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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襄流春秋尽,曲生天人惊 大典将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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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确认自己已经和某人保持了安全距离,才接过话:“……找我?”
“不是为了找莫归识?”
白鲟道人沉默了。
感知到莫归识不会再飞出来后,他才抬起头,圆圆的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两圈,瘪着嘴说:“万年魔劫,知道吧?”
曲襄点点头,静待下文。
“……道爷我要成元婴,就必须正面度过这场魔劫。”他虚觑了曲襄一眼,迟疑道。
他怕曲襄不信,又补充了一句:“道爷找瀛洲的人算过的,由不得道爷不信。”
曲襄心中悚然。
瀛洲派,海外三座仙山之一,据说现在还有一位天人大能尚未飞升上界,镇压着整个门派。虽然实力强横,但瀛洲派一直摆出不问世事的态度,永远置身事外,几乎不掺和修仙界的任何大事。
其行踪不定,除了有特殊手段的,基本遇不上其中真人。
——白鲟道人和这瀛洲派,又是什么关系?
“那你找我干甚?直接找掌门师兄岂不更方便?”曲襄有意怼白鲟道人,想套点话出来。
但白鲟道人何许人也,一眼就看穿了曲襄的小心思,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家成道希望在此,只能真真切切地说:“瀛洲那位老仙人就给道爷说了一句话……”
“——路在归问。”
说完,他颇为委屈地看向曲襄,好像在谴责对方的无情。
归问当然不一定指的是归问峰,但白鲟道人并没有其他线索,怀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思,找到了曲襄这里来。
曲襄打量着眼前人,突然嘴角勾起。
然后在某人心跳加速、将欲扑上来之前,祭出莫归识,把对方“请”出了太虚殿。
“遥夜,好好招待这位白道长,他可是贵客。”
这是白鲟道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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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派,玉涧门。
白鲟道人趺坐于自己的折扇之上,眼神时昏时明,欣赏着下面的景象。
玉涧门,正是从西南群山中一山涧开出,地势特天独厚,享木青之葱翠,水流之叮咚,斜光照下,一座巨石上不断有修士传送出来,但都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深深地沉浸在这自然风光中。
“哈——啊——”白鲟道人打了一个哈欠,小声地自言自语:“凭什么让道爷来守门啊……曲小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大材小用……”
然后他就猛地跳起来,识海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如果你不愿意,其实也可以去斩天峰接待客人。”
至于楚云端嘛……自然也是在那里候着的。曲襄没有把下半句说出来。
白鲟道人又坐回扇子上,打了个哈哈:“曲小襄,哈哈,你神识范围已经这么广了啊……别这么说嘛,道爷我还是很愿意守门的,斩天峰那种洞天福地,道爷可没这个福气去~”
“是吗?”
白鲟道人的脸瞬间垮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怎么了?”
“后日门内大比开始,地点,斩天峰。”曲襄憋住笑意,无情地告诉了对方实情。
毕竟宗门对外宣传的,门内大比是在江渚客的清渡峰举办。
“还是先看好玉涧门吧,别忘了,掌门师兄已经给你选好座位了……”曲襄又恶趣味地补充。
只留白鲟道人在空中,独自神伤。
他双目无神,继续恹恹地欣赏起下面那块巨大的石头。
其中走出来几个锦衣玉佩、鬓发高束的少年,袖口各绣上几只银色游鱼,腰间均挂了一把剑,坠上银丝剑穗,神色倨傲。
一看到这几个人,周围明显是散修的都后退几丈,或是快速离开。
各门各派的修士,就算不是世家出身,作为散修的也大多不敢上去招惹,生怕自己一句话惹人家不爽,后患无穷。
“江浪派也来凑这个热闹?”白鲟道人心思一动,折扇很快恢复到正常大小,自个化为水浪遁到几人身旁,想听听他们在说着什么。
领头的少年,皱了皱眉,按下了身侧晃动的玉佩,对周围人道:“乾清派竟然没喊人来接待?”
白鲟道人默默往旁边移了几步。
江家还真是家大业大……连个引气期的小辈也有这天地灵石,要不是道爷道行深厚,还真会被察觉到。
但这也勾起了他的兴致,他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袋瓜子,边嗑边听。
其身侧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走上前,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才笑道:“江筝你也恁急了些,我们现在还在乾清派的外门,下院都还没到呢,哪有人来接。恐怕还得到逢生门才会遇到接待的弟子。”
“可是……”被唤作江筝的迟疑了片刻,声音小了很多,“父,师父交代的……”
“莫急,莫急。这次是我们有求于人,师叔还特意嘱托我,提醒你不要摆什么玄门少爷的架子。”
江筝咳了一声,右手抹了抹鼻梁,面上红了几分,而无处安放的左手则暴露了他的尴尬:“什么玄门少爷的架子?江清,你莫胡言乱语。”
江清笑了笑,没有反驳。
“说起来,听师叔说,这次大比,归问峰的曲长老可是要露面的!”江清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长相稚嫩的少年,笑嘻嘻地插到两个人中间。
“那位……乾清派唯一的嫡传,曲长老?”江筝回想了一下,才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那位!不过这可不是重点……听说这曲长老可是貌若仙女,还曾经被东海的白鲟道人追求了整整十七年呢……如果得以一见——”
江筝越听脸越黑,直接打断道:“停停停!你都说些什么?!我等来乾清派是来求道的,不是来听什么八卦看什么仙人的,再说,曲长老是个男的吧,怎么貌若仙女?”
