹风的眼睛也有点红红的，他皮肤是冷白色，身上各处一红，便格外得明显。好在现在早已经是天黑，他忍了一下，眼眶中的泪就尽数被他忍了回去。
自夏妈妈去世后，他从来都是自己保护自己，被顾老爷子收养后，老人家被人欺负，他就像个小狼崽一样挡在顾老爷子身前。
他性格要强，什么都要拿第一，当年考上了首都航空航天的飞行器制造专业，他以市高考状元的头衔入校，又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还是发射中心有意向招募的第一个毕业生。
他的前途也曾是一片康庄大道。
一路走过来，遇到什么问题，他几乎只有自己。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傻子不声不响地护在身后。
夏禹风的嘴嗫嚅了一下，最后微不可闻地突出两个字：
“傻子。”
阿旺没听到，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命睁着，看起来有点好笑，小金鱼一样肿的眼睛拼命瞪大，就为了想要看清楚夏禹风说了什么。
夏禹风却没再说了，也没觉得好笑，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前方，敛掉自己心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悲伤，不再看阿旺，打火开车，灰色的小本田就直奔最近的警察局。
最后这件事情立了案，那天夏禹风的车停在暗处，行车记录仪其实一直都有装，但是没有装在常规的地方，而是买了一个很小的装在了后视镜那里，那两个小混混以为夏禹风没装，才敢动手碰瓷。
夏禹风提供了视频记录，警方调取监控也看到了阿旺是被两个人拉扯到夜市后面的角落，再里面却是没有摄像头的，不过已经在积极调查了。
于是夏禹风让阿旺这几天都不要往夜市那边去了，自从苏颖君生病以来，阿旺就和个陀螺一样转，虽然没办法摆摊确实减少了一些收入，但是阿旺已经好多年没有像现在一样，可以下了班之后就去陪妈妈。
多数时候，阿旺都只是在烤鱼店兼职完，隔着单人病房的玻璃窗看一眼。
知道真正的房东生着病在医院住着，自己又是自由职业，不常去探望不是夏禹风的作风，他想多了解阿旺的事情，于是也总是去探望苏颖君。
苏颖君之前也是人民医院的消化内科医生，江阿姨是苏颖君的规培老师，二者是师生关系。她得的是肺动脉高压，已经病了七八年了，因为她一发病就很凶险，即使家离医院就两步路的距离，为了安全着想，她也是常年住在医院的。
苏颖君在医院的心血管内科住院，夏禹风熟练地走过阿旺这几年来每天都会走的路，让了几个医生病人进电梯后，他自己才走进电梯里。
一踏出电梯门，夏禹风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平车推拉时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
“快！快点！”
只见一群医生护士围着一个病人，那个病人面部潮红，口唇紫绀，呼吸十分急促，气管像是卡着一个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发出吓人的“嗬嗬”声。
死神镰刀挥舞的声音不外乎于此。
走廊上的病人和护士有让路的，有被吓傻了呆在原地的。等那病人被推远了，夏禹风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即使病人已经被推远了，那“嗬嗬”声也像是回荡在他耳边，久久不散。
顾老爷子也是因病走的，他一被发现就是中晚期了，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治疗没有什么效果，他不想再遭罪了，最后决定由夏禹风带着他到处走走看看，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他没有像阿旺一样，几乎是几年如一日地到医院去照顾探望，去看那些每个人的生离死别。
敛了一下心情，夏禹风提着水果，敲开了苏颖君病房的门。
苏颖君生病前是医院里头杰出的医生，医院了解她的家庭情况，她病了单位给她给予了人文关怀和优待，她住的是单人病房，床位费从她住院的第一天起就给她减免了，为的就是减轻她家庭的负担。
这个小小的单人病房就像是苏颖君和阿旺的另外一个家，苏颖君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很多东西都已经私人化了，电视的两边贴着今年过年时贴上的两个福字，就连窗帘上也挂着两只孙悟空的玩偶，阿旺和苏颖君的陶瓷水杯也摆在了床头柜上，外头的小阳台还摆放了几颗小小的绿植，应该是从家里阳台分株栽过来的，这些居家的打扮使得冰冷程序化的病房有了一丝的温暖气息。
夏禹风到时，阿旺正在给苏颖君削苹果。
阿旺这段时间都没有去摆地摊，他一下班就到医院了，等烤鱼店的兼职时间到了他才又出去。
“啊，小夏来了，你这孩子，怎么又带了东西来。”，苏颖君躺在床上，病床的床头摇起，她一眼就能看到夏禹风进门，看到夏禹风手上提着的水果，皱着眉头嗔怪了一声。
阿旺则坐在陪护椅上，他手上拿着一把Y型削皮刀，正在为苏颖君削苹果皮。
电视上正在放着《猫和老鼠》，阿旺看得目不转睛，连夏禹风来了都没注意到。
傻子一手拿着削皮刀，一手握着一个大苹果，膝盖上则摆着一个垃圾袋，一边削，一边忍不住看电视。
他不会用水果刀削皮，更不能连着削苹果皮都不断，只能用人家削黄瓜削土豆的削皮刀，一片一片地将苹果皮往下刮。
阿旺一心不能二用，他总是被电视的声音吸引，好几次都差点削到手，苏颖君对自己这个傻孩子看不下去，对他说：
“阿旺，你看电视吧，妈妈不吃苹果了。”
听到苏颖君的声音，阿旺才回过神来，他惊觉自己苹果还没有削完，苹果现在甚至已经有点微微的氧化了。
阿旺对妈妈说得建议有点心动，但是又想到了医生说的常吃水果对妈妈的身体好，一狠心便转过身来，背对着电视不看了，专心给苏颖君削苹果吃。
期间管床护士过来提醒苏颖君，今天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要及时去取，夏禹风不知道在哪里去，阿旺熟门熟路，自告奋勇地去了。夏禹风便留在病房里面，和苏颖君聊天。
天聊着聊着，两个人都觉得不对了，阿旺这一趟未免也去得也太久了。
但傻子的手机就在病房里，根本联系不上他。虽然知道医院还挺安全的，但苏颖君仍是担心，她打着点滴不便下床，便有点尴尬地问：
“小夏，能不能帮我看看，那傻孩子去了哪里？”
夏禹风也很挂心傻子，自然是答应了。他下了楼，看到傻子站在不远处，他刚想叫阿旺，就见阿旺身前站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染着鲜艳的粉色头发，掂着脚掰着阿旺的头，两个人看上去就像在接/吻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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