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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_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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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翊星承认,说这话,他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这才回到家中不到一周。
他观察着父亲的脸色,想着要是父亲不乐意的话,他晚一点再提这件事也可以。
哪想许正江只是脸色微冷,嘴上却道:“我和你妈都觉得,你之前那套房子,离家太远了。”
许翊星愣了一下听出父亲的意思,心里如见晴空,点头应答道:“好。”
许正江看了儿子一眼,低下头不再说话,认真的品尝着热面。
许翊星也才吃了两口,便听见院子里倒车入库的声音,随着,一个身影从门口徐徐靠近,父子二人齐齐看过去,看到许星泽顶着两颗熊猫眼路过厨房餐厅。
许正江没忍住发问:“你被人讹了?”
许星泽一听见这声音便停下了脚步,他步履虚浮,无精打采,浑身还充满了酒气,显然,他熬了个通宵。
看着弟弟将疲态的脸庞缓缓转过来,许翊星及时的替他解释了一下:“星泽这两天忙着和付氏合作联名的事,昨晚就有场应酬。”
许星泽看着父亲缓缓点了个头,随后再也顾不得什么,如僵尸走路般摇摇晃晃上了楼。
许正江瞧着二儿子的摸样,不解的看向同在饭桌上的大儿子:“星泽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怎么这么问?”
“这孩子从前一遇上应酬什么的,早就跑没影了,最近怎么这么积极?”
许翊星吸溜了一口面,根本来不及阻止父亲的脑洞:“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遇到喜欢的人了?”
许翊星一口面没呛出来,咳嗽了几声,拉过桌子中央的水壶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才稍微缓过了劲。
“应酬能遇到什么人啊!”许翊星说,“而且那边负责人我认识,您啊就别多想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许正江心里显然没有不多想。
大概是因为有了许翊星的前车之鉴,许正江现在对身边任何的不寻常都很敏捷,哪怕是蛛丝马迹。
尤其是二儿子许星泽。
许翊星倒是没注意到父亲复杂的心绪,吃过饭后,他立马就去了公司,从吴澜那里拿了一份更详细的人事资料。
城北机场,白景溪戴着一副墨镜站在出站口,摸样飒然。
她一眼就认出了迎面而来的人群中那个利索而整洁的男人,陈禹。
陈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早就精锐的锁定了白景溪,他流利的穿梭在人群中,像是一条游鱼似的,军中锻炼出来的体魄,独特而威严。
二人碰上面,微笑着,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这件事不关翊星哥的事。”白景溪说,“五个月前那场车祸,付舟禾失忆了。”
陈禹拍拍她的背,轻轻落下一个吻在她侧颈上。
“没事,我回来了。”
二人从机场离开,径直驶向了北江。
“与白老板约定的时间在晚间九点,我已经将您下午的会议提前到上午,接下来,您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以便以更好的状态同景溪俱乐部的白老板进行面谈。”
何俊函抱着一个平板,他已经把曾经周天卓的工作完全交接完毕,此刻正站在付舟禾面前报告着工作安排。
付舟禾闻言点了个头,把手头上一份文件交给了他,“把文件送下去,和苏经理说,压到合适的点。”
何俊函说了声好,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刚开门,就遇上了张成杭。
“小何,好好干,付氏不会亏待你的。”
张成杭说了句暧昧不清的话,而后与他擦身而过,进了办公室。付舟禾抬眼看了张成杭一眼又低下头,问:“张秘书,你有事吗?”
“付总”张成杭微微哈腰,“我想申请提前返回分公司。”
闻言,付舟禾抬眼看向了他,眼眸深邃如渊,让人看不明白他的所想,他好半晌没说话,只一直把张成杭盯着。
张成杭原先谦逊的神色也被他看的生出了些许窘迫与惶恐。
忽的,他见付舟禾微微动了动嘴唇,正当他以为付舟禾要问他原因或是挽回他时,付舟禾却说:“你想走,那便走吧。”
正做好了要解释原因的准备的张成杭:“...好的。”
见付舟禾又低下了头,没有再接着说话的意思,张成杭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房门掩上时,付舟禾诶了一声,听见声音的张成杭立马又开门冒出了头,目光炯炯地问:“付总?”
