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流年》司流景

19、相亲

　　一般而言，秦怡决定了的事情她就会拼命努力去做。这几天她之所以没去找顾俊彦讨个说法，完全是因为小雅暂住在她家。

　　下班时间刚到，小雅的电话就来了：“小怡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做好晚饭了，等你回来吃。”

　　秦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假装无意地朝赵东明的办公室看去。百叶窗是合上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今天早上开组会的时候，赵东明一如既往地板着寒冰脸，把小组成员一个个批了一顿，只有她幸免于难。其中的微妙关系，秦怡不愿多想。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赵东明从他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叫住她：“秦怡，我有事情想问你。”

　　在秦怡眼里，赵东明一向是个运筹帷幄的人。不然，他年纪轻轻也不会坐在经理的职位上。听到这句话，秦怡就知道瞒不下去了。她深呼了一口气，转身问道：“经理，什么事？”

　　“小雅是我女朋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看着赵东明带着肯定语气的询问，秦怡也不需要隐瞒，于是她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帮她请的年假，那你应该知道她的去向吧？”赵东明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急切。

　　秦怡没有回答，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地板。

　　“好吧，看样子是她事先嘱咐过你吧？”赵东明用手扒了扒头发，随即又问道：“那我问你问题，要是我猜的正确，你就点头，错了你就摇头，这样应该不算你向我告密吧？”

　　“嗯……”恋人之间出现矛盾，只有见了面才能解决小雅总是躲着赵东明也不是办法。秦怡这样想着，也就应了赵东明的问话。

　　“我前天去小雅租的公寓，房东说她已经搬走了。今天早上她的档案，照着上面留的电话打到了她家里，她家人说她回家三天昨天已经回武汉了。她在武汉没有亲戚，在公司与你走得最近，她是不是在你那儿？”越往后说，赵东明的语气越急迫。

　　听着他缜密的推断，秦怡顿了会儿，说道：“她是在我的公寓，可是……”

　　不等秦怡说完，赵东明就打断她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去接她。”

　　“嗯，也好。但是你在楼下等着，我先和小雅谈谈。”

　　赵东明急忙说道：“没问题。”

　　秦怡坐在赵东明的车上，细想着该如何与小雅谈这件事情。昨天下班后，她们俩一起去逛光谷步行街，很晚才回秦怡的公寓。两个人到家后洗漱后，躺在床上就累得睡着了，秦怡也没来得及问小雅的情况。

　　到了公寓楼底下，秦怡对赵东明说道：“你就在下面等着吧，我先上去与她谈谈，如果她想通了，自然会下来的。”

　　赵东明朝她点了点头，万年寒冰脸挤出一点笑容。秦怡看着那张笑起来帅到不像样的脸，惊叹自己身边也有如此绝色。

　　秦怡暗自掐着自己手指，强作淡定地也朝赵东明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朝公寓走去。她握紧了拳头，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哦，麦噶的，帅得没有天理了。”

　　在进门之前，秦怡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呼吸后才打开门进去。她顺手把包包丢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疲软的身子甩进米黄色棉麻长沙发里，舒服地直想叹气。小雅正把做好的菜往桌上端，见她回来了，解下了围裙往沙发这边走来。

　　秦怡用手垫着后脑勺后，她望着乳黄色的天花板，叫到：“小雅……”

　　“嗯……”小雅也学着秦怡的样子，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沙发上，这会儿同样也是懒洋洋的声音。

　　秦怡问道：“你和赵老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本仰着头看天花板的小雅看了秦怡一眼，问道：“很明显吗？”

　　“我的工位就在你后面！”秦怡强调道。

　　“我报到第一天就惹到他了，然后纠纠缠缠就走到一起了。”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就能概括一段恋情，秦怡自顾自地想象着那一些让人怦然心动的画面，随后关心地问道：“那这两天是怎么了？”

