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三桶

3、其实我一直都在 王伟彦越发

　　王伟彦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已经非常确定李喆和王鹏之间绝对发生着他不知道的事情。
　　李喆没有去卫生间，出了包厢就对王鹏说【鹏哥，我就直接回酒店了，我药在酒店，你回去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我开车送你】
　　【别了，我俩一起走不好】
　　【别墨迹了，赶紧走】王鹏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对李喆说。
　　【真不应该组织这次聚会，怪我】王鹏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说。
　　【不怪你不怪你，你不要这么说】李喆急着说
　　【我要感谢你一辈子的，我看到伟彦了】李喆笑着
　　【看到他现在这么成功，这么优秀，这么幸福，我今天都要开心死了。我死而无憾了，我真的谢谢你王鹏】
　　王鹏沉默，过了一会儿对李喆说【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李喆想了一会儿说【嗯，非常喜欢】
　　两个人迟迟没有回来，其他人并没有在意，本就不是这次聚餐的主角，多两个人少两个人都没关系的。王伟彦心里却加重了疑惑。一边应付着别人的奉承，一边在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聚餐结束，让司机送陈嘉回家，王伟彦拨通了王鹏的电话。
　　【没什么和我说的吗】王伟彦问电话对面。
　　【伟彦，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事业、爱情你都有了，有些事情得过且过吧，有时候不知道会更好一些】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5分钟后王鹏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将门外的人请进来。
　　【喝些什么】王鹏向冰箱走去。
　　【你和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王伟彦质问
　　【可乐还是芬达？或者说你想喝酒？红的还是白的？】王鹏打开冰箱门
　　【李喆到底怎么了？你他妈的告诉我啊】王伟彦大声喊
　　王鹏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动作没有停下来【王伟彦，你们当年分手，你有没有问问李喆他的检查结果是怎样的】
　　王伟彦若有所思，突然瞳孔放大，一字一句问【他。。。是什么病】
　　王鹏拿着两罐可乐走过来【骨癌】
　　王伟彦没站稳，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试着站起来，但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一次次的回想分手当天的情景。是啊，一个主动分手的人，为什么眼泪止不住的流。一个主动分手的人，为什么眼神里会如此的舍不得。他错了，但凡他可以在多想一些，也会发现这个分手是如此仓促，如此的莫名其妙。
　　【小喆是18年找到我的，黑暗森林软件崩盘的那天，他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我的电话，我听到他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他给我发了短信，说了他生病的事，他说他在中关村论坛上看到了我们的软件崩盘，他想试着帮助我们修复】
　　王鹏喝了一口可乐继续说【过了两分钟他又打来电话，我接了。他向我要后台运行账户和密码，我给他了】
　　【18年黑暗森林？】王伟彦回头问
　　【对，当时我告诉你请了清华大学的林郎修复的，其实是小喆。我们当年的经济水平，哪里请得动林郎？
　　【后来我才知道，小喆一直在做国外医学科研关于骨癌治疗的试验，之前已经吃了一年的试验药物，就等着那身体能够达到手术的条件，手术恰好定在了那天，但他却自己抱着一台电脑偷偷跑走了，整个医院的人找了一晚上，后来第二天上午在一个废弃杂物间找到了他，由于过于劳累和没有食物供给，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手术的条件，也没有了治愈的可能】
　　王鹏继续说【接下来的这几年我们基本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联系，他会问我你今天好好吃饭了吗，吃的什么，下雨的时候有没有带伞，冬天穿的衣服保暖吗。然后我就会拍一张你的照片给他发过去。上周我送你的白鸭绒大衣、你办公室桌子上的黑枸杞，其实都是小喆邮来的】