付舟禾一字一句的说:“走前帮我再叫一下何助理,谢谢。”
张成杭眼睛里的微微光芒灭了下去:“...好的付总。”
“他最近很认真,放心吧。”
“你在我当然放心。翊星,我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国,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黑巴克吗,我现在就住在一个庄园,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几株。”
许翊星眸光一闪,笑道:“好啊,我只想要种子,想带回家慢慢养。”
那头笑着答应,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许翊星将手机放好,收起了笑容,走回到办公桌前,刚坐下,吴澜便敲门带了两个人进来。
“许总,人到了。”
许翊星抬头一看,看到白景溪牵着陈禹的手从门后走出来,对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许翊星稍微扬了一下头,吴澜便离开了办公室。许翊星站起来边往旁边走边示意二人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
“好久不见,翊星。”陈禹道。
“好久不见。”
许翊星看着陈禹,发现他皮肤又稍微黑了点,他笑笑忍住没多说,只道:“很抱歉这么急把你叫回来,我想了想,觉得这事无论如何你都得在场。”
陈禹一听,看了眼白景溪,转过头来道:“我知道他出车祸的事,而且景溪已经和我说了,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许翊星一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禹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能和你许翊星做朋友的,都不会随随便便怪你。”
许翊星心中一动,他很是感激地无奈摇头,任凭白景溪和陈禹取笑。
各自笑够了,白景溪道:“好了,说正事吧,晚上的面谈该怎么做。”
随着时间拉近,距离21点只剩下两个小时。
白景溪准备好了会议室,安排了人静静等待。
陈禹回了家,在家养精蓄锐。
许翊星则坐在自己办公室内,一遍又一遍设想付舟禾会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不久后的议谈。
而彼时的付舟禾,遥望着高楼下车水马龙,条条大道亮起灯,迎合着天边烈焰般的云霞。
他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少快马加鞭向他赶来的信息,他的心情就像那火烧云一样,藏满了看不见的怒火。
一条洁白的线条从那片庞大的云旁划过,付舟禾从其他公司大楼镜片一样的外观看到了那架飞机无比渺小的白影。
他知道,张成杭早已经坐上返回G国的航班,付熔安排在他身边最后一个眼线已经离开。
这段时间,他几乎要被强烈的陌生感彻底吞噬,家,公司,下属,都成了他梦里阴森的背景。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失忆是意外吗?那场车祸有那么严重吗?许翊星和自己是那种关系吗?付熔向他隐瞒了什么?苏寒青刘牧青和唐凌盛都说过的那句相似的话是什么意思?
最大的一个疑点,为什么他失忆偏偏只忘记了过去四年?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有安装过窃听器的痕迹,直到他从唐刘二人口中得知与许翊星的部分过往,他才反应过来,收购方案看似自然的推进是多么奇怪,收购景溪俱乐部的好处并不大,偏偏这个方案以最直接的方式再经他手,付舟禾相信自己当初不会无缘无故封锁,那原因是什么,只能从白景溪口中得知。
所以他看似对这个方案很看重,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流走的心理准备。
在前往景溪俱乐部的路上,付舟禾注意到火烧云已经散去了颜色,云朵变成了灰色。
衣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付舟禾拿出来一看,顿时就惊了。
他犹豫了一下,半天没按下接通键,直到前排的何俊函侧头叫他,说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叫停了所有的旧方案。
付舟禾心中大惊,想了一下,他迅速的回拨刚刚打来的那个电话。
但对方却未接通他的电话。
付舟禾放下手机,如坐针毡的思考着,他看向窗外,车还在向前走,在车流中平稳的前进着,远近的霓虹却变得无比模糊。
