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流年》司流景

39、韩江

　　什么是爱情？

　　这个问题秦小怡曾今问过顾俊彦，但是他也不知道。如果连顾俊彦那种人精都不清楚的问题，她还是不要折腾自己的脑袋了。

　　但是，人有时候就喜欢和自己过不去，越想不通的问题就越会去想。这几天上班的时候，秦小怡总会不知不觉地就发呆走神了。她真得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爱上了顾俊彦，或者曾今是否爱过韩江。她也不知道顾俊彦是否真正地爱上了自己，认定了她是他的唯一。

　　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懂，何况要弄懂他人。那么唯一的办法也只有猜，靠自己的直觉，靠自己有限脑容量的推测，来分析来辨别。

　　有一点秦怡至今没有弄明白，她和顾俊彦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而这个问题让她头疼不已。难道是所谓的“暧昧”？

　　她以前在论坛上灌水的时候曾今说过：“姐平生最讨厌暧昧了，如果真正喜欢的话，哪会有暧昧的存在。”

　　还记得，当时有个人回复她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人会弄不清楚自身的状态，这才需要暧昧期来了解对方。”

　　她当时年轻气盛，带着无比气愤的心情自言自语了一句：“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可是现在的状态，可真是讽刺。现实总是会狠狠地扇人一巴掌，教导人们的幼稚无知与狂妄自大。只有经历过，才能作出一些评判。

　　这两天顾俊彦没有打电话来骚扰她，她不知道他那边的状况与没有消息的原因，她自己这边却仅仅是因为害羞。可是，她自己却无时不刻地想着他。真的，无时不刻地在想他。秦怡有时候发呆过后使劲地拍着自己原本就不灵光的脑袋，企图让它专心地去工作，可是收效甚微。

　　就像现在这样，别人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秦怡正在专心致志地检查工程图。可是，仔细看去，她眼睛的焦点根本不在电脑画面上。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顾俊彦，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里回荡。

　　顾俊彦有时候痞痞的，又喜欢开玩笑。他的肢体动作泄露的信息是喜欢她的，可是，他所说的一些话却又让她读不懂。

　　她自己是越想越乱，像一团毛线，你越想去扯清它，最后越是一团糟。秦怡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前面的小雅，那丫头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脑，左手却时不时地从下方的抽屉中拿出一片巧克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塞进了嘴里。

　　秦怡看着她可爱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见开心的人，自己心情也会变好。她站起身来走到小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朝休息区走去。小雅原本就想休息了，这会儿被秦怡一召唤，立马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接着屁颠屁颠地跟在秦怡身后。

　　白天的秦怡，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已经褪去了刚出校园的青涩，尽显都市白骨精的成熟稳重与莫名的疏离。

　　小雅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坐也不好好坐，在藤椅上挪来挪去，最后终于调整到令她最舒服的状态。她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秦小怡，说道：“小怡姐，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和你一样的水平呢？”

　　秦怡听着这句话，原本抿着咖啡的嘴唇微微扬了起来，却是掩藏在杯子轮廓的角落里。不可否认，她在偷笑。在顾俊彦眼里总也长不大的她，在别人面前却能扮成长者，秦小怡的心里莫名地甜美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顾俊彦分享她此刻的心情。

　　秦怡刚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手机就在她手心里开始震动。她心里充满无限的期待，一般这个点不会有其他人找她，这应该是顾俊彦约她吃饭的电话。

　　她满心欢喜地打开翻盖，却失落地发现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秦怡特意等了一会儿，这年头骚扰电话可是太多了。可她的手机仍然不依不饶地震动着，依稀可以看出来电者的执着。

　　秦怡按下接通键，说了一声喂，然后等待对方自曝家门。

　　哪知对方比她更有耐心，也静静地不说话，电话里只剩两人淡淡的呼吸声。秦怡愣了一会儿，以为这又是一通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正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秦怡。”

　　这一声叫唤，秦怡原本期盼了四年，可是这会儿，她却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挂断电话，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看着明显受到惊吓的秦怡，小雅担忧地叫了她一声：“小怡姐？”

