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年》Abyss丶

3、我赚了

　　秦墨想到方才也是生气：“放心，这事没完。你等着瞧吧，以后可有三班人难受的。我们班没别的，就是护短。”

　　说实话，当面对了太多来自他人无端恶意，再回过头来感受别人发自内心的善意时，苏宇白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在苦苦挣扎中，有人向你投以理解的目光，这种生命的暖意，或许仅有短暂的一瞥，就足以使人感奋不已。

　　那是以往都不曾拥有过的、难能可贵的。

　　“哦对了……你别看南昀这样，其实他不是喜欢打架的人，他人真的很好！哎呀……之后熟了你就知道了。你放心！他真的不喜欢动手！也.......”

　　也不会打同桌。

　　秦墨梗了一下，还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以南昀刚才的样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扭转他在他未来同桌心里的形象。

　　苏宇白觉得自己恐怕是给他们造成了什么误会：“我真没觉得他怎么样。”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待会儿午休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顺便带你熟悉熟悉，有什么需要的就说一声，都自己人了。”秦墨松了口气冲苏宇白笑道。

　　“好。”苏宇白没有拒绝秦墨的邀请。

　　自己人三个字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

　　从中诞生的，是久违了的依靠。

　　物理课只讲了半节课的内容，剩下的时间是让大家自己做题。秦墨偷跑出去找南昀早成了惯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掐着点的就猫着腰趁老周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

　　苏宇白在后排一直注意着秦墨。

　　眼瞅着他当溜溜球溜之大吉，苏宇白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笔‘不小心’弄到了地上，装作弯下腰去捡笔的功夫，转头却是很熟练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

　　坐在讲台上写讲义的老周只觉有一阵风过，连头都没抬起来。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秦墨早点溜出来也只是为了提前去叫某位大爷起床，省的待会儿又抢不到肉吃又念叨。哪儿曾想余光一扫，好家伙，新同学就在他旁边站着。

　　“卧槽？”秦墨下意识看了看后边儿有没有人发现，“你怎么出来的？？”

　　苏宇白没答：“不是说一起去吃饭吗？”

　　秦墨有些说不出话。

　　一起吃饭确实是他说的没错，但他可没说要让苏宇白也跟着一起偷跑啊！！

　　他这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苏宇白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的。然而现在人出都出来了，也没有把人家赶回去的道理。秦墨只好是无奈地指了指看台那边：“走吧，他在那儿。”

　　没有扰人清静的声音，南昀难得地睡熟了过去。

　　还做了个梦。

　　梦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南昀一个人奔跑在黑暗中的路上，即使筋疲力尽、全身虚脱，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就好像有人给他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声音忽远忽近的，南昀想要听清，想要停下，可每当脑子里有停下的想法的时候，一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恐惧便会驱使他不敢停下来。

　　他在怕什么？

　　为什么要怕？

　　直到黑暗的尽头终于有一道光，南昀下意识回头，女人尖锐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阿昀！不准回头！跑！”

　　“快跑——！！”

　　南昀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把走到他旁边正准备叫他的秦墨吓得差点人飞了出去。要不是苏宇站在背后拉他一把，就要摔个倒栽葱。

　　“我的妈啊，”秦墨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醒了你倒是吱个声啊，诈尸也没你这么突然的！”

　　南昀抓了抓头发爬起身：“要真是诈尸的，你现在脖子已经被我拧断了。”

　　秦墨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想去脑补盗墓小说里描写的粽子起尸画面。

　　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南昀眯着眼都看到了站在秦墨身后的苏宇白。

　　“你这第一天就带人偷跑，”南昀说，“出息了啊。”

　　“这可真不是我带的。”秦墨叹了口气，“他自己跟出来的，我刚都没反应过来。”

　　南昀听着乐了一声：“我同桌这么上道呢？”

　　架都打完一场了，还和一开始一样凹哑巴人设就不太礼貌了。

　　苏宇白摸了摸鼻子开口:“不是什么大事。”

　　秦墨见状有点愁：“我怎么觉着我们班又要多个深藏不露的主呢？”

　　“那多好。”南昀踹了他一脚，“省的你们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就要找我，亲爹都没这么管儿子的。”

　　“关我屁事啊，又不是我！”秦墨闪的很快。

　　“你也没少让我费心思。”南昀真是服了秦墨，走到苏宇白面前冲他挑了挑眉，“别理他，不知道脑子哪根筋又抽了。”

　　苏宇白对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走着吧大爷，”秦墨懒得再继续掰扯下去，“去食堂聊聊你搞这么大动静的下场吧。”

　　下课铃响的时候，南昀三个人已经在食堂打完饭挑了个好位置坐下了。苏宇白还没有饭卡，南昀支使着秦墨去小卖铺买水，随即顺手就帮苏宇白刷了卡，动作快的苏宇白差点没看清。

　　抬着餐盘，苏宇白看着身边人忍不住问：“多少钱啊？待会儿我转给你。”

　　“啊。”南昀说，“小事，不用给了。”

　　比起今早一开始见到南昀的时候，此时的他确实要不一样了一些。该怎么说呢，比起没睡醒时的懒散和打人时的凌冽，此时的他就要显得温和不少，甚至还有些热情。

　　和秦墨描述中的那个南昀总算是稍微重合了一点。

　　趁着秦墨没回来，南昀低头小声道：“你刚才......别怪他那么说。大概率是他觉得今天可能是被吓到你了，想对你亲切点，其他没什么意思。”

　　苏宇白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人怎么都喜欢背地里互相替对方说话呢。

　　苏宇白正想回话，下一秒就看南昀食指竖到嘴前，冲他眨了眨眼：“嘘——记在心里就好。”