道路清晰可见,付舟禾知道,自己应该在这时候停下并返回,可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又实在不愿意放弃。
陷入纠结的付舟禾左想右想,他所乘坐的车已经穿过了红绿灯,距离目的地不远了,这般急促的抉择时刻,付舟禾一咬牙,选择了继续。
既然不愿意半途停下,那就一往无前。
他想,大不了就停职冷静,反正来日方长。
几分钟后,在商业区南边的一条大道上,一辆尾号517 的豪车开进了一个入口隐蔽的地下车库。
这个底下车库的正上方,正是兴旺的景溪俱乐部,设有两部升降电梯连接景溪俱乐部内部。
当付舟禾的身影出现在电梯监控画面里时,白景溪便接着通知了陈禹。
付舟禾接受带领,一路避开闲杂人等,进入了白景溪安排好的没有一点谈判气味的会议室。
他一脚刚刚踏入,便看见一席黑色马面裙的女人环抱着手,站在门口约五米左右的地方,隔着窗户望着楼下镂空的大厅,身边站着一个岁数不大一看就是助理的人。
那助理一见到付舟禾便对旁边的女人贴耳说话,女人迅速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天生丽质的脸。
白景溪转过头来看见了他,熟人般的叫着付总,请他坐在了靠中间的沙发上。
白景溪顺势坐下,吩咐人上茶水,然后转过来面对付舟禾,先发制人说:“付总,您先稍等,有一位重要的人物还没到,等他到了,咱们再谈也不迟。”
白景溪说的很顺畅,可还是让付舟禾察觉出她掩着一丝慌张,他没说话,如白景溪所愿般坐着等待。
他到想看看,这位重要的人物是谁。
上茶水的服务生手脚很快,付舟禾端起一杯送到嘴边,一股清香直往鼻边飘,他浅尝了一口,看向了一旁强装镇定的白景溪。
还未说话,便有人从外敲响了会议室的门,他望过去,见一服务生后跟着一个比他高出一颗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整个人看着挺拔又俊俏。
白景溪露出笑容,对付舟禾道:“付总,他叫陈禹,是景溪俱乐部的上一任老板,由我接手后,他成了这里最大的股东。您上次来,他也在场。”
付舟禾看向她。
“请原谅我擅自邀请,您应该也知道,贵公司对我们俱乐部表达收购意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已经结束的事情,又会再来一遍,所以,只好请来当初知情人士,一同商议。”
付舟禾一愣,问道:“我也知情?”
“你当然知情。”走近的陈禹道,“这件事,由我来告诉你。”
陈禹坐在了付舟禾对面很远的沙发上:“两年前,付氏集团的一位高层在一场商业晚会上向我与白老板表达过收购意向,我们拒绝了,此后,我们受到了贵公司对于收购谈判的邮件,和今天一样,选在这里进行面谈,贵公司派来的人也是你。当时我们的谈判正处于对峙僵持的阶段,直到我问了你一个问题,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必须拿下这个项目的指令不是你的直系上司下达,这次应该也一样吧,这个曾经封锁的方案不是你的直系上司解除的。”
付舟禾眸色微变。
陈禹接着道:“不过这不重要,我要告诉你的是,你那远在海外的姑姑,是我陈家的女儿。”
话未尽,付舟禾手边的茶杯被他手猛一抖,打翻了。
“你,你说什么?!”
成年时,付舟禾便已知道付熔是付家的养女,可就算他早就知晓,也断不可能在工作时听到姑姑身世的话还能镇定自若,何况他现在还是20岁的年纪。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禹,而陈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付熔,是我陈家的女儿。”
从景溪俱乐部离开时,付舟禾的思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他不敢相信他的姑姑会是那样的人,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无法解释通透。
付舟禾暗暗叹了口气,正当他要上车时,周围突然响起了一声车鸣,在幽暗的车库里回荡开来。
何俊函立马护在了付舟禾身前,很是警惕地看着发声的方向。
直到一个高个身影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借着微弱的光芒,付舟禾看到,来人穿着一身西装,比例优越,姿态卓绝,待他走近,付舟禾才清楚地看到,那是许翊星的脸。
他很是疑惑的先开口问:“许...许翊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翊星说:“我可不是跟踪狂,你们刚刚谈的事情,我也是其中知情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