　　“吵架了。”这句话，更加言简意赅。

　　秦怡把自己放在一个知心姐姐的位置上，劝说道：“恋人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不见面只会加深误解。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一起聊聊，说不定疙瘩就解决了呢。”

　　“不大想见他……”小雅想了想说道。

　　秦怡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看着小雅问道：“那要是他来找你呢？”

　　小雅惊到：“难道小怡姐你告诉他了？”

　　“他找了你好多天，连你家里他都打电话问过了。他在下面等着，你还是去见见他再做打算吧。”

　　“可是……”

　　正当小雅准备辩驳的时候，秦怡家的门铃响了。

　　秦怡看了眼小雅，说道：“应该就是他,想是在下面等急了。”说完，她起身去开门。

　　赵东明进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小雅，眼睛落在她身上后就不再离开。他走到她身前，对她说道：“别再给秦怡添麻烦了，乖，有什么话咱回去说。”

　　小雅起初别别扭扭地不肯走，赵东明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肯再松开。

　　趁着这会儿的时间，秦怡已经把小雅的包包整理好了，递给赵东明。然后，她递给小雅一个眼色。

　　小雅一直都挺崇拜秦怡的，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小别扭，也还是半推半就地随着赵东明往外走去。出门时，她转头对秦怡说道：“小怡姐，这两天麻烦你了，谢谢。”

　　秦怡对着她笑了笑，挥挥手送走了他们，自己也累得够呛。

　　这会儿小雅走了，公寓里就剩她一个人，重新安静了下来。她将自己甩上了沙发，躺在上面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长吁短叹地唉声叹气，心理准备一直没做好，勇气也还差那么一小节。就在这个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五月天《突然好想你》的高潮部分，每次听到这首歌，我总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动，歌词能够与心底隐藏最深的东西一起共鸣，旋律就像鼓点一样点在她的心里。

　　秦怡依旧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只是抽出枕在脑袋下的手去摸索包里的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然后接了起来：“喂，老妈？”

　　“你这死孩子，跟你说过不要叫我老妈，我有多老啊？”

　　才按下接听键，老妈的声音立马飙了出来。

　　秦怡呵呵地笑着说道：“老妈，老妈，这样叫着多亲切。我这样用心良苦，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娘儿俩关系更亲密嘛。”

　　“切……”

　　秦怡终于知道她的口头禅从何处学习而来，从小耳濡目染的，没继承到老妈的特质那才叫奇怪。
　　“老妈，吃饭没有？爸爸呢？”

　　她一边与老妈闲聊一边看着自己的左手，突然有了兴致，决定明天去做指甲，色彩鲜艳的生活能让人心情爽朗。

　　“吃了，你爸出去遛弯去了。哦，对了，我跟你说啊，明天给我回家来。上个星期就以加班为由没有回家，怎么，长大了就不准备探望父母了？”

　　秦怡连忙解释道：“妈，上星期真得要加班，我们设计小组当时在赶一个项目，人人都得加班，您说说，我一个新人能例外吗？”

　　“这个星期应该没有班要加吧？明天给我回家来，别想一个人躲着偷乐呵，回来陪陪你爸。”

　　秦怡知道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想她的。毕竟人到了中老年，没有小孩子要看，难免寂寞，这也许就是老人们总吵着要抱孙子的原因。

　　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秦怡就想跑到外省去，有多远跑多远。在她看来，当时能够远离父母的唠叨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是当时年纪小，没经受的住父母双方夹击，妥协地留在了武汉。

　　然后，当她大学毕业保送研究生时，她根本就没考虑保送外校，志愿表上干干脆脆地只勾了一项“保内”。她也不怕保不上，平时成绩摆在那儿，万一面试太差被挤掉，再报名考研就是。也许是她的心态太好，最后的英文面试时口语说的特别顺溜，专业面试时与主考官们一通瞎侃，逗得他们哈哈大笑，然后也就过了。过后她还颇为得意地跟她老妈说，她对于讨大人喜欢这一点特别有天赋，逗得她妈笑着对她直翻白眼。

