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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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却染上了几朵乌云，绵绵密密的雨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整个佛光寺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少女浅青色的身姿立在佛像前，低着头虔诚的许愿着。
“哎呀。”杨吉儿低呼一声，纯熙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不自觉抓住了她的肩膀。她急忙松开手，有些歉意的看向杨吉儿，“怎么样，没事吧。”
杨吉儿嘟起嘴，摇摇头：“不过，皇嫂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
纯熙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双温婉的双眸。
韦时雨朝她们微微颔首，然后款款走来，向纯熙和杨吉儿行了个礼，低眉道：“参见公主殿下，不知这位是？”
杨吉儿拉过纯熙，笑道：“皇嫂好，这位就是被父皇封为‘天宝将军’的宇文承趾。”
韦时雨俯身行了个礼，“参见宇文将军。”
纯熙第一次和除了杨吉儿之外的女子接触，况且这人还是阿昭的准太子妃，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只是呆呆的看向眼前的这位女子。
杨吉儿有些不高兴的推了她一把，“果然是皇嫂太好看了，宇文承趾你都看呆了，你都没这么看过我！”
纯熙急忙低下头来，懊恼的的皱了皱眉，然后有些歉意的看向韦时雨，低声道：“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韦时雨抬起袖捂住嘴唇，眼里带过一丝笑意：“将军客气了，时雨知将军与殿下一向交好，想来是替殿下来看时雨。”
纯熙点点头，杨吉儿在一旁问道：“皇嫂怎会想来这姻缘寺？”
韦时雨微微一笑，垂下眸来，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抖着：“其实，时雨是陪皇后殿下来的，皇后殿下似乎有意为公主殿下许配人家。”
听到萧皇后也来了，杨吉儿脸色一白，急忙躲到纯熙身后，伸出头小声问道：“母后现在在何处？”
韦时雨和身边的侍女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们的身后，然后俯身行礼：“参见皇后殿下。”
纯熙和杨吉儿心下一凉，果然，身后传来萧皇后动听却透露着威严的声音：“吉儿，你怎么会在此？”
杨吉儿急忙低下头来，飞快的思索着，诺诺道：“是，是，是宇文承趾他想来看皇嫂！”
纯熙一愣，萧皇后和韦时雨也满脸惊讶的看向她。
纯熙在心里默默把杨吉儿骂了一遍，脸色带着尴尬的微笑道：“皇后殿下，公主说的没错，臣自幼便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殿下满腹经纶且惊为天人，因此臣才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等绝妙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殿下。”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在雨中凌乱了，抬眸却看见萧皇后的双眼通红，眼角已经染上了泪光，“承趾，好孩子，有时间多去宫里看看昭儿和陛下，他们都很想你。”
纯熙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点点头道：“承趾会的。”
萧皇后抬起手帕擦擦眼角。岁月似乎极其宠爱她，白皙的面庞上晕上淡淡的朱红，明艳又无俦，柔软的双唇上点着暗暗的绛色，蓦然衬出风情万种。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神态中既有着属于少女的娇羞，又有着皇后的威仪。
她慈爱的看向承趾，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目光流转间闪过一丝怀恋，“承趾，本宫知道你自幼便和杨玄感习武，与他关系甚是亲密，但昭儿他——”
她见纯熙低下头没有说话，便止住了声，吐出一口气道：“昭儿他身为大隋的太子，未来的天子，身上有着你不能想象的重任。承趾，你还太小，有些事看不明白。”她拉起纯熙的手，泛红的双眼里带着一丝诚恳，“但我希望，你能多去看看昭儿，因为他真的很在意你......”
看着萧皇后诚恳的目光，纯熙的心里闪过一丝内疚。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才让大家这么痛苦......
