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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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太宰，全名太宰治，年二十二，请多指教。”
国木田看着面前的新人，捏着自己的钢笔，难得的有些语塞。这个青年的经历他自然是清楚的，社长之前跟他说明过。
并不是因为他的衣着和面孔而语塞，而是因为他的经历太过离奇——倒不如说，在经历了这些后，太宰治本人还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
……为什么左眼缠着绷带？是在被囚禁期间留下后遗症了吗？国木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又开始发呆的青年。
一米七二，有些瘦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所导致的。看起来好白啊，脖颈处还有疤，看起来是电击所留下的。全身都缠了绷带……是个人爱好还是有伤疤需要遮掩？
看来社内的绷带要开始囤积了。国木田掏出手帐刷刷地写着。完事后单手合上了手账本，上前去拍了拍青年的肩。
青年看起来被吓了一跳，然后转头对上了国木田的眼睛，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怎么了吗？”
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鸢眼，太宰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锐利，好似要将他上上下下全都剖析一遍一般。
那是仿佛云端仙人一般的目光。尽管仅仅出现了一瞬间，但国木田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
国木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象征性地咳嗽两声，推了推眼镜。
“既然你来了，那就来看看这个事件吧——”国木田拿起任务资料，捏了捏鼻梁:“是一次比较棘手的事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决。不过我会辅助你的——就是这个，食人虎。”
太宰眨了眨眼，探头凑近去看国木田展示出的照片。
照片上面赫然是一只巨大且生猛的白色老虎，在银白的月光下，白毛末端几近透明。
“这里是任务资料，以及该猛兽所出现过的地点和时间。你可以看看。”国木田翻了翻手帐，然后将资料递了过去:“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哦。”青年回应了一个乖巧的笑，然后接过资料开始翻看起来。
时间，地点……根据移动轨迹来看，估计今天就会进入横滨。明明是那么显眼的猛兽，为什么目睹记录都是在夜晚？
啊啊，原来是这样。太宰轻笑了一下，将资料搁置在一旁，然后悄悄挪到国木田身后。“国木田君。”
“！”国木田抖了一下，钢笔在纸页上晕开一朵墨迹。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尽力用着平常的声音问着:“怎么了吗？”
太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哇，国木田君你胆子原来那么小吗？”然后看黄发青年的怒火即将爆发了，又急急忙忙地接上了下一句:“哎呀哎呀，我是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查证啊？”
国木田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太宰，然后拧了拧眉:“本来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不打算带你的。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们就半小时后出去吧。”
太宰和国木田漫步在河边，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有一些兴致盎然。然而过了一会，太宰的注意力便不可避免地分散了，表情变得木然，有些机械地向前走着。
国木田瞥到了太宰状态的变化，在心中默默腹诽了一下他的心理状况和身体状况，然后便自然而然地牵起太宰的手，带着他绕过所有的障碍物。
太宰自然在手被牵起时便缓过了神，悄悄看了一眼被牵着的手，不动声色地把眼睛移到了河边。
突然，眼前闯进一抹白。太宰兴致勃勃地仔细顺着那白往下看，然后扯了扯国木田的衣服:“喂喂国木田君，咱们下去沿着河边走吧。”
国木田有些疑惑地看了太宰一眼，原本训诫的语言到了嘴边转了个圈又重新咽下，秉持着关照新人的心态，转身朝阶梯走去。
突然，原本坐在那里的白发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一跃进入河流。国木田面色一凛，原本走向阶梯的脚步一顿，随后转过身直接往河下冲去，嘴里大喊着:“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太宰在后边慢吞吞的往下爬，边爬边有些懒洋洋地嚷嚷着:“那个少年没事的啦，国木田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国木田有些怒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而他本人的头都没回:“喂！这可是一条人命啊！这是一条河！”
“哎呀哎呀，他会没事的，不信你看——”太宰话语一停，然后快步跟上顿住的国木田，用手指了指从水里冒出来的少年:“他可是会游泳的哦。”
国木田叹了一口气，扶了扶眼睛，然后认命般下去帮白发少年上岸。
“咳咳——”少年一上岸便剧烈地咳嗽，太宰见状蹲了下来，拍着少年的背帮他顺气。国木田则在一旁查看落水人的状况。
落水人在晕了一会后便清醒了过来，借着朦胧的视线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尚未清醒的脑袋处理着明显过量的信息，酝酿了许多话，最后却也只是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啊……我看您掉水里了，所以我把你给捞了起来。”顺过气的少年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手，慌慌张张地喊着。当然也没忘了把明显身体很弱的太宰顺手拉了起来。
“……河里？我？”预想中的感激涕零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被救的人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过了一会，在迟钝地感受到自己湿漉漉的衣服时，他没有恍然大悟，反而更疑惑了。