　　再到最后选择工作时，秦怡更是懒得到处挪窝，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到了懂得陪在父母身边也是一种福气的年龄，也就选择呆在了武汉。在这个时候的她看来，相隔不太远，要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立马回父母家寻求安慰与支持，有时候父母的谅解与支持是儿女向前冲的最大动力。即使当父母年老体弱时，如果想她了，他们可以很方便地来看她。

　　现在的80后都有强烈的上进心，纷纷往大都市迁移。原本她也想离开武汉，可是真正过了那个年纪，秦怡的追求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低。现在的她，可以说是一个追求低下的人。她现在只想有一份糊口的工作（已有），有一个敢娶她懂得疼人的丈夫（正在追），然后生一双健康的儿女（追上了就有了），过着平淡的生活。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当年毕业时，韩江对她说：“等我三年，三年过后，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当时的秦怡把眼睛一闭后很快地再次睁开，然后连分毫的考虑都没有，直接答了他一句：“好。”

　　“秦怡……”

　　听到老妈的怒吼，秦怡飘远的思绪震了震然后归到原位。她觉得老妈肯定即将或已经到了更年期，老妈越来越喜欢吼她和老爸，并颇有以此为乐趣的意味。

　　为了防止老妈的情绪过于激动，秦怡赶紧地答道：“好……好……好……我明天回家成了吧？”

　　秦怡想了想，然后补充道：“妈，不用加班的话，我肯定每个星期都会回家。再说了，有事情我肯定会事先打电话通知你们。上个星期是真要加班，我们设计组的人都留下来赶项目，我也提前给你们打过电话……”

　　秦妈妈赶紧地打断她即将来的真情告白，觉得时机已到，然后说道：“那好，明天早上早点起，不要一放假就睡到九、十点。你去弄弄头发，把自己打理打理，不要一回家就是一副邋遢相。”
　　“遵命，老妈！”

　　挂了电话秦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老妈的啰嗦功夫随着年纪的增长真得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年轻气盛时秦怡总喜欢与老妈顶嘴，总觉得老妈的唠叨像是一只小蚂蚁手脚并用地在她心上爬来爬去，痒痒的，但是又挠不着摸不到，心里直烦。但是，现在她的忍功也是随着时间而增长。

　　每次秦怡弓腰弯背张大耳朵听老妈的唠叨时，秦妈妈总会有心满意足的表情。虽然她有时候背过老妈依旧我行我故，老妈说她的心里也好受很多。不管照不照做，学会倾听父母的唠叨，也许这也是孝道的一种表现方式。

　　秦怡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去开电脑看小说去。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最容易发呆和瞎想，看小说时她最投入，完全融入了故事情节中。

　　中学那会儿，秦怡总是把台灯窝在被子里看纸质书。她还记得，在她13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初次遇见了言情，《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先生正好符合了她心里当时对优质男人的所有幻想。然后，她在家里书柜的角落里找打了英国著名小说家芭芭拉的《爱神的箭》，一块钱的标价想必是老妈年轻时买的，里面的伯爵抓住了秦小怡当时全部的心神。

　　晚上老妈来催她睡觉，她答应后立马把台灯挪到被子里。看小说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常精神超级棒的六点起床，不得不承认年轻时的精力就是足。哪像她现在，一熬夜，第二天必定中午才起。

　　上大学以后，秦怡坐在电脑前就像在释迦摩尼打坐一样。有时候她妈叫她吃饭，秦妈妈站在她身后十几分钟，她硬是没有丝毫的察觉，直到啪的一声秦妈妈直接盖上她的电脑。

　　她妈常说，当她看小说时，只要把电脑挂在她面前，绝对可以不费丝毫力气地把秦小怡给掳走。这是实话，就像今天，看完一部小说就到了凌晨三点，秦小怡随便洗漱一下倒在床上立马就睡着了。

　　当然，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