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年》Abyss丶

1、相遇

　　“阿昀！”

　　被叫的人毫无反应。

　　叫人的人没了脾气只好抄起旁边的一本练习册卷起来冲他耳边喊:“南昀！起床啦！”

　　南昀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被人硬生生吵醒属实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少年紧紧蹙着眉，要多不耐烦有多不耐烦，冷峻的面容中透露出几分烦躁，睁眼的那一刻，周围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秦墨你要死？”南昀道。

　　秦墨翻了个白眼:“待会儿母夜叉可要过来，不想再下去跑几圈你好歹装个样子。”

　　南昀勉强撑着精神:“她过来干嘛？”

　　“昨天不就说了吗，今天有新的转校生，她不来谁来？”秦墨说。

　　秦墨又敲了敲他的桌子:“别忘了，现在全班就你旁边还空着，万一是个妹子，你好歹别吓着人家。”

　　南昀心想这都什么事。

　　他挠了挠头，寻思着是不是妹子关我屁事，全年级这么多班来哪个班不好就非得来他们班……就想要趴下继续睡。

　　“哎哎哎求求你祖宗！别睡了！哎！母夜叉来啦！”秦墨赶忙去拦。

　　南昀被吵得脑仁疼:“给我闭嘴。”

　　“母夜叉”也就是年级教导主任，以雷厉风行，做事狠辣而声名远外，只见她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讲台上，整个班顿时鸦雀无声。

　　“去楼道上听听！这层楼就你们班最吵！”果不其然，一开口先是一阵批斗。

　　南昀兴致缺缺地看着母夜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才冲门外招手道:“进来吧。”

　　等了几秒，门口才有人影出没。

　　白衬衫的少年走上讲台沉默的站在那儿，像是展览馆里供人观赏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母夜叉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一手板书字却是写得极好。

　　一撇一捺间，苏宇白三个字就这么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新转来的苏宇白同学，”母夜叉转过身来介绍着，“大家这段时间多照顾照顾他，啧……南昀！”

　　南昀心不甘情不愿的举了个手表示他活着。

　　要不是当着新同学的面，母夜叉估计真想冲下来给他背上两巴掌。

　　一天天的，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子？！

　　母夜叉:“你作为班长！多带新同学了解了解环境！别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南昀打了个哈欠:“知道啦。”

　　母夜叉觉得自己心绞痛。

　　怎么当初就能选出这么个人来当班长呢！？

　　她决定眼不见为净。

　　“苏宇白，你就坐南昀旁边吧，他是班长，有什么事就尽管问。不过混蛋小子要是影响到你尽管来和我说，看我不收拾他！”

　　苏宇白顺着教导主任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无神的眸子略微有了些波动。

　　少年懒散的样子印入眼眸，他似乎是真的很困，说句话的功夫哈欠已经打了好几个。他眯着眼勉强地撑起身子扫了苏宇白一眼，然后跟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落了回去，也不管周围人说什么，对他这个新同桌看起来是毫不在意。

　　“哎不是，人母夜叉还没走远呢，你好歹给人家点面子啊。”秦墨真是服了面前的人。

　　“我现在还能醒着就是给他最大的面子。”南昀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又不是小姑娘。”

　　“好歹是班长呢啊，代表班级欢迎一下啊。”秦墨道。

　　“那你现在打开手机淘宝。”

　　“干嘛啊？”

　　“找锦旗定做，就写热烈欢迎新同学莅临本班。锦旗不行的话你去找卖横幅的。”

　　“......”

　　秦墨有气无力道：“做你青天白日梦去吧。”

　　苏宇白一只手抓着书包带，迎着那诸多的视线穿过歪七八扭的课桌，走到了南昀旁边落座。

　　周围人的声音无孔不入地从周边传来，夹杂着探究的视线，苏宇白捏书包带的手忍不住用力了一些，努力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稳下来。

　　母夜叉的声音从挨着走廊的窗边传来：“南昀！你们班的人管不管了？！”

　　河东狮吼震得南昀感觉自己耳膜要穿孔，苏宇白就听他啧了一声，黑着脸拍桌而起，随手抄起一本书就砸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安静点儿该干嘛干嘛......陈凯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待会儿母夜叉过来加卷子别他妈找我嚎作业做不完。”南昀吼道。

　　看得出来南昀在五班是很有话语权的。至少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班里真的都安静了下来，该看书看书，该写作业写作业。

　　南昀站着冷冷地扫了一圈才重新坐了回来：“老虎不发威当我Hello Kitty。”