　　秦怡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后安抚小雅道：“没事儿，小雅，你先回去干活吧，我有点儿不舒服，再在这儿待一会。”

　　小雅虽然担心，但是秦怡毕竟是她的前辈，她也就听话地起了身。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对秦怡说道：“小怡姐，要是有事我能够帮忙，你直说就好，不用和我客气的。”

　　虽然她心里很乱，但秦怡还是尽最大努力，真诚地说了声：“谢谢你，小雅。”

　　这年头，人人以自身的利益为重，能够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实属难得。这也是秦怡格外亲近小雅的原因。可有些事情，非得自己去解决，谁都不能依靠。

　　比如，韩江。

　　秦怡的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开始震动起来，她握着手机，心乱如麻，只想逃避。可来电者却不依不饶地继续等待。秦怡一向做不来太绝的事情，她总是习惯于为对方考虑，从来不会让人下不了台，这也是她人缘好的原因之一。

　　最后，秦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接通键，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好，韩江！”

　　韩江迟疑地说道：“你好……”

　　接下来又是令人尴尬的沉默，秦怡和韩江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种折磨人的寂静沉默。时间和空间造成了他们现在不可磨灭的距离感，这是出乎他们两人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秦怡……我回来了……”

　　“嗯……”

　　“我今早到武汉，现在已经在酒店安顿好了。”

　　“嗯……”

　　“待会你下班后，我们见面一起吃个饭吧？”此刻的韩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强势，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的肯定。

　　秦怡稍微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嗯。”

　　韩江站在设计院对面的马路边，斜倚着一棵高大的柏树。他的身姿挺拔而修长，宽松的棉质大T恤也遮不住他壮硕的身形，隐约可以看见发达的肌肉。盛夏下午三点钟光景的太阳正式最烈的时候，街旁树木繁茂的枝叶也没能完全抵挡阳光的侵袭。从树叶缝隙间散落的光斑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反射出一点亮光。

　　挂断电话后，韩江稍稍拉开裤袋，手机就顺势滑了进去。他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神情略显懒散，可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盯着脚下的小石子，一个一个被他踢开清理掉，接下来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不想离开，即使离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已经离开武汉四年了，这个城市正在日新月异地发展变化，就连他所站的这条街道对他而言也有些陌生。韩江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设计院大楼，不知道她在哪一层，可是只是这么看着，他的心里就多了几分安宁。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怡的景象，那是大三的暑假，阳光很暖。

　　按照学校的规定，所有大三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学校安排的暑期实习。在充满期待的等待之后，韩江收到了通知邮件，他被分到了广州一家生产移动通信设备的公司。他所在的生产实习小组总共有二十来人，来自于各个院系，除了他所学的通信外，还有会计、物流、英语以及建规等专业。通信专业的几个同学他都认识，可是不同专业的同学向来缺少结识的机会，因此他所识无几。一个陌生的团队，意味着有更多机会去结交新朋友。所以，韩江对这次实习一直是充满期待的。

　　他早早地收拾好了所需的行李，一些衣物和必需品，简单而轻便的一个背包就搞定。车票是由带队老师统一订购的，火车将于下午四点出发，他们几个熟识的兄弟一起结伴打车去了武昌火车站。

　　按照规定，他们几个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候车区。然后，他们很容易地看见了拿着指示牌的领队老师。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刘老师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花开得正艳。刘老师的身材保养得适中，衣着得宜，给人一种亲近感。

　　看着他们几个走进，刘老师带着笑容问道：“这几个同学，你们几个是来参加生产实习的吧？”
　　笑容总是能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反正韩江见到刘老师的第一眼，就对他不排斥而且算得上喜欢。

　　他的行李最少，行动起来最为方便。他加快了步子走到刘老师跟前，抢先回答道：“您就是给我们发邮件通知的刘老师吧，我们几个是来自通信专业的同学，按照要求现在来报道。”

　　韩江一一介绍了他们同行的几个同学，然后刘老师转身又去迎接新同学，他们几个买了水就在座位上和同学们聊起天来。大家都对这次生产实习充满期待，可供交流的话题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有话聊的人，往往能够成为朋友。没话聊但是在一起不会尴尬的人，往往能够成为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