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世界之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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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马拖着赤炎金车奔向天穹，极致的高温将空气荡漾出波纹，热浪滚滚，光马在巨人的驱使下踩着云飞驰，鬃毛飘逸出金色的光芒，照耀天地四方，带来光明和喜悦。
巴德尔布置完这一切，察觉到一对犀利的目光在注视着他。这目光他无比地熟悉，是奥丁的鹰。
神王的宫殿位于格拉希尔森林，宫殿大门上有一颗野猪的头和一头苍鹰，鹰眼能助奥丁观察世界各地，因此奥丁总让神鹰伴行。
他回首望向格拉希尔森林中的威严身影。这一次，这位众神之主手持着一只无敌长矛。
他平时并不将这可怕的武器时刻带在身边的。
武器的矛头尖锐无比，被擦拭得锃亮似明鉴，一旦对它发过誓就再也不能悔改。它如公堂上的一束光，让所有的侥幸心理都无处遁形。哪怕是神灵，诞生时也被下令向长矛许下誓言，履行自己的神职。
法则赋予巴德尔的神格是光明、天真、愉悦，万物都热爱他，换言之是个万人迷体质。因此，他的父母总是给予他过度的关心。
总是被关注的孩子也会有叛逆心理：他经常沿着小溪，深入格拉希尔森林，前往秘密基地去见他的朋友——一位富有智慧且长寿的人类，伊格德格拉希尔。他自称是人类，巴德尔一直没有拆穿他。
小溪是花园里的一个侍女悄悄告诉他的，那时的巴德尔还只是一个少年，出于好奇，他便顺着蜿蜒的水流，跟着一头金鹿，来到了溪流的源头之处。
格拉希尔森林的深处被两块巨石挡住了，油黑水亮的巨石顶盖了一层青苔。石缝很小，看着堪堪能通过一个小孩。金鹿扬了扬头顶巨大的鹿角示意他跟上，随后卡在石缝中四蹄飞踹地挣扎。
幼小的巴德尔上前帮了忙，推着金鹿的屁股将它挤了进去，他自己倒是轻轻松松穿过了缝隙。
石缝之内豁然开朗，遍地生机，各色各样的鲜花簇拥一棵苍天巨树生长，它的每一个枝叶都闪烁着流光。树须垂下，像年长贤者的长胡子。
那头引路的神鹿滞步于溪源，正垂头饮水，鹿角的分叉上萦绕着灵气，颇有光泽。
土地上溢着青草的味道，巴德尔踏入草地，绿草还能没过半只小腿，踩着野草与树下飘落的枯叶。
“沙沙——”
枯叶在巴德尔脚下粉碎，年幼的神明打着赤脚绕到了大树的后面。
没有想到的是，古树身后居然有一名青年。哪怕是弯着腰捡树枝，巴德尔也看得出他形容高大，眉目清秀，棕色的碎发，青年动作时，发丝就在摇摆着，不时能看到他的耳垂、雀斑，和几道细浅的伤痕。他的衣装朴素地像披了一件麻布。
巴德尔到来许久，青年好像都没有发现。
没干过活的光明神也弯腰开始捡树枝，状似无意地一点一点向青年靠近，他问：“你捡树枝做什么？”
青年看了懵懂的少年神明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精炼简短道“用来建筑。”
他示意巴德尔看向不远处的木屋，门前弯下的树枝上垂下了两束藤蔓，牢牢打劫成了结实的吊绳，中间摆了一块木板。“好棒！那都是你自己搭建的吗？包括那个秋千吗？”
“没错，我很喜欢坐在秋千上。”
麻衣青年允许金发的少年坐上他宝贝的秋千，站在巴德尔的身后，将巴德尔推得很高。
高空的风刃不似寻常微风那样温柔，划过巴德尔脸颊。巴德尔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着两边的挂绳，光脚踢荡着享受前所未有的自由，他脸上洋溢着笑，笑得失了声。
“你是光明神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是光明之神巴德尔。”
“嗯……”青年抿嘴拖长了音“因为你的笑容十分明媚。你的秀发，是白金色的，如阳光一般灿烂，没有生灵会认不出你。”
天生金发蓝瞳是光明神的标志。巴德尔尚且年幼，所以他的金发并不热烈火辣，而是如初升的太阳，无暇的洁白带着金光，象征无限的希望。
只是后来看倦了这个颜色，巴德尔就努力争取到了一次染发的机会。
直至少年时期，他听到有人夸奖他的头发，还是会无比欣喜与骄傲的。因此，他兴奋的回头，红润着脸，“你好聪明！那么，你这么厉害，难道是建筑之神吗？”
只见青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巴德尔也顺势从秋千上跳下来，抓住了对方粗糙的手。
歪了歪脑袋，难道不是吗？
棕发青年说：“不，我是人类，我叫做伊格德格拉希尔。如您所见，我的手上布满茧皮，因为我总是在建筑，总是在完成我的劳动，所以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从那时起，懵懂的神从他的新朋友那里学习到了，原来人类也拥有创造之力。
他们在树屋里膝足长谈，伊格德格拉希尔告诉他诸神创世的故事和奥丁、海尼尔、洛多尔三人共同创造人类的故事，还告诉他，方才捡树枝的大树是一棵梣树，奥丁也是借用了梣树的枝条才造出了男人。
