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是诡异之主》山野有风

10、魔

　　纸人安静地贴在树上。

　　这个位置离公路尽头的怪物不近，但是因为当时她急着逃走，用力过度后面又被陆羽喊醒，实际也没有跑出去太远，反正离山村应该还是很远的。

　　按理说这里这么危险，村民们应该不会过来吧？

　　会是异管局的人吗？

　　应该不是，处长说了，二十一区有人协助，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会在禁区入口处等着，不是异管局的人。纸人没有呼吸，整片人直接贴在树上，唯有一双被涂的黑黝黝的诡异双眼，盯着树下。

　　敲敲打打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乐声非常奇怪，像是办喜事，但也不太像，像是办白事，但也不太像。

　　曲子曲调怪异，听久了让人心里有些毛毛的。

　　终于，远处的一群人到了，看穿着打扮，竟然真的是那个小山村的人，打头的是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婆婆，她坐在两个纸人抬的木架子上，后方是一个敲锣打鼓的队伍。

　　这条队伍里的人都长得很壮，全身包括头脸都包裹的很严实，走路踏起灰尘，看上去有些笨重。

　　一堆人敲锣打鼓地朝公路尽头而去。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尽头有怪物吗，姜初觉得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这个地方就这么大点，听陆羽说大部分禁区的空间要比他们现实世界小多了，不应该不清楚啊。

　　所以他们是想，去找公路尽头的怪物？

　　为什么呢？

　　猜测不透，等队伍远去之后，姜初召唤出血线，利用血线，在一个个树木间腾挪，始终和前方的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看着，姜初发现了不对。

　　队伍后方跟着的那个人，他的脚，是不是有点太大大厚实了。

　　人的脚会这样吗？

　　当行进到靠近怪物的距离时，熟悉的狂风又来了，不过这次姜初早就做好了准备，血红的丝线牢牢的将姜初拽住，以环抱的方式贴在树上，让她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被那只怪物吸走。

　　而地上的人，可能是因为这次来的人过于笨重，倒是不至于被风吸走，但是狂风将原本包裹头脸和身体的衣物吹开，使里面的人漏出了真容。

　　姜初忍不住瞪大了眼。

　　这些人，不对，这些全都是动物。

　　除了最前方抬架子的纸人和上面的老婆婆，剩下的全部都是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

　　那些动物吹着唢呐，如人一样直立行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到姜初不敢靠近的位置，她不再往前，而只是远远的看着。

　　然后姜初就看到，在走到和她现在停留的位置差不多的地方的时候，最前方被纸人抬着的老婆婆停了下来，而剩下的人还在继续往前走。

　　然后，它们一个个的，像是没有看到前方的怪物一样——

　　走进了它的深渊巨口之中。

　　最后一个顶着牛头的动物消失，血口闭合，狂风也终于停了下来。

　　姜初探头看过去，原地只剩下了木架子上的老婆婆，之前抬轿的两个纸人不知道是不是质量不太好，被狂风吹烂了，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可能意识到纸人已经不中用了，老婆婆拄着拐杖从木架子上缓缓起身，她先是往怪物的方向走了两步，接着又转身，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

　　看着看着，姜初发现不对。

　　老婆婆似乎是个盲人，因为刚才的狂风，地面上有很多被吹来的障碍物，对方就像看不见一样，只有手中的拐杖碰到了，才会绕开。

　　姜初心里一动。

　　等老婆婆走远了，她用红线勾住树枝，从树上飘下来，然后没有选择跟着老婆婆，而是来到了刚才木架子停留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了两张破损的纸人皮。

　　接着，用红线操纵着，把两张皮一前一后贴在自己身上。

　　原来的纸人大概是因为要干活，设计的比姜初附身的那种矮纸人要高大不少，现在两张皮贴上，完美的把矮小的纸人给包了起来，除了更厚了一些，看上去和之前的并无区别。

　　姜初操纵着这个改装后的纸人跟上老婆婆，并且故意发出了一些声响。

　　前方的老婆婆停了下来。

　　“小白，过来。”

　　姜初虽然有假扮抬轿纸人的打算，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就这样成功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小白应该是叫现在的自己，那两个纸人和矮纸人的一身花袄不同，就只是白白的一个板子。

　　小白，还挺形象的。

　　她走了过去。

　　老婆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是灵敏的，直接把拐杖伸了过来。

　　姜初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让她背人，虽然能操纵这两个破损的纸人给自己伪装，但本质上这两个坏掉的纸人就只是普通的纸而已，一旦过去背人，她将暴露自己现在只有一米二的事实。

　　伸手握住拐杖，姜初当起了引路员。

　　公路上，一老一小，一前一后的走着，在地面上拉出了长长的阴影。

　　山村距离怪物还是有些远的，走了很久，姜初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村，远远的，就看到了村口守着的一群人，此时对方也看到了她们，并且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神婆大人，怎么样，那位还满意吗？”

　　“您老人家还好吗？”