“……掉河里？我……？”他垂着头喃喃自语，然后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抬头歉意地笑笑:“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太宰站在后方，双手环胸，神色冷冷地看着落水人和白发少年的对话，将他从头到尾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忽然，太宰走上前，拍了拍落水人的肩膀与脖颈连接处，仿佛不经意般，手指擦过皮肤:“好啦好啦，既然上来了，那就快回去吧。”
一开始有些混乱，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对落水的疑惑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却在一会后就从疑惑变成了理所应当。
其中的转变之大，就像是被人修改了潜意识一般。碰到了皮肤，这种状态也没有结束，不是异能者？那是什么？
太宰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白发少年的腹中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棕发的青年有些震惊地转过了头，前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几天没吃饭了，刚刚又下水救人，所以说……”少年有些腼腆地笑了。
“这样啊……那我就请你吃顿饭吧。你想吃什么？”
“啊，我想吃茶泡饭。”少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着急忙慌地补上了一句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中岛敦，您呢？”
鸢眼的青年轻笑了一声。夕阳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融化了他周遭的气场，全都化成了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柔。
中岛敦有些不受控制地把视线落在青年身上，一阵风吹过，将太宰披的西装外套带动，猎猎作响。
随着风声一起传来的，是——
——“我是太宰，太宰治。”
居酒屋内。
“喂，太宰。”黄发青年有些怀疑地开口:“你好像才来侦探社还没发工资吧？那你有钱付吗？”
中岛敦闻言立即停下了扒饭的动作，有些狐疑地望向太宰治。
太宰看着他们的反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心安心，虽然我是不满一周的新社员，但我上家公司的工资可是很高的哦——”
说着，太宰迎着他们怀疑的眼神，从前胸的衣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了工资明细，然后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又笑了一声。
太宰把工资条收了回去，然后挥了挥手:“好啦好啦，你们就当我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少爷吧——出来体验生活的那种。”
“啊……啊！是！！”中岛敦瞬间便坐直了身子，语气都不经意间恭敬了许多，慢下了吃饭的速度。
……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敦没什么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抚摸着肚子，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叹息。
太宰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国木田盯着摞成一座小山的空碗，一时间有些语塞:“你也是真不客气，那太宰的钱……”国木田忽然想到了那张工资条，话语瞬间转了个弯“……哪怕他钱多，你这么吃也有点……”
敦在孤儿院中常年察言观色，自然是听出了国木田并不明显的迟疑。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笑笑:“我一开始是在孤儿院的，后面孤儿院因为经营不善，把我赶出来了……我在几经辗转后才来的横滨。”
“经营不善？”太宰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这场对话:“光是因为经营不善就把你給赶出来了？好像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吧？”太宰往后靠了靠:“这家孤儿院真是狠心。”
“好了，太宰。我们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慈善家。资助完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鬼，还是来办正事吧。”国木田把手帐翻得哗哗响:“啊啊真是的，我的工作计划都被打乱了……！”
“那个……冒昧问一下，二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什么，只是侦探而已。”太宰双手交叠，支在下巴处。一根手指上竖，做噤声状，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中岛敦好像领悟到了什么一般:“啊……不能说吗？”
旁边传来手册重重合上的声响。中岛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望去。“说了也没关系。这次不是要保密的委托。”国木田狠狠叹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军方委托我们——找老虎。”
“目前那个白色的食人虎一共出现过四个地方——和你的移动轨迹恰好重合呢，敦君。”太宰笑眯眯地望向敦，敦却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冷:“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线索吗？”
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惊恐，最后他剧烈得向后仰去，椅子不堪重负地倒在地上。
国木田眼疾手快地压制住了手脚并用想要跑出去的敦，声色俱厉地询问:“你知道些什么对吧？小子？”
被控制的手臂传来忽视不了的疼痛，敦的声音颤抖，竟也不知是恐惧还是疼痛:“——那个老虎是追着我来的！他一直跟着我！！”国木田蹙了蹙眉，手上又加了力道。
“好了好了，国木田君。”太宰在后方突然出声:“快把他放开吧——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的。”国木田闻言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开了。
“那么敦君，你可以把你所知道的线索都说一遍吗？”太宰浅笑了一下:“我们是武装侦探社，我们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的。”
“武装侦探社……？”中岛敦只是被这个消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然后便又被那无边的恐惧所淹没。他用颤抖的声音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断断续续地叙述了出来。
