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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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两个小时后，苏宇白从练习册里抬起了头，他反手过去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脖子，再一次由衷佩服南昀那长时间的高度专注力。南昀沉下心来写题的时候他是见过的，真就是除了吃喝拉撒，他能一直在题海里遨游。
从最基础的题一路做到高难题，从高难题一路到竞赛题，最后又从竞赛题一路刷回基础题来。如此往返，乐此不疲。
他不见得是那种天赋异禀型的人，不是真的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从苏宇白第一次进南昀家的时候就看得出来。遍地的试卷和习题册，真真正正的题海战术。
同一种类型的卷子、同一本练习册、同样的题目重复做上十几遍怎么也烂熟于心了，只要错了就重头再来，直到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纰漏为止。这样都还不够，每一种题，解题方式并不唯一，从最简单的解法到最复杂的依次轮换。
苏宇白很难想象到最开始的南昀是怎么撑过这极度漫长又极度枯燥的过程的。或者说，他是怎么想出这么一种方式把自己活生生锤炼成现在这样的？
人是自愿型学习，他是自虐型学习。
苏宇白看了一眼自己才写了几页的练习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来，撑着下巴望向正在收银台忙碌的南昀。
平日那般懒洋洋的神态尽数不见了，身姿挺拔的少年的站在柜台前仔细的对着账，眼神专注且认真。就是人太瘦了些，均码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松垮，愈发衬出他单薄的体型。
也不知道要怎么补才能补起来。
刚收拾完一桌的陆千倩挪到了柜台附近，身子轻轻一偏就靠在了柜台前，抱着手笑着和南昀说着什么，他没抬头，但听着听着，那张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来。
“稀奇了。未来家属今天居然没来找你？”南昀抬眼扫了一圈，确认秦墨没有出现。
陆千倩把抹布丢回柜台里头儿啊了一声：“未来家属革命尚未成功，得老老实实在家里待几天才能出来。”
老生常谈的话题，南昀问的都倦了：“他爸妈真的是，我都不知道怎么骂了。”
“你可快习惯吧。”陆千倩答的很干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些，“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急也没用。”
“怎么？这是做好最坏打算了？”南昀随口一问。
“一开始就想到了。”陆千倩自嘲的笑了一下，声音倒是很平静，“我们这样的人不就是凡事先想到最差的结果吗？”
南昀这倒被她说的不知道怎么回嘴，哑然失笑道：“最差？”
“是啊我的昀。”陆千倩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力，“你不会也觉得大家都能有欢乐大结局吧？”
世事不尽人意。不是所有人都能迎来那个Happy Ending。
“好了。不想这些了。”南昀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千倩难得不和他抬杠，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么温情的时刻也就持续了一分钟不到。两个浪漫过敏的人很默契的在同一瞬间转头呕了一声，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画风切换的十分丝滑。
“受不了了。”陆千倩浑身上下写着嫌弃两个字，“南昀你以后注孤生了绝对是自己作的。”
“彼此彼此。”南昀低下身子继续算账。
“倒是你。”陆千倩往角落里努了努头，“这个可比我未来家属敬业，天天定点报道。你这不过去慰问下？”
南昀正要接着对今天的进货表，听到这句，对账的手略微顿了一下，还是流畅的写下了一笔，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慰问什么？”
“从人第一天来就发现了，搁这儿硬装。”陆千倩撇了撇嘴，“假期过去了一半了，我每次见小白都是在那个地方写题写题写题，你们都什么毛病？互相不想让对方知道也就算了，这自虐也带传染的？”
“所以呢？”
“......”
