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许我再少年》飞觞羽白

2、祖母之死 山川不可望

　　天武元年，祖母继续卧病长生院，身边只有二张出入。
　　朝局暧昧，忐忑不安的李T皇室和大臣们紧密锣鼓的在计划着什么？

　　正月二十二日傍晚，我进了一次宫。意料之中没有见到祖母。
　　于是折回玄武门前，隐在角落……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雪花扑簌，迷了眼睛。
　　城门闭前，我打马出了城。

　　夜梦千山，好似窗阴一箭。

　　次日，祖母被迫下令太子监国，迁居上阳宫。
　　第三日，传位太子显。
　　第四日，伯父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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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继位后，重新确定长安的首都地位，神都洛阳依旧称为东都，在新帝的统治下，佛、道二教的地位再次调整，太上老君又重新成为玄元皇帝。
　　武Z彻底灭亡。
　　风光了半个世纪的祖母，退位后，照样保持着皇帝的名号和尊严。
　　比李T皇室历史上所有被逼退位的皇帝都要幸运很多。

　　武Z统治结束后新帝恢复了李氏皇族的地位。诸多流落民间的皇族都被召回，封官拜爵。父亲加封安国相王，姑姑太Ping公主加封镇国太Ping公主。而我作为新帝的侄子，受封卫尉少卿，四品，官职不低，但是个闲职。

　　这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病入膏肓的祖母，走完了她漫长而传奇的一生，病死于上阳宫的仙居殿，享年八十二岁。
　　祖母生前发布的最后一道制书，专门对身后事做了安排:“袝庙、归陵，令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

　　朝中有很多反对意见。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基本都包含着重新评价的意思。
　　面对不同意见，新帝坚决维护祖母遗嘱，亲自护送灵柩返回长安，开启qian陵，把祖母安葬在了祖父身边。
　　不仅如此，新帝还在《则天大圣皇后哀册文》中，重申了对祖母的评价，称她:“英才远略，鸿业大勋。雷霆其武，日月其文。”
　　亡国之君，寿终正寝，生荣死哀。
　　前殿临朝，长陵合葬，只是山川不可望，文物尽成非，悠悠千载无字碑。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我在骑马打猎，斗鸡走狗之间，思考的更多的是，从祖母的人生经历推演出去，父权制统治下的中国传统文化究竟是怎样的呢？
　　如果说它是严厉的，为什么会容忍祖母以女子之身称帝，颠覆了只允许女人充当妻子和母亲的传统？如果是宽容的，为什么最终又把这个颠覆了传统的女性约束进了传统之中？

　　因为人是时代的产物，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权利结构，但是很难突破传统文化。祖母虽然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女皇帝，却不曾清晰的反对过男权，她的人生成就也未曾带来制度性的变更。

　　极端狭隘和冷血的男性标尺之下成长的她们，“内与谋，外畏检”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历经这许多岁月，凭心而论，我理解祖母以女子之身在男权统治社会之下的艰难与矛盾，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仍旧不能释怀的是，母亲窦妃之死。

　　693年正月初二，母亲与王妃刘氏进宫给祖母拜年，进了大殿，再也没有出来。
　　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帝心难测，父亲懦弱无能，母亲何其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