　　“我们村子是不是能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了啊？”

　　人们杂七杂八的问着，然后被领头的村长拦住：“神婆大人累了，你们都别围着了，赶紧回去，最近多了很多陌生人，我们要守好祠堂。”

　　从人群围过来就开始装死的姜初心中一动，对方说最近多了很多陌生人，二十一区失踪的那个调查员，是不是就是被他们给抓起来了？

　　说实话刚才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姜初有点被惊到，上次她一个人在村子里晃荡了大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出来，当时她还想着这个山村会不会已经变成鬼村。

　　结果，竟然有这么多人。

　　随即姜初想到，当时她在村子里乱晃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是就在各种阴暗的角落里暗暗观察着她？

　　怪不得二十一区的调查员栽了。

　　好在，她这次是做好伪装过来的。

　　围着的人群被村长驱散，姜初跟着被称为神婆的老婆婆，来到了上次吴圆他们让她探路时发现的祠堂，和上次被迫当炮灰不同，这次姜初自觉自己有任务在身，尽管仍旧觉得山村祠堂这种存在很危险，但还是一路默默跟着过来了，等进去之后，她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这个祠堂，真的很诡异。

　　因为里面几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动物。

　　但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吹着唢呐可以行走的动物不同，这些动物就像是雕像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而它们的共同点是，所有动物的头顶都贴着符纸。

　　有点像被控制了的僵尸。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禁区？

　　僵尸动物们站在原本该是供奉牌位的地方，一双双铜铃大的眼睛瞪视着前方。

　　可能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老婆婆进了祠堂就把拐杖抽走，不再需要姜初的引路，自顾地从供桌上去了香烛，点香插香，就像是供奉先祖一样供奉着动物僵尸们。

　　但姜初却觉得毛骨悚然。

　　毕竟，她是亲眼看到对方将那些动物，送进怪物口中的。

　　上完香，老婆婆再次开口：“小白，孩子们饿了，去给他们喂饭吧。”

　　姜初：？

　　她环顾一圈，什么孩子，哪里有孩子？

　　以及，用什么喂？

　　接着，她就听到了一道微不可闻的哭声，然后那道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如闷雷一般响起，从听到声音到让人想要捂住耳朵，一共也不到三秒钟。

　　刚刚离开的村长去而复返，语气急切：“神婆大人，是不是该喂饭了？”

　　老婆婆“看”向姜初：“小白，你去。”

　　姜初：......

　　她跟着村长走出去，然后看着对方招呼着几个年轻青壮，抬着一桶不知道用什么熬的粘稠液体，急匆匆朝着祠堂后方的一个小院走去。

　　姜初默默跟上。

　　靠近小院，哭声也越来越大，不过之前混杂在一起的哭声，等走进了听更清晰了一些，哼哼声哞哞声夹杂着几声啾啾的叫声，让姜初心里有个离谱的猜测。

　　他们所说的孩子，该不会也是动物吧？

　　姜初心里正想着，就见前面的几个人在院子门前停下，然后齐刷刷看向自己。

　　什么意思？

　　姜初一时有点拿不准，于是平静地回视过去。

　　为首的村长轻咳了一声：“您可以自己进去吗？”

　　对方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进去还是不进去？

　　来都来了。

　　姜初点头，她上前，一手开门，顺势用红线穿过门缝吊住门顶，支撑住身体，同时另一只手弯折提起木桶，在纸片的遮挡下用红线缠住把手，起身，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然后姜初发现，自己果然是来对了。

　　这次的任务对象，那名没有及时返回的二十一区调查员，就在眼前。

　　只是对方现在的状态似乎不是特别好，一头猪骑在他身上，一头山羊在用角顶他，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在啄他的头发，总之，很狼狈。

　　看到姜初，对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姜初：“蛋糕还是巧克力？”

　　对方眼睛一亮：“臭豆腐！”

　　暗号对上了，果然是二十一区的调查员。

　　姜初提着桶过去，不等她将人从动物堆里扒拉出来，那群正在哭嚎闹腾的动物们就扑了过来，围着木桶争抢起来，开始大快朵颐。

　　趁着它们吃饭，两人退到一旁。

　　姜初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虽然说是探查，但是人都找到了，计划也许可以变更一下，她做了个翻墙的动作，询问对方要不要趁现在逃走。

　　二十一区的调查员却摇了摇头：“我走不掉，这里是神魔侧，这个地方，”

　　他指了指小院，“是个牢笼。”

　　神魔侧，这个词姜初在进来之前听过，因为要接任务，异管局的人给她做了基础的科普，不同的禁区存在不同的规则和文明，比如充满诡物的便民商店就属于诡异侧。

　　而神魔侧，顾名思义，是存在神魔的世界。

　　奇怪的直立行走的动物，恐怖的巨型怪物，被称为孩子的饿了会哭的小动物们，似乎都有了解释。

　　姜初看向还在争夺食物的动物们：“它们是，”

　　“魔，它们是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