　　王伟彦没有说话，眼泪从眼角滑出，经过脸颊，落在衣领上。
　　王鹏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李喆，王鹏将手机举起来让王伟彦看屏幕上的字，【开免提】王伟彦说。王鹏滑动绿色接听箭头。
　　【鹏哥】
　　【哎，小喆】
　　【鹏哥，我定了明天下午五点的机票，我明天就回杭州了】
　　【怎么这么赶】
　　【还有些事要抓紧办了，不然来不及了。对了鹏哥，我把墓地退了，扣了押金一万二，还有24万，我一会儿转给你，以后伟彦公司出了问题，他需要钱或者鹏哥你需要用钱的时候，你就拿来用。我想了想，我觉得骨灰还是洒在海里好，我又没有亲人没有后代的，以后也不会有人来看我，买墓地不划算】
　　王鹏哽咽，他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他侧身看王伟彦，王伟彦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一般，定在了那一动不动，眼神不聚焦，像一具尸体一样。
　　【鹏哥还在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啊，谢谢你今天的照顾，也非常感谢这三年来你给我提供‘情报’，以后我就不和你联系了啊，我这边你放心，我的后事都已经找人安排好了，不会没人处理这些事的。】
　　李喆的话被打断，因为王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不起啊小喆，不知道今天陈嘉会去，你不是替身，你们在一起时我能明显的感受到伟彦是喜欢你的】
　　【咳，鹏哥，我没事，我知道陈嘉，我和伟彦在一起时就知道陈嘉】
　　王伟彦诧异的看着手机，王鹏也感到震惊【你怎么会知道陈嘉】
　　【有一次伟彦喝多了，口里一直叫着陈嘉的名字，我问他陈嘉是谁，他睁大眼睛说陈嘉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我真的没事鹏哥，我还要感谢陈嘉呢，要不是有她，伟彦也不会让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
　　王伟彦心脏像是被刀割开一道道口子，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离开了，后来连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去世了，我真的很感谢和感谢伟彦，尽管是别人的替身，我也享受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暖，我也特别谢谢鹏哥，在我生病的这几年可以告诉我伟彦的消息，让我每天的生活都有了期待】
　　王鹏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他想到曾经那么多年对李喆的态度，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小喆，上学的时候很多时候对你都很没有礼貌，对不起啊】
　　【哎呀，说什么呢鹏哥，没有的，你对我很好，况且你也是陈嘉的朋友，我非常能够理解你的，就这样吧鹏哥，我还得收拾收拾衣服，再见鹏哥】
　　王鹏顿了一秒【再见小喆】
　　王鹏挂断电话看向王伟彦，王伟彦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王伟彦我有时候挺搞不懂你的，你到底喜欢谁啊，你到底喜欢陈嘉还是小喆？】
　　【你和小喆的聊天记录让我看看好吗】王伟彦疲惫的说。
　　三年时间里，10万多条聊天记录，王伟彦一条一条的看着，每一条的内容都关于他，王鹏说他还没吃饭，李喆会着急的连发几条消息，王鹏说他胃疼的时候，李喆马上就会在外卖平台上订药给他。王鹏说他今天很开心地时候，李喆会发过来一个笑脸。
　　【你帮我把小喆约出来，我想见到他】王伟彦说。
　　【别折腾了王伟彦，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你和陈嘉好好过】王鹏回复。
　　【求求你了王鹏，帮我把小喆约出来吧，求求你了】
　　王鹏叹了口气，给李喆发了短信，过了两分钟【下午五点，林家小馆】
　　李喆以为王鹏有什么话要交待他，没多想就答应了王鹏的见面要求。等到他推门进入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了王伟彦，只有王伟彦一个人。他想跑无奈王伟彦也已经看到了他，帽子带着的，看不出已经没了头发，脸上白，这么冷的天就说是冻的，没关系的。李喆心里这样想着。
　　【小喆，这里】王伟彦向他招手。
　　李喆整理好了情绪，微笑着走过去。【王鹏没说是你，我以为是他找我呢】
　　王伟彦尽量让自己看着很好高兴的样子。【没有，是我，想和你聊聊天，好久没见到你了】
　　【对啊，四年了吧。当年毕业我就和我男朋友去杭州了，他做电商，赚了不少钱，我狠狠骗了他一大笔，和一个小白脸在一起了】李喆不知道王伟彦为什么见他，他害怕王伟彦对他还有感情，拼命的把自己说的不堪。