“这样啊……”太宰若有所思，然后突然伸出手，冲着国木田露出了个笑:“国木田君，可以把你的手帐和你的钢笔借我一下吗？我写个便条给你。”
“怎么了？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国木田边说边把太宰索要的物品递了过去。太宰提笔，‘唰唰’地写下来两行字，然后又递回给国木田。
“！”国木田在看到便条内容时眼睛瞬间睁大，面色变得格外严肃。在和太宰压低声音交流了几句之后，便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怎么了？”敦识趣地把心底生出的疑惑压下，却在国木田走后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发生什么事了？”
太宰笑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他有点事要处理。”
“话说敦君，你愿意陪我一起抓老虎吗？毕竟你是被它所锁定的人。”
中岛敦闻言连连摆手，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我才不要……！！这种事搞不好是会赔上性命的吧，哪怕你是侦探社的社员也不行……！”
“啊，我忘记说了，我会支付给你报酬的。”青年敲打着计算器。敦闻言吞了吞口水，问出的话细如蚊呐:“多，多少……？”
太宰把计算器转了过去，让敦看清上面的数字，然后在看到敦瞬间睁大的眼睛后满意地笑了起来:“大概这个数。”
“喂……我说。”敦双手环膝，缩在一堆箱子上面，和太宰隔开了一段距离:“这里好阴森啊，老虎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吗？”
“放心。他肯定会来的。”太宰坐在一堆箱子上，手上捧着一本书。敦努力借着昏暗的光线，试图看清书的名字，最终却以失败告终。他有些泄气地叹了一口气，悠悠地问:“你就这么确定它会出现在这里吗？”
仿佛是觉得问出的话语有些伤人，敦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啊，你在看什么书？这么暗你看得清吗？”
问出的话语没人应答。敦虽然有些尴尬，却也不会继续试图找话题来自找没趣。他将头搁在双膝上。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响动，这个响动敦绝不会认错——无数次伴随着他的，让他午夜梦回的，让他心惊胆战的，老虎所发出的声响。
敦瞬间跳到了地上，冲着太宰喊:“——我的后面有响声！老虎肯定是追来了——！！快帮帮我！”太宰从无意识的状态中回过神，看着敦的反应，却也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那只是风声。敦君。”
“不！是真的！你听我说——”太宰啪的一声合上了书，然后打断了敦的话语:“这个世界的异能者不在少数，因为不知道自己拥有异能而死的也不在少数。”
敦被打断，有些怔愣。窗外是一轮圆月，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洒在敦身上。敦有些机械地抬起头，望着那一轮圆月。
“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了，为什么目睹者都是在晚上？为什么一个孤儿院经营不善却也只是赶走一个孤儿，哪怕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为什么你的移动轨迹和食人虎完全重合？”
太宰看着因为异能陷入狂暴的敦，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然后在老虎袭来的时候跳离了刚才所在的位置。
“好凶呀。”披着的中款西装外套因为剧烈的东西掉落在地，太宰仿佛很新奇一般，看着虎化的敦，躲过了又一次袭击，发出一声不走心的感叹。
“真是的真是的，我跑不动了。你让我一个四年没运动的人突然运动，我可干不来。”太宰停下动作，看着袭来的巨兽，仿佛无可奈何般摆了摆手:“虽然被野兽吞食的死法还不错，但很可惜，我要替织田作活下去。”
太宰伸出手，轻点了白色猛兽的鼻尖。后者仿佛受了什么不可抗力一般，停顿在空中，只余白色的毛微微浮动。
“异能力——『人间失格』。”
悬浮在空中的老虎在白色的光芒下重新变回了少年。他的下落连带着太宰治一起跌坐在地上。太宰平复了一下呼吸，没有推开敦——因为他已经没力气了。
“还是要努力锻炼一下吗……？”太宰喃喃自语。
“喂！太宰！你没事吧！”国木田从远处对烟雾中匆匆奔来，手上抓着太宰原先因为躲避而掉落在地的外套。
“呀！国木田君！”太宰挥了挥手，大声喊着，尾音仿佛有些高兴一般，上扬着:“你来的好慢——可以来扶我一下吗？我起不来了。”
国木田赶忙上前扶起了太宰治，拍了拍太宰和西装外套上的灰，然后把外套递给了他。在看到太宰已经披上了外套之后，他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问道:“这里发出了好大的响声，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太宰一脸轻松:“——老虎已经抓到咯。”说着，太宰朝后努了努嘴，国木田顺着方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中岛敦。
“老虎就是这小子？他本人不知情吧？”太宰闻言，大喊了一声:“起床了，敦君！”
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然后反应过来:“啊！老虎已经抓到了吗？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太宰蹲下身，与敦平视着:“你真的没有变身的记忆吗？”“什么……变身？”太宰看着迷茫的敦，指了指他的右手:“啊，但是右手还没变回来。”
“右手……？”敦抬起手，在看到毛茸茸的兽爪时，感觉自己还处在梦境中。却在确认这是自己的手时，顿时胡言乱语地大叫了起来。
“哇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吗？？等等这是我的手？！为什么？？”
“敦君！”太宰治再度大喊出声，前者被吓了一大跳，顿时老老实实地停住了话语，望向他。
“你想不想加入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闻言顿时发出质疑:“喂喂太宰，别就这么像捡小动物一样捡人回去啊……而且你好像也是新社员吧？”
“啊，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来着。”太宰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摆出了一个很jk的姿态，在他有些瘦削偏矮的体型上居然没什么违和感:“所以说国木田君，你要拒绝我然后让我狠狠伤心吗……？”
国木田被太宰的动作直接弄得混乱了起来:“啊……嗯……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目睹了全程的敦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