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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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无言地站在楼梯口。
良久，才听到南昀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太想。”
说完，南昀往上走了一步，背过身去。
“你今天……怎么会在那儿？”南昀想了想还是问了。
换之前，南昀或许还能用“小尾巴”这个形容词来解释苏宇白恰到好处的救场。毕竟他到哪儿苏宇白跟到哪儿是全世界都公认的事实，作为当事人，他只会感受更深。
可现在，便不能如此自欺欺人了。
但还是忍不住。
“听倩姐说秦墨醒了，就想去看看。”苏宇白原本是想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奈何在抬头看到南昀单薄的背影时，又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结果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你被那群人堵上了。”
南昀听完无声地笑了笑:“多亏有你帮忙。不然刚才真不一定走得掉。就是耽误你去看秦墨了……”
南昀垂下眸来，思索着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话可以讲。
能在一秒内立刻找出竞赛题目答案的脑子在此刻像是锈掉了一般，根本转动不起来。
他该说点什么吗？
他要说点什么吗？
他又能，说点什么呢？
千般思绪，万般踌躇。几番纠结，几番斟酌。
落到嘴边的只剩下了这么寥寥几字——
“对不起……”
身旁一阵风过，南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逼迫着不得不动了起来。
被甩进屋内的同时，铁门关上的声音在耳旁炸响，好像要把整栋楼都掀翻。带上里边儿的木门的时候，南昀觉得脚下的地板都抖了三抖。
一连串刺耳又嘈杂的声音震的他有些耳鸣，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头顶阴影逼近把他有些涣散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眼前。
“……对不起？”每一个字几乎是从苏宇白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你和我说，对·不·起？”
他目光似火，南昀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便彻底丧失了与他对视的欲望。
“你哪儿对不起我了？”苏宇白强压着火气问着。
南昀咬着下唇，背在身后的右手不断握紧，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感让他压抑住内心想要去逃避的念头，逼迫着自己去面对这些问题。
他滚了滚喉咙，一时竟还有些发不出声来。干燥的口腔内连丁点儿唾液都没法儿分泌，失去了水分的润滑，让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的半截儿处，像刀片一样刮的生疼。
“……我不该，瞒着你。”南昀浑身卸了力，说出来的话轻不可闻，“明明答应过你的......”
他答应过的。
有事要告诉他。
他明明答应过的。
太过剧烈的情绪堵在心口，紧接着胃里开始不断的翻涌，让南昀忍不住地开始干呕，他痛苦地弯下身子尝试着缓解，却发觉此刻竟是连基本的呼吸都如此的困难。因为窒息而导致的头晕目眩让他站都站不稳，一松劲儿就要跪下去。
“阿昀？！”苏宇白顿时慌了神把他护到怀里，“怎么了阿昀？！你别吓我！！”
南昀就跟条搁浅了的鱼一般半挂在苏宇白的身上，垂着脑袋不断地往外干呕着，他没受伤的手死死拽着苏宇白的衣袖，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支撑住自己，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没......事......”
他本想叫叫他的名字。可黑暗袭来得太快，没能给他这个机会。
啊。
又吓到他了。
在失去意识前，南昀这么想着。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家里回归了平静。
十一一心一意的趴在南昀的床边，偶尔会抬起脑袋，观望一下床上的主人有没有醒来。见他还是毫无动静，又失魂落魄地趴回原位。
另一边，苏宇白也守在那里。
他静静地坐在一侧，像是入定了的老僧般一动不动。过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他才缓缓眨了两下有些发涩的眼睛，让灵魂从不知道哪个阎罗地狱，爬回了人间。
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南昀很累。
身心俱疲。
直到刚刚，他晕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若无人察觉，他死去那日，一定是被自责所杀。
这颗定时炸弹已经潜伏在南昀身体里很不知多少时日，经过这接连的刺激，终于擦燃了它的引信，差点炸的他尸骨无存。
......
南昀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下山时的夕照最烈，余晖洒的屋子里到处都是，照的屋子里很是敞亮。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头绪。
失去意识前，他在干什么来着？
哦对，好像是在吵架......
