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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假 ...

  •   柳叶尖有些枯黄了,伴着道风,分毫不见夏之生力,贴在别的柳枝上,更显出其的流连,瞧着不叫人心神荡漾,倒叫人苦闷不已。
      它生在御书房的窗边,屋内传来道道谈话的声音随着它的漾动随风散去。
      萧轼对萧锦泽道:“想明白了?”
      萧锦泽在装,其他些个皇子猜不透,而他却是看得最清楚的。
      萧锦泽一怔,微笑道:“父皇真当厉害。”
      这笑意太微小,皮笑肉不笑的。

      萧轼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萧锦泽自小就这样。
      一切都是因为萧锦泽的母亲。他也知道他做错了,因此没有不满,满心满眼都是懊悔。
      他叹了口气,“父皇能帮你的还算多,路上的脏东西你只能自己摆平。听闻你府上住了个男人?是吗?”
      他最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汇报的人的话更为不堪,但他就是怒不起来。

      萧锦泽端着茶,没有看他,垂下的眼皮遮住了所有情绪,“是。只是图个新鲜罢了,父皇不许吗?”
      启琛帝语调很沉重,未含怒气,有着担忧,“这终是为天下人所不齿。”
      萧锦泽喝了口茶,道:“此人无足挂齿,父皇不必担忧。办案一事,儿臣当亲力亲为。不负您的期望。”
      启琛帝道:“那便好。”
      避而不答,分明有着感情,却又故意说“无足轻重”。不是真的想护着,就是不知道自己真的想护着。
      启琛帝是过来人,一下便参透了其中隐秘。
      无人说话。

      可这相比上一世还是轻松了许多。
      萧锦泽的母妃是受启琛帝猜忌而死。
      生前温婉良善,活得通透豁达,却愿意将自己囚与于深宫之中,甘愿守着一个没有结果的人度过一生,足以见得她对启琛帝的一片赤诚。
      启琛帝一夜便憔悴了许多。皇家不论情爱,所以启琛帝终日消沉,直至萧锦泽长大。
      萧锦泽前世不与萧轼亲近。无论启琛帝对他有多好,两人也总也亲近不起来。萧锦泽是因为放不下母妃的事情,可他此刻却释然了。

      萧轼与他母亲的事情,他其实也无需作茧自缚。至始至终选择了这条路的都是他母妃,最后受伤的也是他的母妃。
      而萧轼生在皇家,生性多疑也并非不可饶恕。
      即使是他万分悲哀,也不能把过错推到一个人身上,谁都没有错。
      只能在这场戏落幕之时,叹一句——自古才子佳人难相聚,天道薄情。
      这搁在父子之间的刺,始终是要拔的。任由那伤口泊泊地流血,倒不如自个儿一鼓作气地拔了,将那毒血放出来,再让其生出新肉。
      萧锦泽说不别扭倒是假的,到底僵着这么多年了。

      他在一片寂静之中道:“早些日子,听闻父皇最爱逐青先生的墨宝,如今特地为父皇寻来了。只是今日来得急,回头我再叫人送进宫中。”
      启琛帝感到惶然,以为萧锦泽愿意跟他说这些事已是算好得了,没想倒有生之年,能听到萧锦泽的这样一句话。
      热泪盈眶。
      他有近五年没有真心笑过了,如今也是分不清到底是高兴,还是激动,抑是感慨。
      或许都有。
      可他就是笑了。

      萧锦泽眉眼也舒展开来,他道:“父皇喜欢便好。”
      前尘往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
      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自然也要拼尽全力。
      过了会儿,他道:“儿臣告退。”
      萧轼挥挥袖,意思是允了。

      他浑浊的眼睛透出了丝清明,他仰头,看着头上的壁画,那样辉煌的盛世,留在了墙上,如今看来,感慨万千。
      他任着热泪顺着眼角流下,清晰得能感受到那滴泪怎样缓慢地流下,而后流入头发里。
      他喃喃道:“拙世、拙人啊……”
      而后闭上了眼。
      满室荒凉,一地寒凉。
      又有风了,窗外的那棵柳树的枝叶又荡漾起来了,几条枝叶进了窗,始终拂不到那人。

      萧锦泽前脚踏入东宫,后脚那抱着折子的宫人就来了。
      原先折子是皇帝与太子共理,但萧锦泽从前不愿碰,这折子便免了,如今萧锦泽服了软,又透露了点儿意思,这折子便又送来了。
      折子摞得高,山一般,看着就叫人喘不过气。
      萧锦泽打发了那些宫人回去,便由东宫里的人搬着折子去书房。