“你瞧，那棵树就是当年奥丁种下的梣树，如今长成了，也被誉为世界之树。”
稚嫩的光明神追问：“那女人呢？女人是由什么造成的？”
伊格德格拉希尔却要求巴德尔用他知道的事情来交换。
巴德尔气得鼓起腮帮子“你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叫我用什么来交换。”可恶的伊格德！还偏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居然胆敢嘲笑光明之神无知！
临走时，伊格德格拉希尔说，如果将来有了不敢告诉别人的事情，可以用这个秘密来交换。
巴德尔说：“所以，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对吗！”
“那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吗？”
来时有着侍女的指引和神鹿的带领，巴德尔没太注意周边，“我回去的时候会记住的！”
事后巴德尔急于求知，自己阅读古籍，了解了神王创世的传说，得知女人由榆树所化，只是再也没见过那时的侍女了。
他不再需要从人类那里获取知识，转而纳闷自己堂堂光明之神行得端站得稳，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不成？
新朋友的身份是人类，巴德尔原以为他的寿命很短暂，也意味着他跟阿斯加德的其他神灵不认识，他只身一人住在此处，就算跟他倒苦水似的讲讲阿斯加德的八卦也不用担心八卦被泄露。
后来巴德尔常来这个秘密基地，坐在木屋里的人类家具上畅谈。
年幼的神并不知道，伊格德每一次目送他离开以后都会站到树下。
之间无需仰望，也无需言语，一人一树便交换了万千思绪。
这棵树足有十人环臂之粗，它是当年神王奥丁亲手种下的，乃是宇宙之树，时间之树、生命之树。
伊格德格拉希尔将他粗糙的手贴到世界之树同样粗糙有纹路的主干上，手心与树干的交合处圈出一层层柔和的光芒。
鹿与羊群感知到了神力的波动，纷纷向此处聚集，屈以一只前蹄表示敬重。青年便在神兽们的目光下走进了巨大的梣树与大树融为一体。
随着年龄的增长，巴德尔积累了更多的知识，他有了更多发现，发现自己长高了、变得更多人喜爱，还后知后觉了另一件事：
他与人类青年伊格德已相识了几万年，在这几万年间自己的模样变了不少，可那位人类倒一直是一副青年的形貌。或许他并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一只精灵，或者那棵世界之树的守护者，或者是树的化身。
三神造人之初，将拾到的树枝削成男人与女人的形状，他们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为呕心沥血之作赋予了灵魂、动作与感觉。初生的人类没有血肉，没有生死，他们懂得思考、懂得说话，懂得希望为何物，是与神灵一样是永生的，他们便以为自己也能取代神明，在侏儒的地下王国夺取宝藏，借用宝物也能搭建通往空中之域的云梯。
于是三神之一的洛多尔便又给人类赋予了血，告诉他们命运有生有死，指导他们运用智慧发展爱恋，诞下后代繁衍生命。
上一次与伊格德格拉希尔见面也是几百年前了，那时候巴德尔得到了神王的批准正式上岗，不再需要年长的神的陪护，原以为会更加自由，没想到工作的负担一下子变沉重了许多。巴德尔本想让与伊格德相处的时光作为他忙碌间隙里偷得的闲暇，却在某一次从秘密基地回来以后，光明神第一次被父神严厉的批评，神王指责他为何擅自消失了这么长的时间。
为了不又被发现，光明神恳请北边天空的幕色调暗一些，天空一声不吭地就答应了，世间瞬时被乌云笼罩。这种法术只能蒙蔽奥丁的鹰眼一时，巴德尔趁着天色稍阴，赶紧遁进了布列达布利克宫的花园，去往年少时约定的秘密基地。
溪水依旧是涓涓地流着，神鹿的角上分泌出蜜，它将角伸进水中浣洗，下游的溪水吃到了甜甜的蜜，向两岸激烈地拍打。
从世界之树的树冠下走过，巴德尔仰首，看到的是一片蔚蓝的、和他眼睛相通颜色的天空，他轻叩木屋，无人回应。
“伊格德，”他轻轻呼唤着友人的名字，“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秘密吗？”
忽然，左肩稍重，人的手掌传出温热。
巴德尔没有上当，向右边扭头，果然看见麻衣青年笑盈盈的面容，“伊格德，你真幼稚。”
“你和我认识这么久了还总是只会这一套吗，你真无聊。”
后半句自然是故意的打趣，巴德尔认为能说出“秘密基地”这个名词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纵然是觉得这样很幼稚，他也没有改变对这里的称呼。
伊格德格拉希尔不跟他拌嘴，“你还能有什么秘密？不会又是关于你哥哥吧？”
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这是法则所规定的，光明之神巴德尔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孪生兄长，叫做霍德尔，他便是黑暗之人格化，他的神性与巴德尔截然相反，阴沉忧郁，沉默寡言。同样是母神弗丽嘉所生，巴德尔受到诸神的宠爱，霍德尔的身份只换到了一块黑布裹体。