等等，这算得上吵架吗？
南昀回想了一下，全然只记得自己在道歉这茬儿了。
道的确实很诚恳。
就是有点费命。
来上一回起码得折寿好几年。
还有他可怜的左手。
差点梅开三度。
等着眼前摇里晃荡的世界恢复正常之后，他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想着出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喉咙干的难受，胃也拧着疼，晕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到什么地方了，总而言之浑身上下没一处是感觉是好的。
“阿昀？”
苏宇白端着杯水推开门，见他醒了快步走到他旁边：“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昀想发出声音回应他，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发出声音。没了办法，只能是用眼神示意他一下，又点了下头。
“喝口水吧。”苏宇白把水递到他面前。
南昀刚碰上，苏宇白提醒道：“欸！小心烫！”
烫不烫的其实南昀感受不深，因为手上都没什么知觉，他连杯子都拿不稳，浅握住两秒，便已然脱了力。苏宇白在旁边给他接着，才没让杯子掉了，来个碎碎平安。
一杯水喝的艰难，到最后南昀自己被自己这样子气笑了：“还不如不醒呢。”
苏宇白听完，抬眼快速扫了他一眼，往床头挪了挪。背后一股力量，南昀不由自主地往后倒，接着稳稳地靠到了身后人身上。
苏宇白一把他揽到怀里给他充当人肉靠垫，一边拿过杯子亲自把着他的手，给他喂水。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让人很难心平气和。
但南昀也没什么阻止的力气，只好随他去。
喂完了水，苏宇白把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浅浅的叹息。
苏宇白情难自禁地垂下头，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干燥的嘴皮和细嫩的脖颈接触，留下的是一个极为苦涩的吻。
“阿昀。”苏宇白颤着声，“你还要怪自己多久？”
若能这么简单走过，苦痛就不能被称之为苦痛。
南昀说不出话，只能是勉强勾起嘴角，自嘲地笑着。
他轻轻地拍了拍苏宇白的手背，转动了两下脑袋。
摇头的意思不是否认。
而是不知道。
开在初春的雪梅感受不到冬天的寒，离群的大雁追不及南方的暖。
旭日没法披上落月的白。
故人未入新梦来。
南昀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哑着嗓子：“别想太多了。”
怎么能不想。
平心而论，易地而处。
苏宇白不觉得自己能做的比南昀好。
身处人间荒唐，全是无望。
按理来说，他才是那个该去怪、该去恨的人。
苏宇白把他抱紧了一些，“我想不到，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现实是，事情没有任何预兆的发生了，痛苦毫无缘由的出现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摆在南昀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
朝前走，别回头。
“我忘了。”南昀叹了口气，语气平静。
腰间传来的力量让南昀不由得地往后又贴近了一些。
“我发现，你真的和十一一样。”喝了水，嗓子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南昀试图说些什么来改变这沉闷的气氛，“有什么事就喜欢黏着我。”
趴在旁边的十一听到南昀叫他，瞬间抬起头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不行吗？”苏宇白没抬头。
“行，怎么不行。”南昀看着地上的十一轻笑一声，“你们喜欢就随你们。”
“……你别自责了。”苏宇白终于抬起头，“不管什么事，我都没怪过你。”
“但这事的确不该瞒你。”南昀无奈。
苏宇白其实也有想过很多阴谋论。
比如南昀就是带着报复心而来，比如他就是有目的的在接近他……
如果这是假的。
那么一开始的那场架是假的，替他出气是假的，一直以来的安慰是假的，包括说会考虑他的表白也是假的，甚至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下跪，也是假的。
倘若这些都是假的。
又有什么是真的？
苏宇白不是傻子不是木头，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他感受的到。
“我相信你。”苏宇白缓了口气，“你不会害我。”
南昀盯着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那要是我真的在骗你呢？
最后没问出来。
他不敢。
右肩传来一阵疼，南昀蹙了蹙眉用余光扫了一眼，把身体的本能压回骨子里，撑着硬是没动。
他想，要是他真是有心欺骗苏宇白，被他咬死都算轻的了。
“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和你生气。”苏宇白到底还是舍不得下狠嘴，除了一开始用了力，后面就是单纯用牙尖在磨。
“啊。”南昀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苏宇白抬起头来问。
“是我答应好你的事情没有做到。”南昀道，“你生气是应该的。”
苏宇白下意识想反驳点儿什么，但这个逻辑一时之间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漏洞。
他只好垂下脑袋，像极了失落的大狗狗，和旁边的十一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我真的不生气啊。也没觉得有什么要生气的地方。”
“那是我赚了。”南昀听着他这委屈巴巴的声音，忍住了想要去摸一摸他头的冲动，“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
“也就和你不计较。”苏宇白嘀咕道。
南昀听完不禁失笑：“再有下次的话，别忍着。想骂想打直接动手。”
“我舍不得啊。”苏宇白道。
“骗子不配舍不得。”南昀说。
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两是一个愿挨，一个不愿打了。
挺逗的说实话。
苏宇白把脑袋担在他的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来比了个“六”：“那，拉个勾？”
“我们以后有什么事，都别瞒着对方了好不好？”
南昀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嘴里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拇指合并，盖了章，画了押。
他说——
“再也没有下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