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孰是孰非》为舟

7、主客 三皇子入蜀

　　天朝三皇子，崔启恂，大概经历了各种路障人障，千难万险才到达西川。
　　有一句话叫“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有着天然地理屏障自成一派的西川，历史上发生过数次动乱，而现在，也正酝酿着危机，仿佛一头蠢蠢欲动的老虎，只等待时机一到就奋起扑杀。
　　三皇子敢南下入蜀，传达朝堂对西川地方官员名为提拔调任实为监视削弱的命令，固然为是有胆有识，也还有其他因素。
　　那就是”三皇子神话”。本朝历经三代，两次承业中都是三皇子取代了原先立的太子荣登大宝，而如今这位三皇子崔启恂本身又是人中龙凤，深孚众望。可以说，他是很有希望的。
　　然而他的对手同样不可小觑。
　　太子崔启祯母家是河南萧氏，当年和皇族一起举兵推翻陈朝，世代簪缨，如日中天；二皇子崔启颛刚刚在西北大破北延立了战功，还有一个颇受皇帝宠爱的五弟崔启琛，不可谓不得势。
　　更何况，与这二人相比，崔启恂有一个致命弱点﹣﹣他的母妃姜姒在十年前不知为何触怒天颜，一朝失宠，后来又在一场大火中丧生，姜家族人也陆续因为各种罪名被纠查整治。
　　一想到三皇子，伽蓝不由得想到了陈轻，对那个女孩的命运感到担忧和自责。
　　陈轻，你怎么样了？
　　现在她们一家人都搬到青城山避暑，外面的事她几乎无从得知。
　　“姑娘，出事了！”青斋急匆匆跑进院来，满头大汗：”二叔家的笑媛小姐和咱们家大小姐路上出事了！”
　　“你慢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冒冒失失不像话。”怀瑜瞪了她一眼，递了杯茶给她。
　　“堂小姐和大小姐去城隍庙上香回来，在驿馆附近，恰遇到朝廷来的人和跟驿站的领事争执，大小姐进去干涉，结果有一群二流子惊了堂小姐的车，马车差点掉进河里！”
　　“现在怎么样？”
　　“还是朝廷那边的其中一个人及时砍断了马绳套，拦住车子救下了堂小姐。”青斋此时才有工夫饮尽那杯茶，渐渐喘过气。
　　怀瑜和伽蓝对视一眼。
　　怀瑜道：“既然已经安定下来，咱们就没有不过去的道理。”
　　回到司马府，两位叔母和晏其华、晏琅都在，医女正在给李笑媛上药，她应该是撞伤了头和手臂，正疼得龇牙咧嘴。
　　“叔母，都是我的疏忽。让妹妹遭此横祸，晏琅深感歉意。”
　　三夫人没说什么，二夫人倒想发挥一回，碍于是晏其华在场，李笑媛又连忙替晏琅开罪，最终只是低低地哼了声，道：”大小姐不必如此，我们虽在深宅，也不是不讲理的，你以后再好好看住笑媛，别让她总惹事生非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撞见这个场景，伽蓝倒有些踌躇，只是马上迎面又撞见二房好几个姑娘少爷往这边来，她还是进了门，不过寒暄慰问几句，竟发现李笑媛不只是受惊这么简单，言语里对搭救她的那位”侠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英雄救美？
　　晏琅脸色不甚明朗，在二夫人的含沙射影中挑了个时机告辞。”伽蓝，你也跟我来，咱们去谢谢那位好汉！”
　　于是两个人往前厅去，一路无话。
　　“这位公子，你说救人的不是你，那位侠士又在哪呢？”
　　三叔李存厚正与堂下一人交谈。这人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佩着一把剑，他拱手道：”禀厚公，在下唐措，系三皇子手下侍卫长，此番救下尊令爱的，正是我家殿下。”
　　伽蓝和晏琅都在屏风后面，听完此话，她看了晏琅一眼，对方面无表情。
　　李存厚愣了一下，”殿下已经到了蓉城？”
　　他以为底下人到了之后，三皇子才会姗姗来迟