身为孪生子，他们因神职的差异而有着完全不同的遭遇，他不知道这是否公平。
巴德尔曾多次向伊格德格拉希尔等人寻求过这个答案。
他们的回答往往是：“定夺是否公平正义？这是公正之神的神职。公正之神尚未诞生，世间还没有公正。”
而伊格德格拉希尔回答他，
“你的神性要求你开朗、乐观，而战神，美与爱之神，稼穑之神，音乐之神，他们的神性要求他们追逐光明，如果要求他们违背神性、违背法则，那才是极致的不义，还需要等到公正之神来审判吗？。”
倘若霍德尔在神王的长矛前，立下的誓言为“暗夜无前路”，谁又能阻止呢？
伊格德格拉希尔的声音很好听，那时的光明神眨着水蓝蓝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巴德尔从回忆中回神，解释道：“不是，这次不说我哥哥，是我最近睡着后总困于一片混沌中，梦的内容我记不太清了，就像是，睡着后的记忆被抹除了。光是记得那个梦真的很恐怖了，我老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每每醒来以后睡袍都沾上汗水，可我还是拨不开这个大谜团。”
伊格德格拉希尔漫不经心道：“合着是找我解梦来了。”
平日里与伊格德格拉希尔对话时，后者总是很有耐心，这次确实少见的敷衍，巴德尔忙解释道：“不不不，是请你帮我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梦。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但是你懂得的，神的梦不会只是单纯的梦。”
“很抱歉巴德尔，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就算是神王也不被允许窥探他人的梦境，更无论事后随意地拼凑梦境，这是对他人灵魂的亵渎。”伊格德格拉希尔起身，到屋外扯下一根缠绕着秋千挂绳的藤蔓，将藤蔓交给了巴德尔。
“等你想起来那个梦是什么以后，你带着它来找我，我会为你打造专属的宝物。”
“为什么？”
“因为你说我是建筑之神，我会有能力锻造的。一切会回到正轨的。”
巴德尔将藤蔓绕在手腕上，枝条的末端又在食指绕了几圈便隐了身，巴德尔回到了布列达布利克。
神之使者赫尔莫德被拦在门外拦在门外。
赫尔莫德看见从花园中走出的巴德尔的身影，便不顾卫兵的阻拦，举着手上的信走了进来。
作为神的使者，常年为诸神送信的赫尔莫德在诸神之间打交道，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神的情绪。正如此时他拿着的信，隔着一张信封都能感受到寄信人对光明神满满的幽怨之情。
巴德尔欺负矮人做什么？
赫尔莫德一脸揶揄，但半点瓜都没吃到就被巴德尔接过了，“谢了，赫尔莫德。”
在走廊里边走边拆，信封大大咧咧地散落，还未落着地就被布列达布利克的总管接住了。巴德尔将信拿回屋子看。
上面的字写得歪七扭八，目光先向右下角的署名处看了一眼，形状为“矮人·诺德里”。
大致是说寄信人未经审批就顺从光明神的意愿将他托举的白云换成了乌云，使北边的大地失去了光照，人们恐惧着未来的暴风雪胆战心惊不敢外出作业耽误了劳动。
巴德尔不知道自己竟然消失了这么久，造成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此番任性确实是他任性了。
担负罪责的诺德里承受了神王的怒火，并且对着长矛发誓北之海域未来十年皆风调雨顺。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个意愿：
求求光明神来慰问我！！！
职位卑微的矮人没有资格埋怨崇高的神明，奈何光明神美名在外，谁都知道他兼具美与善良，矮人都以亲眼见过光明神为荣，体格壮健的矮人希望能见到光明神一面，以消除他替光明神背锅的那一丝委屈。
而北之海域是毗邻世界的偏僻之地。丑与恶的巨人就居住在更北一点的偏僻的尤腾海姆中，那是极寒之地，那里的巨人生性贪婪傲慢，不愿被诸神管理，就算是巴德尔的光热也不被允许侵犯他们的领地。
他们在海上，在冰川上建立起高大的瞭望塔，在塔中睁开深渊一般的眼睛觊觎着阿斯加德与人间。
愚蠢的头脑、笨重的身体，力大无穷，注定了他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们一边大声吼叫一边举起身边的巨石，朝南方发起激烈地攻击，击落飞行的神与过往的船只，船在此迷失了方向，沉落于海底成为千年后的遗冢。
那是一群不好管的家伙。
手腕上隐身了的藤蔓传递出隐隐的温度，叫他安心了些，巴德尔心情不错，决定还是去看看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世界之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