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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墓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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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之后我就很少碰见江拦了,还得感谢她不来找我的茬。
最近比较背,又是发烧,又是扭脚的。下班路上会经过医院,医院对面就有药店,我去里面买了点治扭伤的药,隔着药店的玻璃,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孙抿。
药店和医院中间的马路不宽,我自认视力不错。孙抿脸上多了几块纱布,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我收回视线拿上药,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去帮她一把,不料走出去就没看见她人了。
几天后,我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心血来潮想趁着周末去郊区逛逛。郊区比市区安静,不过小巷有点多,绕来绕去就迷路了,我想找路人问问,路人没找到,倒是在一条小巷里看到了孙抿。
我刚看到她是有些懵的,因为她很吓人,半边脸全是血,衣服脏兮兮的,她看到我也是懵的。她坐在地上,我几乎颤抖着把她扶起来,她似乎有些无语,问我:“你抖什么?”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面色如常地捡起拐杖,问我能不能扶她一下,我答应了
她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了,我也跟着坐下。我问她这是谁打的,她说是她爸妈,我又问怎么不报警,怎么不反抗。大概是看我有些激动,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淡淡吐出两个字:“没用。”她看起来都是些皮外伤,但其实她的肺已经在小时候就有问题了,导致她现在跑两步就没什么力气了,别说和她爸打架了。
我沉默地听着,上高中的时候知道她因为因为身体有问题不能参加体育运动,没想到是这样。我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一下一下地擦着脸上的血,让我想起了之前在医院里,她也是这样。我想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她笑着说都是内伤,死不了,不用去医院。我又沉默了。
她突然笑了两声,对我说:“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免得哪天我被打死了。”我心里一阵痛,想说你不会死的,可转头看到她望着天空,又说不出口了。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我没有指明时间,但她肯定知道。
在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回答:“那个时候……我路过那里,他们和我说如果我跟老师或者别人说了,他可以让我爸妈打死我,只要他们钱给的够多,我爸妈真的会这么做,对不起……我不想被打死。”她看着地上,越说越小声,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我想象不出来父母真的会为了钱打死自己的孩子吗?这是犯法的吧。我确有几分怀疑。
我想问的不多,事后我请她吃饭,她拒绝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面,见不得也有可能。
抱着怀疑的心态我去拜访了孙抿的初中班主任,姓常,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她听到我问孙抿,长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悲伤地说:“这姑娘真可怜,每天来上课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问她怎么了,支支吾吾说是父母打的,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之前我去她家家访,看见她在被她爸妈打,那孩子被打的都没动静了,我连忙把她抢出来送医院,差点就没了那孩子,后来我和她说实在不行就搬出去,老师帮你,答应是答应了,就是不晓得过的好不好。我们这种小城,这种事报警了没人会管的。”
我想起高中的时候听她说她是一个人住的,周末还出去打工。我把她高中的事和常老师说了,常老师不停念叨“命苦啊,命苦”。我不知道背后这样调查人家道不道德,但我就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我还去看了高中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对孙抿印象很深,“唉,我听说她一个人住,就跟着她去看了看她住的地方,特别小一个,她那么瘦一个人都挤。”是啊,孙抿一直很瘦小,比我矮好多,也比我瘦好多。又聊了点别的,就告辞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孙抿都二十五了她父母还打她,因为她还不了手,没有体力和力气,她太弱了。坐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乘了会凉,我又开始思考孙抿于我而言是什么,同桌?挚友?我见到她时只是有些惊讶,并不激动,可能那些道不明的感情也随着时间而被冲刷了。
我坐公交回家,途径江拦住的地方,等红绿灯的时候,闲的没事往窗外看,江拦站在他们小区门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脸色挺难看的。我看不见她对面那人的脸,只有一个背影,但她拄着拐杖,穿着的衣服很眼熟,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孙抿。我急忙下了车,一路跑到那里。
孙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我跑过去一把推开想动手的江拦,挡在两人中间,喘着气说:“冷静。”江拦素来不听劝,面对这和公墓那次差不多的情形,她没骂我,而是继续指着孙抿骂。
“你他妈的现在还被你爸妈打,迟早被打死,妈的怎么当时不死了算了,他妈的凭什么让刘睿雨换你这狗屎的几年,你去死吧你。”我听她骂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她说这种话。
说实话,我很生气,但我没做什么,只是尽量把她的情绪降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拦着她让孙抿走。我不知道我造了哪门子邪,遇到两次这种事,等把江拦劝走了,我回头看孙抿也走了。
周围坐了很多大爷大妈,我去问他们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孙抿买东西从这经过,江拦刚好出小区,就遇上了。
掺和这件事蛮累的,睡觉前决定用明天公司停电的假期去找一趟孙抿,当然,如果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今天就去了。
第二天到郊区的时候,发现街上的人很热闹地议论这什么,我有心听了听,然后我就听到孙抿死了这件事,忙问怎么死的,为什么死。
“跳楼自杀喽,我要有那样的爹妈我也想死。”
孙抿自杀了,经过多方核查,确实是的。
我在那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在公交车上,迷茫的心渐渐清晰,难受得哭了出来。我胡乱的抹眼泪,突然有很生气,很想打人,但作为良好市民的我终究是没有。
最后在家呆坐了大半天,跑去房屋中介找新房子,搬家了。
之后我无意间听到曾经霸凌刘睿雨的人的头头家里破产了,现在很乱。我用了一些方法查到了她的住址,她一个人住。
我见到她用了一点暴力让她对霸凌刘睿雨这件事做了一个详细的讲解。
跟我知道的差不多,她也确实威胁过孙抿。知道了这些事之后我也没对她怎么样,问完,就走了,她估计不敢和她爸妈说这个事,事实也确实是。
后来我过的一点也不开心,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和医生说刘睿雨,说江拦,说孙抿,能说的都说了,医生分析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她也知道我听不懂,只叹了口气,说喜欢的人活的这么惨,死的这么委屈,当然会不开心。
喜欢的人?孙抿吗?我喜欢她吗?
我并没有把对孙抿的感情往那方面靠,因为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算高中时我喜欢她,那现在呢?
我想了很久,问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应该是吧”。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看她笑,她转学了我难过,她被打骂了我生气,这是喜欢吗?
我也只能把它分为是喜欢了。
至于江拦,搬家后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删了,也就再没见过她。但我和她曾经确实是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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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用并不很好的文字将这个故事简单记录下来,它在我心里很久,不得不说,有难以出口,便写成文章了。
孙抿没有拥有的人生希望大家能够拥有,希望大家如意顺遂,平安喜乐。
祝各位命如南山石。
—唐旗
2026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