　　王伟彦也不拆穿他，只是感到有些心疼他【哦，这样啊】
　　【对对对，我这个人嘛你知道的，就是爱钱，听说你现在混的不错啊，一个月能赚多少，赚得多我给你当小三】李喆装作嬉皮笑脸的说，已经到了今天了，一定不能让伟彦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我那个男朋友啊，早上总是不吃早饭，后来得了肾结石，疼的撒泼打滚的，晚上他还熬夜，我总说他，在这么整，你可没几年活头了】王伟彦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哪里是在说他的男朋友，这说的明明就是我啊。王伟彦想起来中午看过的聊天记录，当王鹏说自己又没吃早饭时，他是如何的担心，订了早餐让王鹏送过来。工作压力大，晚上常常睡不着，李喆快递邮来贵州空运的黑枸杞，让王鹏把解决不掉的bug发给他，他来想办法。
　　【北方今年冬天冷，还是得穿上白鸭绒羽绒服，我有个朋友在北京前天听说被冻伤了，他就是觉得开车到单位不总在外面就不用穿太多，但这单元口到车里，就这一两分钟如果温度够低，也是能要人命的，还有啊吃完饭不要马上躺着，再累也要站一会儿，不然不消化，胃难受。这个酒最不是个东西，多少人因为它要了命，偶尔喝一喝还好，就是偶尔喝，也别和威士忌这样的烈酒。。。】李喆源源不断的说着，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交代清楚，不想王伟彦继续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王伟彦的眼睛早已浸润，李喆没有看着他，他也没有看着李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喆太多紧张，又由于病情不能激动，额头开始大量出汗，雨水般流下来，脸上的颜色越来越红，李喆感觉到自己开始意识不清，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行，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否则这些年的一切都白坚持了，李喆的眼睛已经不能聚焦，飘忽不定的看着四周，心里拼着一股力气强撑着身体【伟彦，我还有些事儿，我先走了】。李喆说完凭着感觉向门口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走路的速度是否恰当，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出去，好好地走出去，还有一米远了，坚持，继续坚持，李喆从没感觉到一条三五米的路走的如此漫长，每一秒钟都在心里说默默发出呐喊：不能倒下去！摸到玻璃了，已经走到门口了，接下来推开，推开走出去就没事了，只听到咣当一声，李喆倒了下去。
　　【南加州理工大学？多少钱都可以，让他们来。50万一针可以，快。】李喆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外的电话声。王鹏看到微微睁开双眼的李喆，赶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声，跑动着打开门【医生！医生快来！小喆醒了】王伟彦听到后马上跑进来，和李喆四目相对。李喆眼泪喷涌而出【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伟彦，不行啊，不能这样。公司发展到今天。。。不行啊。。。。】李喆身体太过虚弱，脸色和嘴唇都是白的。
　　王伟彦坐在床头，手扶住李喆的脑袋【不要这么说小喆，相信我，可以的】
　　李喆哭的更加厉害【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了呢，都怨我，都怨我，我不应该来北京的，不应该让鹏哥组织这次聚会的】李喆仰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进嘴里【唉，怎么就这样了呢，】突然之前，李喆表情坚定，义正言辞的说【王伟彦，我的病情什么样我知道，如果你敢卖公司为我治病，我有很多种方式让自己现在就死，不信你就试试】
　　【想什么呢，怎么会卖公司？这段时间我好好陪着你，没有别的】
　　【我听到了王伟彦，50万一针？你疯啦，你这个公司发展到今天容易吗，你对得起这么多年为公司奋斗的员工吗】
　　王伟彦看着镇定，心里想着无数种可以让李喆相信的说辞，也不能想的太久，时间太长就是向对方证明了自己在说谎，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好的，【你听错了李喆，你真的听错了】王伟彦轻轻笑了一下，这一声笑他以为表达出来的是轻蔑，是不在意，可听在李喆耳朵里的却是说谎后的心虚，【王伟彦我说了，你只要敢那么做，我就敢这么做】
