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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蓉城 伽蓝回到李 ...

  •   四年多时间一晃而过,再踏上这条路,很多人、很多事都悄然改变。
      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大概动过几次手,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更像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那边派来接她的七八个人中管事的是曾岫蛮,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隻燕眉毛,声气响亮,是很利索的人,一路上安排也要当,并没有让这队人马受到太多波折。
      伽蓝猜她是晏夫人的人--这个说法很奇怪。
      虽然晏其华早就跟李存善交往,甚至生下了李伽蓝,可她确实是两年前才嫁给剑南道行军司马李存善的。
      这个叱咤风云的女人当然不是一腔痴情地选择了自己的归宿,而是考察出一个最佳战友,因此晏夫人并没有因为嫁作人妇受到什么限制。
      随着马夫”吁”的一声勒停了马车,伽蓝知道已经到了司马府,怀瑜先下车打起帘子,果见朱门石狮,漆木牌匾。
      伽蓝发现一个仆从蹲在马车下,什么也没说避开人跳了下来。
      晏夫人见此微微勾了一下唇。
      她的眉目似乎比四年前更冷峻、更嚣张了。旁边那个宽袍大袖精神矍烁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李存善。此外还有一应侍女家丁及收留亲戚、宾客,但没有一个人能跟晏琅,那么一个飒爽女子对得上脸。
      “父亲,母亲好。”伽蓝礼行到一半,就被李存善拦住了,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快别拘礼,咱们父女十几年没见,快进屋好好聊聊!”
      伽蓝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尴尬,这时忽然有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激起阵阵尘土。
      马背上的人在门口猛得勒勒马,连人带马都半仰起来,却瞬息被平复。
      伽蓝看得很清楚,和她翻身下马的流利动作比起来,那人分明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来人一袭大红杭绸掐腰背子,盘金绣雁,黛色蜀锦交窬裙,腰坠珊瑚,高髻点翠。更显眼的是她浓眉挑眼,高鼻红唇,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是晏琅。
      “我来迟了。”她笑着说,显得很明朗。
      但伽蓝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气愤,因此她只是福身后回以微笑,淡淡地说:”你必是姐姐。”
      “果然是形如龙凤,神采熠熠。”
      两人的目光对上,不过李存善很快打断说:”你两姊妹要叙也别杵在门口,咱们进去说。伽蓝啊,你不想看看你的院子吗?你娘和我可亲自布置的,有不如意的地方就跟你爹我,上诉!”
      众人都笑,便鱼灌而入。李存善牵着伽蓝,晏琅并着晏其华。
      一路十字海棠铺地,林荫树茂,草绿花香,穿穿绕绕到了”半知堂”,不过晏其华搭住伽蓝的手停下来,问:”你一路也劳累,不如我只先叫你认识几个姊妹,索性几天就熟给了,接下来可忙着,我得带你去几个叔伯长辈家拜访。”
      “欸,我怎么想到呢,伽蓝,还是你娘心细啊。”李存善笑吟吟道。伽蓝点点头应好。
      果然是半点不提以前的事情。

      是夜,洗去一身疲倦后她坐在花架子下的藤椅吹风。
      怀瑜见她一直恹恹的,连在接风宴上也没什么精神,就示意左右侍女都退下,趴到藤椅边上望着伽蓝轻声问道:”怎么一直没心情?我明天做点你喜欢吃的?”
      只有夏虫鸣叫,更显得院子空旷静寞。
      伽蓝只是微微摇头,又轻轻去揪紫藤花叶。
      “姑娘,有什么事说出来好吗?你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
      怀瑜本来趴在藤椅边上,此时竟然膝盖一弯,慢慢跪了下来。
      “姑娘有怨想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您好容易回到家里,不要再磋磨自己了呀。”怀瑜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跪下也是在逼我。”伽蓝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如果怪你,那也要怪卢玉浓,更应该怪--我是有权力打骂你,难道可以找人去雎县把她也打一顿吗?还是说,我就欺软怕硬?”
      “你很清楚,我又不是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你们的过错,我不怨你们背叛了我,我真正怨的是--”伽蓝始终说不完整这一句话,平复了很久眼神又冷下去。
      “所以你非要逼我罚你,不如叫人把我扔回庄子上。”她颇有些嗤笑。
      怀瑜无奈进了一趟屋子拿出一个锦盒,是蓝地缠枝纹,然后递给她。
      “本来他让我九月再拿给姑娘,如今不若姑娘先收下,我大胆猜想,只有那个人能开导姑娘了。”
      九月,想来是及笄礼物。
      伽蓝犹豫了一下,可是不可避免她的目光都在锦盒上,于是她伸手接过锦盒,打开来看,里面静静躺着蓝郁如水的鸭跖通草花。
      寻常通草花只有各类菊花、牡丹、梅花之类的名花,她每年出游也会摘家里的鸭跖草簪在发间,但是鲜花不长久,很快会蔫掉。
      还有一封信,连名目也没有,里面是熟悉的逸秀字迹:
      客居于世,百八人沽名钧誉;折颜无为,千万辈庸碌奔波。
      行到水穷处亦未必能见云起,但昨日之事不可追,往后凶险阴恶不能避,虽人生如群兽相逢虎貌相斗,终究在各人一念之间。
      不行,则柳暗难见花明;行路到何处,且听君心。
      伽蓝仿佛又听见他说:”选择在你”
      她想要什么?是参与厮杀,赢了搏得一个白王为堂笏满床,输了便名落江山犬丧家;还是像古今风流名士,躬耕亲野喂闲鹤,修庐避世不问津;又或是像大多数女人一样被困在四方宅院,等待着被交易或话本里那个如玉公子?
      想要什么,其实看的是你信什么,可就是有人,他不信教条,不信神仙,不信天子,不信名士。
      “我信自己。”她这样暗暗想,慢慢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涌了。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