陆千倩扶了扶额，心累的不行，“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刚好有几桌客人走了，陆千倩赶紧是以收拾桌面之名溜之大吉，她发现了，这天想聊下去可太难了。
不如不聊。
南昀细细的对完自己手里的账，再一次清点了一遍今天的进货单之后，才抽出空来往角落里看了过去。
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就刚好，既可以看清人在干什么，又不会暴露自己。现在算不上忙，但总归也是累了一天，人难免有些疲，他回身过去给自己倒了杯店里的速溶咖啡，背靠着收银台，一边喝咖啡提神一边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角落里正在奋笔疾书的人。
认真且专注的男孩子走到哪里都惹人眼红。即使身处狭隘的角落里，耀眼的也如初升的太阳。
陆千倩把他想的太过理智，总觉着感性的砝码永远不会压过理性的天平，殊不知，目光转寻，余光千遍。
忙里偷闲的时间不多，南昀正缓缓地把最后一份苦涩倒进口中，想着转身去后厨帮忙催单，回身的刹那，余光里的最后一眼，视线恰好捕捉到的瞬间。
陆千倩折回头来，收银台这边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尚有余温的杯子放在那里，底下还剩了最后一口咖啡。
早在两人上演温情时刻的时候，苏宇白便敛回他看向他的目光，把视线集中在习题上。
右手下意识的往上填着答案，这些都是之前南昀给他讲过的，解题思路和公式早就烂熟于心，不动用太多脑力也能做出来。
无知无觉的往下做了几题以后，苏宇白深吸一口气，把笔往桌子上那么一扔，整个人颓废地往前一倒。
迎接着他的是摊开在桌上的练习册，鼻腔里顿时充斥着碳素笔和印刷的油墨味儿。他没怎么在意倒下去这一瞬间的疼痛，相比之下，他的心脏或许更需要他的关注。
很细微的感觉密密麻麻的从身体的各处朝心脏积压而来，苏宇白觉着自己有些涨得慌，可又无从排解。非要形容就像是即将燃放的烟花在最后一秒哑了火，于无声中憋屈的轰鸣。
头顶上传来一声长且无奈的叹息，苏宇白没什么精神去管是谁来了，正打算闭眼装死，就听来人开了口：“苏馒头。”
苏宇白听到声音还是趴在桌子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转过头来。”来人无奈的一笑，“看着我。”
苏宇白跟戳一下动一下的鱼一样缓缓地扭过了头来，恰好和南昀深邃的双眸碰了个正着。
他眼底似有无限的星光，只一瞬便照亮了他心底无垠的黑暗。
男孩子双手抱着膝盖蹲在他的桌边，安安静静的，见他扭过头来，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他紧锁的眉头，有些凉。
苏宇白蹭了蹭他的手，像在撒娇一样，惹得南昀轻声笑了笑：“怎么了？又有题不会做？”
“......你不是在忙吗？”苏宇白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问道。
“现在没我什么事，过来给我同桌指点迷津一下。”南昀往前挪了两步，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朝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悄悄的，被发现了我可是要被扣工资的。”
他好像真的就打算保持着这个姿势给他指点迷津。伸手扯了扯被苏宇白压在脸下边儿的练习册，一边回忆一边思索着，他现在还有哪些难点没有掌握。
跟着一起扯下来的，还有某个人突然放大了的脸。
苏宇白顺着他的力往前压低了身子，跟着和他一起躲到了桌子底下，他身子微微往前倾，和他的前额撞到了一起，当的一声，不疼，声音倒是挺响。
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一波什么叫力与力之间的作用是相互的之后，伸出手把南昀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以免他因为惯性向后倒。
这腰好了才没多久，可别又磕到了。
两个光滑的脑门贴到一起，南昀睁大眼睛近距离的看着自个儿同桌的脸，顾不上其他，哭笑不得地开口:“您这是要给我展示一下您新练的铁头功？”
还不等苏宇白接话，南昀就自顾自的接自己的话茬儿:“还是说我同桌终于觉醒了超能力，决定和我换换脑子？嘶……不太好吧，我觉得还是自己的脑子比较好，别人的不适配……”
“阿昀。”苏宇白终于出声。
“在呢。”南昀自己截止了自己的单口相声回道。
“……就这么待会儿。”苏宇白平复了一下心神，“让我充会儿电。”
南昀没再出声。
平缓的呼吸交织，一吞一吐间，隔着笔和纸的油墨香，丝丝缕缕的，牵动着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来了的？”苏宇白拉开了一些距离看着他问。
“刚刚。”南昀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装傻到底，“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给我涨业绩，就看见人了......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说？”
“看你挺忙的。”苏宇白慢吞吞吐出一句来。
“这么贴心？”南昀弯眼一笑，“那我是不是该慰问一下我这么努力的同桌？”
苏宇白听到也来了兴趣：“怎么慰问？”
南昀回忆着后厨里这个点还有着什么：“待会儿我过去给你拿杯喝的过来，嗯......运气不错的话应该还能薅到一块老板刚做好的蛋糕——”
苏宇白耐心的听他讲完：“可我想要点别的行吗？”
“慰问品还能挑的？”南昀失笑妥协，“行吧，给你挑。你要什么？”
“什么都行？”
“别得寸进尺。”
苏宇白顿了下，没接着往下说。
他垂下眸，盯了一会儿被他圈在怀里的南昀，微微低下下巴，在他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那——”他听到自己胸腔中喧嚣的心跳，“能不能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