她有些艰难的张张嘴，然后发出一声破碎的回应：“好。”
萧皇后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用羽扇掩住了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向杨吉儿，“吉儿，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是你将承趾带到此处，还不快随我回宫。”
杨吉儿憋憋嘴，冲着纯熙比了比嘴形：记得来宫中找我！
纯熙有些无语的扶了扶额，回应道：好，好。
一旁的韦时雨忍不住笑出声，纯熙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有些尴尬的向后退了一步。
此时的韦时雨没有初见时的拘谨，她侧身看向纯熙道：“时雨见宇文公子和公主殿下关系甚是密切，想来不久便会有好消息了。”
纯熙急忙拜拜手，“没有没有，我和吉儿就只是朋友。”
韦时雨“扑哧”一笑，没有说话。
寺外的雨渐渐下了，韦时雨伸出来结果一滴雨，喃喃道：“雨，停了呢。”她冲着纯熙微微一笑，“宇文公子，时雨就先告退了。”
“ 且慢，”纯熙扬起头，湛蓝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韦小姐来佛光寺，可是有何事？”
韦时雨青黛蛾眉低垂了下去，“自然是，有所求。”
有所求吗？
纯熙呆呆的站在远处。良久，她转过身看向眼前的佛祖像。
高高的佛像屹立在她的眼前，满面怀慈悲的看着她。
在佛祖面前，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在佛祖面前，众生平等。
佛祖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可否保佑我大隋不再有战乱？可否让承趾不再承受这离别之痛？
......
杨昭的大婚如约而至。洛阳城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街边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的手绳，不少年轻的男女们在街旁的大树下拉着手许着心愿。
一大清早，纯熙便被裴行俨大大咧咧的喊声给叫了起来。
“承趾，承趾，你还没好啊？”裴行俨在纯熙门外叫到。
纯熙不慌不忙的将胸前的束带系好，应到：“你再等等。”
“承趾，你怎么和一个女人一样，这么磨磨蹭蹭啊？”
纯熙将身前的腰带系好，打开房门，敲了敲裴行俨的头，“就你话多，走吧！”
春日的洛阳，阳光甚好。纯熙和裴行俨骑着马在街边悠悠荡着，享受着这难得悠闲的时光。
“最近，景行那孩子的箭术越发厉害了，承趾，你可得努力，不要叫一个十岁的小孩超过了哦！”
纯熙嗤笑一声，“你有这心思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你有哪次比试赢了我？”
裴行俨哈哈一笑，“这倒是，不过我裴行俨志不在此，我们裴家可没你们宇文家那么多条条框框，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你问心无愧了，那你身后的家族，大隋的子民又该如何？”纯熙淡淡道，“不过这次还是多谢你了，将大军平安带回。”
“不用不用，要谢就谢世民兄吧！”
纯熙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你走的那样匆忙，还好有世民兄给你垫背，告诉之后该如何，不然，大军耽搁在新城，这洛阳的天怕是要变了咯！”
李世民？又是你吗？
纯熙在心中默默想到。
她忽然被眼前的一棵参天大树吸引。
这是去年上元节，和阿昭一起偷偷溜出宫来的地方。
......
“两位公子，这可是洛阳城有名的姻缘树。”一位老者笑眯眯的看向他们，“我看这位公子，像是心中有惑，不如写下来，挂在这千年老树上，让他替您解决如何？”
“先生，您能看出我有惑？”
老者笑笑，“世间万物，皆有所爱，所恨，所迷，所惑，孰能无惑？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那先生，您看出我的疑惑吗？”纯熙兴致勃勃的问道。
老人哈哈一笑，“道是无情却有情，老朽有一句话送给公子。”老者的声音淡了下来，“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纯熙张大嘴，呆呆的看向老人，似是在问：你在说什么？
然而老人只是微微一笑。
他拉了拉杨昭的衣角，问道：“阿昭，你听懂了吗？”
杨昭神色有些恍然，她转过身正欲再问几句，却发现那老者已经不见踪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纯熙喃喃道，她看向杨昭，“行俨说这附近有一家超级美味的酒楼，我们一起去试试看，怎么样？”
杨昭微微一笑，“好，不过可否让我也去系根红绳？”
纯熙捂住嘴，湛蓝色的双眼里全是笑意，“阿昭，你也相信这啊？”
杨昭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双眼里满是眷念。
......