　　坐回座位上，南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脚就踹到前桌秦墨的凳子上，差点没给秦墨当场从椅子上踹下去，秦墨骂了一声“卧槽”正想回头声讨某人，一看南昀的脸色，很有眼力见儿地选择了老老实实闭嘴挨打。

　　一而再再而三被吵醒，现在的南昀就跟活火山一样，来谁喷谁。

　　这么一来一回的，让班级的人暂时压下了对苏宇白的好奇心，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帮了苏宇白一个大忙。苏宇白默默地缓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笔袋，突然的有些犯愁。

　　之前在二中的所有东西通通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别说书了，就是只笔都没有了。所有的东西都是胡莎莎前些日子陪他新买的，他真就是背了点新的练习本和笔袋，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现在只能坐在这儿发呆。

　　前排的秦墨又转过了头来：“南昀，你醒着也是醒着帮我看看这道题用这个解法是不是更简单点呗......”

　　他视线自然的落到苏宇白的桌子上，就看苏宇白除了个笔袋，桌子上干干净净的连本书都没有，下意识疑惑道：“哎？你没有书吗？”

　　苏宇白沉默着。

　　秦墨挠了挠头，心想好歹是新同学，怎么着也得留点好印象。更何况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互帮互助也是合理。

　　他特意回头看了眼母夜叉写在黑板上的名字：“额……苏宇白？下节课是物理课，你没有书的话就先看我的吧，老周最讨厌不带书的人了。”

　　听见这话的南昀撑开眼皮：“你也知道老周最讨厌不带书的人了。你把书给他了，下节课你打算怎么听课？”

　　秦墨啧了一声：“你好歹尊重一下我这个年级第二。”

　　南昀终于舍得把担在秦墨椅子上的腿抽了回来，他随意在自己桌洞里翻了翻，也掏出本物理书丢在了桌子上：“什么时候成年级第一再和我嘚瑟。把你书收回去。也不看看你那狗啃的字，拿出来戳人眼睛。”

　　秦墨直接忽略他后半句话：“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觉得老周治不了你是吧？”

　　“那谁让我是年级第一。”南昀道。

　　秦墨被噎得肺疼：“操蛋玩意儿第一了不起啊？！”

　　“第一就是了不起。”南昀眯着眼。

　　秦墨回过身去了，再聊下去他怕他被这人气的从楼上跳下去。

　　南昀把物理书丢到桌子上后就没了声音。

　　苏宇白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就这么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了过去还是单纯的闭眼假寐。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疲惫的气息，自始至终皱着个眉头。脸色比起方才拍桌吼人的时候好了不少，但也还是冷冷的。打理得恰到好处的头发衬得他侧脸的线条很完美，早晨九点稀薄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称得他眼睑下的乌青越发的清晰。

　　苏宇白收回了视线，犹豫再三后小心地把那本摆在他们两个人桌子中间的物理书轻轻扯过，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翻开看着。

　　字如其人四个字在他身上反而成了反面教材。

　　少年的字娟秀灵动，和字帖上工整不同，充满了个人主义，潇洒间又不失风骨，从而形成了一种别样的美。

　　总而言之就是赏心悦目。

　　本来这节自习课就已经没剩多少时间，苏宇白感觉自己才看了不到一会儿，下课铃就响了起来。没了上课桎梏的五班人有不少围到了苏宇白的桌前，七嘴八舌都就开始问了起来。

　　走廊上也是一阵嘈杂，这多少年不见一个转校生，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栋楼上上下下几个班的都有人过来挤破脑袋的要围观。

　　“我的天，这长的......我感觉我多看他几眼都是罪过。”

　　“我们班上辈子拯救世界了吧，就我们班男生这颜值送去出道绝对没问题啊。”

　　“切，你们女生就知道看脸。要我看，也就那样。”

　　“请不要用你那直男审美来和我们相提并论好吗？”

　　......

　　又来了。

　　不管走到哪里，着重点无一例外的都是放在了他的这张脸上。

　　看脸的时代。

　　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里，似乎大众的审美都染上了名为畸形的颜色，把美放在置办好了的框架里，固执地相信所有都是这个样子。

　　苏宇白缩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凶狠。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想把注意力放到那些人问的问题上，努力地想张开嘴。

　　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过去的画面和现实掺杂在一起，烦躁感堆积的他要炸了。

　　“这么半天不说话？哑巴？”

　　“不是吧？现在学校招收学生的标准这么低的吗？残疾人都能放进来了？”

　　“你哪个班的啊？嘴欠的话就回去把嘴缝上。”南昀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盯着人群的一角冷冷道：“早上吃的大蒜吗嘴这么臭？还不滚回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