　　【没有没有，不会不会，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王伟彦不能呆的太久，任何不自然的表情都会被李喆捕捉到。
　　王鹏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鹏哥】李喆叫王鹏。
　　【鹏哥，我的身体什么样你知道的，我什么样是知道的，当年我为了他的软件公司放弃了手术，今天如果他敢放弃这个公司来救我，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刚才没有吓唬你们，只要你们敢，我绝对会做】
　　王鹏还算冷静，他定定的看着李喆【我知道】
　　【他的事一直都是你给办，你必须全力阻止这件事，鹏哥，让我安安静静的走吧，到了到了了，我不希望浑身插着管子】
　　【好，我知道】王鹏点头。
　　王鹏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王伟彦【你只要还想多看他一天，你就不要这么做】
　　是啊，一个放弃了治愈的机会帮助他发展起来的公司，他怎么会允许有人破环它。而实际让王伟彦放弃的是，加州方得到李喆的身体数据后，给出了百分之零治疗可能性的结果。
　　李喆死去的那天阳光很好，早上吃了点小米粥，然后躺在王伟彦的腿上，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李喆特别喜欢躺在王伟彦的腿上，看着王伟彦的脸，看着他的眉毛，耳朵，鼻子，嘴，他也不怎么说话，他没有力气说话。这几天他时常想起在学校的时候，那天也是这样。
　　【你记得吗伟彦，高中时我是班长，大家投票给我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我好欺负，自习课他们说话我管不了纪律，交作业时他们不交让我谎报人数，我尽管懦弱但也从来没让他们得逞。我记得有一次班级里有人说话被年纪主任大鲤鱼听到，他进来问我刚才是谁说话，我不好意思指出别人就说是我说话，你立马起身告诉大鲤鱼是王昊说话。】王伟彦手指插过李喆的头发，脸上浮现笑意，显然他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个少年时代。
　　【交作业时他们不交我就告诉了老师他们没交，王昊特别生气，找了几个人在我上厕所时要打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消息，旁边花坛里拿起一块石头就砸了王昊的脑袋】李喆一边说一边笑出声来。
　　【我这一辈子都过的小心翼翼，没感觉过对不起谁，这次真的要对陈嘉说对不起了，还得麻烦你帮我跟陈嘉说这句话，让她原谅我了，我就这几天了，让她把你借给我这几天吧】王伟彦才发现，李喆竟然以为他和陈嘉是在一起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气他才和陈嘉假扮情侣的，一年前陈嘉回国，找到王伟彦，希望王伟彦帮自己找份工作，王伟彦将她安排到自己公司，一来二去公司的人都以为两个人谈了恋爱，感情稳定有助于公司市值稳定，王伟彦也没有辟谣，而陈嘉一直有想复合得到打算，更不能像大家说清楚。这次听到同学聚会李喆会来，王伟彦特意找了陈嘉要求她配合自己演戏，陈嘉想着能让王伟彦心里的人不开心、不高兴，她是很开心的答应这个请求的。
　　王伟彦正要向李喆解释，发现自己腿上突然重量变轻了，李喆的脑袋歪在一边，眼睛紧闭，王伟彦大力的摇腿上的人【小喆！小喆！小喆醒醒】再大的力气也没有办法的，李喆去世了，他应该是开心的走着的吧，你看他嘴角还笑着呢。
　　整个后事尽管是王伟彦的意思，但基本是王鹏在办的。王伟彦已经近乎疯狂，近乎崩溃，嘴里一直呢喃着【他还不知道我爱他呢】
　　李喆的骨灰没有撒入大海，在北京八竹山，风水最好的位置。李喆不会有人看望的担心是多余的。王伟彦每天都会来，他不断的重复一句话【我是爱着你的，我一直爱的都是你，不是陈嘉】王伟彦还花了大价钱买了符纸，把这句写在上面烧过去，风水先生说这样下面的人就会知道了。王伟彦害怕李喆没收到，还是每天在墓碑前重复这句话。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北京这家软件公司的员工，我是王鹏的助理，19年我考了家乡的公务员离职了。当年我也算是参与其中的，李喆订的餐是我取的，李喆邮来的各种补品、衣服也是我签收再给王鹏的。在同学会聚餐之前，他们的事只有王鹏和我知道，王鹏看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些事他也放心让我知道。以前在办公室时王鹏常常说，小杨，你说一个人怎么会那么爱着一个人，竟然会爱到如此地步。是啊，一个人怎么会那么爱着一个人啊，我还没见到过像李喆爱王伟彦那样爱着的人，如果有的话，希望你们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让自己不留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