在哪呢？那根红绳，他记得阿昭的那根是特制的，绳子的尾端绣了一个“昭”字。
纯熙下了马，走进大树旁，细细的翻找了起来。
“承趾，你在找什么？”
纯熙没有回答。
他只好把马牵在一旁默默等着。明明他也是护军裴仁基之子，为什么总要跟在这宇文承趾身后，像个小弟一样？
他摇摇头，这才是真兄弟。
不久，远处传来滔滔不绝的叫喊声。
纯熙低笑一声，终究是没找到，她和裴行俨一起将马牵到一旁。
就在这时微风吹过。
数十里的红妆遥遥扑来。
挂在树上的一根红绳也悄然断裂，跌落在泥土之间，末尾的“昭”字渐渐被泥土掩盖。
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鲜花，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随着风轻轻飘扬着。
不一会儿，皇室专属的禁卫军有条不紊的围住街旁的路人，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场盛世婚礼。
鲜红色的轿子从纯熙的眼前一闪而过。
“太子殿下终于成亲了，咱们大隋，后继有人了呀！”
她听到身边有人议论道。
是啊，这本该是一件举国欢庆的事，可她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承趾，我们得赶紧了！”裴行俨赶紧拉着纯熙，“这轿子已经到了西街，马上就要进宫了，快！我们抄小路！”
纯熙没有那么多时间感慨，点点头，跃上马，随着裴行俨飞奔而去。
所幸，他们在吉时之前赶到了东宫。远远的，承趾便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长兄，三叔二叔，和祖父。
“承趾，你和行俨一早出发，怎么这么晚才到？”宇文承基急忙走近，低声询问道。
纯熙尴尬一笑，“大哥，对不起，路上有事耽搁了。”
“还不快随我来！”
纯熙朝裴行俨使了个眼色，裴行俨立马会意，“那行俨也去找家父了，宇文大哥，打扰了，承趾，一会见。”
纯熙跟在宇文承基身后入了座。
宇文士及许久未见到这个侄子了，心中甚是想念，“承趾啊，你都好久没来看三叔了，三叔甚是想你啊！”
纯熙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啊三叔，最近忙着去校场呢！”
“来，跟三叔讲讲战场上的事，传闻说你可威风了！”
纯熙嘿嘿一笑，“没有没有，乙支文德确实厉害，不过前几次的胜利让他有些轻敌，对了，我此番倒是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哦？”
“嗯，他叫李世民，没想到我大隋还有这样的高手。”
“李世民？”宇文士及皱眉，“这名字我倒是没听过，改天介绍给小叔叔？”
纯熙点点头，“他啊，不仅...”纯熙正欲在说什么，宇文化及却轻咳一声，她这才注意到，吉时已到。
这一刻，全场安静了下来。
“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
“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
这一刻，纯熙的耳里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能远远看着那身朱红色大衣的少年。
眼睛，是琥珀色的，嘴唇，是玫瑰色的。
纯熙在心中默念道。
少年的脸和记忆中的男孩重合，微微扬起的嘴角，略微苍白的脸庞，以及永远带着如玉般笑意的双眼。
她看着少年将一旁的女子的手牵起，看道他们一起朝着陛下和皇后行礼，看着他的眼中看到了她——
那是淡淡的，哀伤的目光。
宫内的桃花开着正好，四处弥漫着桃花和牡丹的清香。
但对纯熙来说，春日，再也不是那个万物复苏，百花齐放，春光明媚的季节。
这个春日，玄感大哥不在了，阿昭成婚了。
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却只能远远看着。
纵使心下百般不甘，纵使心痛难忍，她始终都只能远远看着。
然而最可悲的是，她连为玄感大哥报仇都做不到。
因为她是大隋的将军，而那个人是大隋的天子。
礼成了，她看到阿昭嘴角那抹熟悉的微笑。
她的心，突然很难过，带着一丝怨恨和惶恐。
纯熙站起身来，朝着宇文化及挤出一个笑容，“父亲，我身体不适，可否先退下？”
宇文化及看着她，眸光里没有一丝波澜，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被看穿，但他终究是点点头。
纯熙逃也一般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