　　苏宇白张了张嘴没出声，点了点头。

　　“好嘞。”南昀在他对面坐下，“吃饭吧，不够和我说，我再给你去打。”

　　过了一会儿，秦墨带了三瓶饮料回来了。

　　“话说母夜叉怎么说啊？不会给处分吧？”秦墨坐下来问道。

　　南昀扒了两口饭：“没到那一步。三千字的检讨下星期一去主席台演讲外加扫一个月的科技馆。老几样，都习惯了。”

　　要不是还有人在，秦墨都想给他这精湛的演技折服。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母夜叉不可能只会给他这么点不痛不痒的惩罚。

　　“你......”秦墨就要接着往下问。

　　南昀边扒拉着餐盘里的吃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很轻微的努了努头示意他了一下他旁边坐着的人。

　　认识这么久以来的默契还是发挥了点作用的。

　　至少这种简单的暗示秦墨不会看不懂。

　　“......那就好。”秦墨两手往后一撑，到嘴边的话硬是拐了个弯，转头就对苏宇白道，“怎么样？我就说吧，他人挺好的。”

　　南昀一口饭差点呛着自己：“不是，合着我怎么成坏人了？”

　　“我真该把你刚才收拾那两个人的画面录下来给你看啊，那表情，那动作，那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混进来了呢。”秦墨呵呵笑了一声。

　　“滚蛋。”南昀踹了他一脚。

　　“你信不信，待会儿你为苏宇白横刀立马暴打三班人的事就能传的全校皆知，待会儿食堂说你什么我都能猜出来了。”秦墨也用脚蹬了蹬南昀的裤子。

　　“说什么？”南昀问。

　　“冲冠一怒为蓝颜。”秦墨伸出两根手指一只脚担在凳子上比了个拔剑的动作，“我替人苏宇白谢谢你啊，转过来第一天就上了头条。”

　　南昀笑着：“别这么自来熟。”

　　秦墨叹了口气：“我是自来水，一天到晚给你背后洗地。”

　　“洗着吧，”南昀翘起二郎腿，“嘴欠的人今天不说明天也会说，早点解决了早点省心。”

　　“合着您还挺骄傲？”秦墨道。

　　“那不然呢？”南昀用筷子敲了敲秦墨的餐盘，“你还想听他们骂第二次？”

　　秦墨啧了一声：“那肯定不能。”

　　“那不就得了。”南昀拿过秦墨买的饮料打开。

　　他拉开了拉环，转手先递到了苏宇白的面前，然后是秦墨，最后才开了自己的那一瓶。

　　苏宇白瞧着他的动作有点不太适应，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汽水瓶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苏宇白咬着筷子犹豫再三，才拿了过来倒进嘴里。

　　这边，南昀和秦墨还在讨论着。

　　“说白了，不就是嫉妒心作祟吗。”秦墨一针见血，“指不定是听到哪个漂亮女生夸他了，搁那儿酸。”

　　南昀没否认：“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除非他们之前就和苏宇白有仇。”秦墨冷笑一声，“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说完，秦墨啐了一口：“妈的神经病！”

　　“前者这种概率为零的事就没必要拿出来的说了。”南昀挑了挑眉。

　　“是是是。”说完，秦墨偏头打量了苏宇白一眼，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对面的人，感慨道，“有一说一，坐在你们中间，很难压力不大。”

　　“没看出来。”南昀笑了一声，“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我靠，谁不喜欢和帅哥做朋友！”秦墨说，“光是说说都觉得倍儿有面子好吧。”

　　“你还不一定能成人家朋友呢！”南昀冲苏宇白弹了个响舌，“是不是？同桌？”

　　这个定位还真不好划分。

　　吃过一次亏了，总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悸。

　　对此，苏宇白只能是笑笑不说话了。

　　“你看吧，我同桌不喜欢自来熟！”南昀也没让他冷场，拍板道。

　　秦墨寻思您一口一个“我同桌”的也没比他不自来熟到哪儿去。

　　下了课之后，汇聚到食堂的人也越来越多。就如秦墨所说的，不少人都在讨论着南昀那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操作，四面八方的视线聚集到他们这边的桌子上，纵然是秦墨也感觉到了有些头皮发麻。

　　刚想开口问问说要不要离开这里，就看吃完了最后一口饭的南昀，把手里的筷子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不轻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颇有大将震慑之威。

　　顿时，周围变得安静了不少。

　　“不愧是你啊。”秦墨咋了咋舌。

　　“我们来这儿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当大熊猫给人围观的。”南昀道，“我才不惯这臭毛病。”

　　“公共场合，不让人看有点强人所难了。”

　　“那以后我和我同桌随身带个牌子。”

　　“什么啊？”

　　“看一次收费50。”

　　“......”

　　秦墨不带怀疑的，这人是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来的。

　　“不对吗？看大熊猫都还要给动物园门票钱呢。”南昀冷笑道。

　　秦墨冲他一抱拳，表示惹不起。

　　南昀回过头，对着苏宇白道：“别急，慢慢吃。不用理那些人。”

　　“是啊。大不了就是再打一架的事。”秦墨也跟着道。

　　南昀杵着脑袋看着他笑：“你又不打跟着凑什么热闹？”

　　秦墨也理直气壮：“我保护好新同学不被你误伤啊。”

　　苏宇白听着实在是有些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扬声笑出来的瞬间，苏宇白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似乎也是被他们之间所感染，紧跟着就随性了起来。

　　在这一刻，在很久以后的时光里，他都会不断地回想起这个场景。

　　初相识的少年们用最玩笑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简简单单的替他扫清了一瞬心中那无比厚重的阴霾。

　　就是那一霎，让他当下未曾蒙尘的心上洒下了一片阳光，在往后，生出了希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