      翌日,伽蓝一路走到晏其华的正雅院时精神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差了,甚至可以说是丰神奕采。
      她梳了一个灵蛇髻,簪上青金石衔南珠的步摇,通透白翡翠梳篦,三两珠钗兼通草芙蓉别在鬓边,耳垂坠一水滴状绿松石,随轻盈步履摆动,十分可爱。她又穿的牙绯抹胸,云母色蜀绸直领大襟褙子,裙头绣莲花的西子青百迭裙,褶皱细细,行走间微微流光。
      这里并不在一起用早饭,但是晏其华没说今日是否例外,伽蓝干脆吃了再去。
      到正雅院时,她发现晏琅也在,似乎是服侍完晏其华用粥,底下人正把小菜一齐收走。
      当着晏其华的面,晏琅落只是客气而有点高傲地对她勾一句唇,并不提她有没有用饭,而是又靠近晏其华说:“母亲和妹妹一定有好些话讲,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伽蓝看她一身要出去的打扮,也没理会,跟晏夫人请了安。
      晏其华点点头也拉她到跟前,然后对要作出责备的口吻道:“阿琅,我想你们姊妹好好聊聊呢,行了,你出去吧,我又拦不住你。”
      晏琅则是状似无奈地笑了笑,两人眼里盛的是亲情和熟稔。“不急在这一时嘛。”
      这时伽蓝才说:”不知道姐姐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我刚到这蓉城,正是人生地不熟。”
      是晏夫人回答的她:“你姐姐定是又要去校场混了,她啊,喜欢舞刀弄枪,顽皮的紧。等这几天我带你把宗族内的亲戚一一拜访过,你看哪个同辈合眼缘的,有的是时间逛名胜。”
      晏琅告退以后,晏其华细细打量她一番,柔声说:“我女儿人才倒是出众。”
      “用饭了吗?我本来说等等你。晏琅担心我身体。”她的语气一直不热情也不冷淡,而伽蓝心中更明了了-﹣这母女俩都在拱火。
      晏琅看不惯她倒是正常。晏夫人手下有一个势力一直延伸到东南海岸的大宗派,无论她的产业还是和权贵打交道的“事业”都离不开这个宗门,即长今门。晏琅十几年来都是晏夫人唯一的女儿,还从小刁武,可以说,她已经把长今门视为自己囊中之物了。而现在,竟然半路杀出一个她母亲和她名义上的父亲的女儿,自然有危机感。
      可晏其华暗中推波助澜,着实让人有点迷糊。她这个样子,既不是公平公正她不是完全偏向晏狼,简直像有点想要两个女儿斗起来的意思。
      伽蓝想起了《帝范》,晏其华像是平衡臣子以保全自己权力的帝王,而臣子,自然是她和晏琅。
      伽蓝不动声色退后半步,方才答:“我那房里下人一时忘记转告母亲要我来这里用饭,女儿已经简单吃了一点。”
      “这便好。”晏其华没什么反应,开了榻下的柜子拿出一个漆金木盒,打开来是一个半山半水的翡翠镯子。
      晏其华一边拿起她的手给她截上,一边说:”这号子镯你和晏琅都有一个,你这么多年不在我身边,我一直留着。”
      “……”
      伽蓝听了这话几乎控制不住冷下脸,她被扔到庄子上,被寄养到陶倦家里,哪一件不是晏其华自己的意思,她又想到,晏其华这么说,是看出来她不上当去争斗,就顺她意思讲起感情。
      晏其华热温热地抚摸着她戴上镯子的那只手,说:”衬你。”
      然后两人便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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