      今日行事比以往更是高调,他的那些兄弟们定会盯上他,左右这折子不急于一时,那他就去看看时盏。
      他叫了李晋来,李晋说:“公子去了鸾久殿。”
      萧锦泽的意料之外。
      萧锦泽没说话,李晋也屏息凝神,生怕殿下突然生气。
      殿下一向任性,脾气又是琢磨不透的。

      原先他倒是看得懂萧锦泽的意图,给个正妃才能住的鸾久殿不就是为了宠么?可是人选了,又这个样子……?
      这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倒真是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正想着,萧锦泽却已经迈步,向着鸾久殿的方向去了。
      萧锦泽到的时候,时盏正站着在写字,浑然不觉萧锦泽站到了他的身后。
      而萧锦泽本也是有意不叫时盏听见的。
      那案台乃是侧对着大门,光线斜着照进去,把时盏的一袭黛青的衣服染得洁净出尘。
      没有别的花纹,单单只是这样的一抹颜色,便足以成为此间最是绝伦的景。

      而时盏站立的身影如松,眉眼如烟,手中的动作却又大,无形中有一股气场。
      仿佛这看到的不过是一场假象,这个人的身后,是如滚滚潮水向他袭来万马千军。
      而此刻好似也不是在殿中,是捅破了天一般高的山峰之上,时盏衣袂翻飞,四处的胜似仙境的景色也不及这个人的孤高狂傲。
      他便是这样被吸引过去的。

      明明殿中的摆设如何精妙绝伦,工匠的手艺如何巧夺天工,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偏偏踏入此处,他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人说是景衬人,可时盏是人衬景。叫人见了这人,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是到了怎样的仙境以内才能看到的人啊。
      平铺在案上的宣纸上的字迹映入眼帘。
      ——羲皇上人。
      力透纸背,大气磅礴。
      给他的感觉是掠夺后仍存的野心。

      时盏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人的气息,他放下毛笔,道:“殿下?”
      萧锦泽视线犹存于纸上,他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时盏,“羲皇上人?我怎么不知,你从前还是个避世之人呢?”
      时盏苦笑着摇摇头,方才静立时的气势便没了,像是隐了起来,“我从前的事情,只要殿下想知道,总能知道的。再不济问我也是可以的。羲皇上人,做个隐姓埋名的人潇洒自在,倒也好过我的从前。”
      “是从前,不是这会儿啊。那殿下问你,只是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萧锦泽问道。

      “不是改变主意了,殿下,我没有改。”时盏顿住,又接着说,“不怕殿下骂。昨日,殿下与我说了些雾面话,似真非真。可殿下这么说没有用。殿下知道,把我奉到殿下跟前之人的目的是为何,我也就迎着你们到意思说了、做了。可殿下嫌我太虚伪。那殿下有没有想过,我可不可以不虚伪。”
      “确实不可。”萧锦泽接了句。

      时盏说的话摆在明面上来是以下犯上,可在萧锦泽看来,只是意料之外罢了。时盏的性子就是如此,不屑于装,不喜欢揣着个心眼儿,面上又装得一派光明磊落的样子。
      时盏这辈子伪善得最多得时候就是在他面前。
      也就是如今。
      可如今的时盏也不再如此了,所以他才诧异。
      “殿下为何要想。”萧锦泽又道。
      时盏的笑容僵住了一瞬,在萧锦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猛地一跳,接着是一阵隐痛。
      萧锦泽就差说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配我揣摩你的心思了。

      “自是不用的。所以啊殿下,这就是原因。”时盏道。
      其实有些时候,不是故意在心里百转千回地猜测对方的意图的,只是说了出来,未免贻笑大方。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是何等态度,所以心里存疑,也就是有了顾虑,每说一句话也要谨慎非常。
      时盏如今说了出来,萧锦泽却又反驳了回去。
      身份与地位,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是说出来就可以了的,要看他听不听。

      时盏只能如此。但是一切都是因果轮回,是他自找的。
      萧锦泽看了他落寞的神情,眼中情绪也变得复杂。
      手指蜷着,没有动。
      他转而去看那副字,道:“把这幅字送给殿下吧,改日殿下回赠个印章。”
      “好。”时盏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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