　　“愚等不知三殿下驾到，未能远迎，其中失礼还清唐公子向殿下转告歉意，稍后下官与两位兄长就登门拜访，多谢殿下海涵及搭救之恩。”
　　“厚公客气，三殿下令我等不得声张，以免劳民扰民。”
　　“不知殿下为何没有前来？寒舍粗陋，也不会怠慢殿下。”他突然想起来这茬。
　　“殿下他，旧伤复发。”一语既出，满室静默，，有种心照不宣的停滞。
　　“哎唷，可曾找到好大夫啊？蜀地虽然是灵山秀水，可确实路途不通，山险难行，你们和殿下都辛苦啊。”
　　“有如此为社稷着想的殿下，实属天朝百姓之幸，我等自会配合殿下视察西川。”
　　唐措皱了皱眉，似乎要说什么，不过最终只是客套一番：“多谢厚公，不过政务之事唐措也不大清楚，还是当面和殿下交涉的好。”
　　“这是自然。”
　　不知道为什么，伽蓝感觉唐措往这边看了一眼，才告辞离去。
　　“你不如猜猜，怎么回事？”晏琅勾唇，笑得有点骄矜。
　　“我们先前到青城山避暑，估计父亲和二叔也四处跑公务，让他们扑了个空。”
　　“那位带来的是朝廷的调令。”晏琅提醒道。
　　“对，调令，你们给他制造麻烦是……不想走？结果他们来这么出……”
　　“不对，”伽蓝突然笑起来，”那么你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刺刺出门，这个机会是你们亲自送给他的。”
　　“可这么一来，咱们到西京以后不是处处树敌了吗？”
　　”……”
　　“你不懂人心，”晏琅终于开口，“，驿馆的人可没少给他们气受，可今天唐措什么都不敢说，为什么？他主子要来求我们啊。所以这个机会，是他知道我们故意给，但是也接下了。”
　　她幽幽地看过来，伽蓝就明白了大半。
　　“你们其实很愿意进京，”伽蓝敛色，”朝廷以为是辖制你们，实则，给了你们更多机会吧。”
　　细细一想，她突然觉得这一家人深不可测，原来是有着更大的野心……怪不得，二叔家对晏夫人和晏琅颇有不忿，恐怕不只是因为妇道，更因为晏夫人和李存善要带着他们一起冒险。
　　“那为什么不先安抚内部？二叔母对你……”伽蓝沉默了一会，问道。
　　“她家男人已经认了，眼下不过是她别不开面子，我有什么好怕的？”晏琅听她从一开始的“咱们”变成了“你们”，就一直不说话，此刻才冷冷回答。
　　“你好像没有惊讶或害怕。”晏琅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好像她费一番工夫却没有逗到宠物。
　　伽蓝没有说话。是啊，他们明明是要谋反，如此大逆不道，她怎么毫无波澜。
　　她老师刘三甫，那个毫不拘泥的老人，是谁呢？多年前他赴京赶考，可是并不知道状元的位置早已内定给另一位名门才子，怕别人查卷之后发现这一颗明珠，考官甚至没有让他上榜。满腔热血的他又几经辗转得到贵人赏识而提拔，终于谋得一官半职。可是他能实现抱负吗？不能，他低了一次头，还得再低两次、三次、无数次，向那个早已抱成团一致对外的仕宦世界。那就罢官。昔日一方才俊，成为了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
　　去年，河西、河北大旱，苏准也欠收，加上国库更是连年空虚，可朝廷却因为北延不肯再称臣而发动战争，二皇子的确所向披靡，可他的战功背后，却是饥民和征兵的成山尸骨。
　　“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她垂下眼帘。
　　晏琅逗弄着一只刚跑来的狸奴，闻言挑了挑眉入,似笑非笑，“那么我的妹妹，我给你一个忠告罢，你是个小姑娘，应该有小姑娘的样子，弱，也有弱的好处。”
　　弱，也有弱的好处？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没有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