那就是你不懂了……白鲟道人听得高兴。
几人接着便有的没的开始聊起修真界的各种八卦,还越聊越是离谱,只字不提之前的“嘱托”,白鲟道人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察觉到了,轻轻叹了口气,便遁向了归问峰。
身侧的玉佩终于平静下来,江筝冒出一身冷汗,与江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玉涧门也有金丹真人把守,如果不是师父的天地灵玉,我怕还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就是不知道是哪座峰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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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卯时,斩天峰。
自山巅至于山脚,已是流光溢彩的一片。道行浅的,自己在山中找了位置,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等待大典开启;道行深厚的,则或卧祥云之上,或立飞剑之上,偶有相互攀谈的,但大多都闭目凝神,并不关心外界情况。
十二峰主未至,太虚殿不开,大典不启。
各峰门下的弟子,静静地候于自家山门前。他们均身着门派发下的道袍,只是领口细微的暗纹显现出不同峰主的标志。
咚——
咚——
咚——
……
十二撞古钟依次响起,它们来自乾清派内十二座耸立天际的山峰,有道是三清、三问、三宇、三天之峰。
三清,清渡,清心,清玉;
三问,归问,无问,问泉;
三宇,九阳,游月,星阔;
三天,斩天,天分,天雪。
随后又是三声钟响。
来自三座极高之峰巅,三座大殿之内。
太清殿,太虚殿,太玄殿。
钟声悠远浑厚,余音萦绕,犹如警世玄音。
紧随着钟声的,是太虚殿前一位道童的声音,许是通过某种秘法,他那稚嫩清透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位修士的识海之中。
“报——九阳峰峰主,陈留醉长老到——”
九阳峰上空豁然现出一道光桥,直直通往太虚殿前,光桥的那头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少年郎,他穿着黑白两色的太极道袍,手中拿一个朱红的葫芦,周身萦绕着玄妙无比的九阳气息。
见众人的神识都向他探来,他大笑一声,一脚踏上光桥,却似乎并未真正落脚于其上,每走一步,脚下都燃起一道火光,似要将光桥燃烧殆尽。
“把酒邀万象——”
陈留醉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接着大笑:“留醉对仙翁!”
只一个刹那,他就出现在太虚殿前,长袖一挥,九阳峰中弟子门人便已身处他身后,神情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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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现在很慌,非常慌。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长老要最后出场,开启大典,我怎么没想到,出个场还要吟诗作赋?
原身修道两百载,一门心思钻进道法之中,别说作诗,诗都没听过几首,而曾经是现代人的他……呵……
总不能上去吟一首“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吧?
在他一个慌神的时间里,沈集光已经走上了光桥,霎时天地阴阳转换,星移斗转,一道剑光从漫天星辰中射下。
“光集仰寰宇,心清揽群星。”
他坚定而冷淡地道出诗号,并未多加展示,便星辰流转,回至太虚殿前。
弟子……自然是没有的。
沈长老——你可以多装会儿逼的!
曲襄甚至感觉手上起了虚汗,凭着自己脑子里从小学到高中的背过的那么些对古诗的印象,绞尽脑汁地编纂着。
他觉得自己头顶上现在就写了五个大字:绝望的丈育。
不用想,他也知道现在掌门师兄笑得有多开心。
——故意忘记告诉自家师弟要准备诗号很好玩是吧?!
天空中的星辰很快散去,只听幽幽一声长叹,一群仙鹤便从清渡峰上飞出,中间护着一位作渔翁打扮的老道。
鹤鸣清脆,松风长吹。
他悠然长叹,慢慢吟道:“江渡红尘客,鹤飞天外洲——”
声停鹤散,他与门下弟子不知何时,早已悠哉立于太虚殿前,似乎距离空中乘鹤而行的场景已经过去了千百余年。
清朗的苍天又陡然转变混浊。
此时的世界仿佛只由黑白二气笼罩,混沌一片,乱象频生。
只见一青衣道人从天际迈出一步,潇洒自如地一挥手中拂尘,风云立起,天地阴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整个寰宇,便随着他的步伐,步步衍化,山川、平原、苍流、巨海……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道人的眼睫微微颤动,万物星辰随之开始运转。
“襄流春秋尽,曲生天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