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之凝望之海》陌中

15、裂天河 签：有勇气

　　签：有勇气死还没勇气活吗，可是有时候活比死更需要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恪终于从垂死的边缘挣扎了过来，望着头顶上的晴空万里和脚下苍茫的光族大地，他已不知何去何从，这天地虽大，却没有一处是他能容身的地方。想到这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异族人，要如何在这光族的世界里生存呢？
　　他拖着残败的身子，漫无目的地朝着最陌生的方向走去，他想着，在他最后一次倒下的地方，就是他真正能得到安息的地方。
　　也许是走了几日，也许是走了几月，也许是走了几年，当他走到已经不能再走的时候，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河，波涛汹涌巨浪翻腾，这是一条带给人绝望的河，因为它看不到对岸也看不到尽头，只是一直流向更远的地方，几乎将天地分割成两半。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遇见人烟了，一天一地，一河一人，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他已经无法在光族的世界生存下去了，他想到对岸去，可是这巨河断了他的希望，他渡不过去。
　　“年轻人，你想过河去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到一个老人，衣着褴褛，满头白发，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完全遮住了眼睛。他努力回想，还是想不起来眼前的老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年轻人，你还没有回答老头子的问题呢，你想过河去吗？”
　　“我想过河。”
　　“想过河啊，也没有用，这河太宽了，渡不过去的。”
　　老人一边摇着头说话，一边颤颤巍巍地走到河岸坐了下来。老人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像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宽点好啊，教人渡不过去，阻隔了多少纷争，要是没了这河，那这世界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喽。”
　　老人的身体很瘦弱，在大河面前更是显得渺小，滔天的巨浪腾起，仿佛是要将他吞没。
　　“老人家，坐那里很危险。”
　　老人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年轻人倒是很好心嘛，你一个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来了。”
　　“是这样啊，那你和这河倒是有缘分，这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年轻人，你知道这条河的名字吗？”
　　“不知道，老人家知道吗？”
　　“岁数太大记不清了，好像是叫什么裂天河吧，名字倒是叫得很吓人。”
　　裂天河！他的心重重地一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裂天河，那么彼岸的世界，就是他真正的故乡了。
　　他看着老人，冷冷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我说我是这裂天河的河神，你会相信吗？”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唉，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是一个闲着无聊无所事事的人哪。”老人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近成恪，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你心中积怨太深，牵挂太重，早晚会误人误己，还是早点放下的好哇。”
　　成恪抓住他形如枯枝的手臂，怒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叫我放下！”
　　老人却是毫不费力地挣开他的束缚，一边晃悠悠地向远方走去，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啊，老头子我什么也不知道，明明就是同一个世界，为何要分成两个极端，彼此还视对方如死敌，可怜这一条河呀，见证了多少子女的血泪哦。”

　　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成恪静静地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裂天河，彼岸的世界就是自己的家乡，自己真正应该生活的地方，可是那里真的是自己的家乡吗？他从未在那里生活过，或许真到了那里，还是会被当作异族人一样对待。他能去哪儿呢，有生之年总得去那个世界看一看吧。
　　“啊——”
　　心口又开始发痛了，像是盛夏的太阳悬挂在心脏上方毒辣地炙烤着，全身的血管在猛烈地收缩，血液在沸腾，蒸发，滚烫的气息在骨肉之间乱窜，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疼痛。他依稀记得，就在成王答应放了他的那一刻，将一道光球打进了他的身体，就在心脏的位置，从他苏醒以后，就要不定时地承受这种钻心蚀骨的折磨，他不知道成王对他做了什么手段，但他知道，或许自己真的命不久矣。
　　不在乎眼睛的刺痛，他直勾勾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太阳，那是他曾经的信仰。
　　如果，自己有幸不死，如果，自己能到达裂天河的彼岸，他会回来，让这片自诩光明与正义的土地燃起烽烟，让这明媚的太阳黯然失色，正如他的星语所言，做个光明的毁灭者。
　　他握紧脖颈上的玉坠，那么用力直硌得手心发疼，那是他和洛儿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妹妹，我还能回来么？你能等我回来么？你和我还会有再见的一天么？如果可以，我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成恪纵身跳入了奔涌的裂天河里，又一个滔天巨浪腾起将他的身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