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纹》白茶水杯珠

1、初遇 窗外下

　　窗外下着倾盆大雨，水洼倒映着天空，就好像世界颠倒过来了一样。树丛在雨中摇摆，雨水打在叶子上，显得很清脆。
　　要是世界真的能颠倒过来就好了。陈平盯着窗外托着腮发呆。
　　“陈平！”班主任的怒吼将她从幻想的世界拉了出来。“怎么又在发呆！”“对不起”
　　班主任狠狠瞪了陈平一眼。“下课来我办公室！”
　　大雨下得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昏暗的光映照着同学的脸，就像一具具没有表情的木偶。
　　好想飞到天空中，化为一滴雨水啊。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陈安去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我怎么跟你说的。现在是高中，学业这么紧张，你还在那天天发呆。心思一点都没有放在学习上！”
　　陈平知道，老师说得是对的。只是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自己的人生，应该是努力考上个好大学，努力工作，或许组成一个家庭。多么正常而幸福的人生啊。
　　但自己现在已经不想存在了。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只会给别人带来负担。
　　班主任看着陈平毫无表情的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学习又不是为我学的！是为你自己。你将来回头看看，你会感谢老师这么管你的！”
　　陈平低下头，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说道“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你……！算了，出去吧。对了，下次再这样，记得把你家长叫来。”
　　陈平对已经能看到的未来而感到绝望。她几乎已经能预见到父母的话语：“我们辛辛苦苦赚钱养你这么大，结果你来学校发呆来了？！你对得起我们吗？……”
　　狗屎的人生，狗屎的家庭，狗屎的学校，狗屎的自己，通通去死吧。
　　……
　　开玩笑的。虽然天天说着去死，但还是想活下去。哪怕像蟑螂一样丑陋地活下去。但是，还是会为以动物本能存在的自己而感到恶心。
　　自己只是动物，只是在遵循动物的本能而已。
　　如果想在人类社会安全地生存下去，最好遵循社会的规则。只要学习其他人类的样子，就可以尽量少受伤害的活下去吧？
　　就是这样的，自己怎么会忘了呢？明明初中一直是这样，才能安全活下来的。
　　自那以后，陈平再也没有对着天空发呆了。不如说，她将自己整个丢弃掉了。不再有多余的感情，只是每天机械的行动着。
　　学习、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地重复，将逐渐生锈的内心放在柜子里，不再打开。
　　只是，有一个人，让她有些在意。他与周围人不同，并不了解世界的规则，总是倔的要命。不是很蠢吗？但是有又很有趣。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头，有些痒，让她不得不在意。
　　那个男生叫张远。人如其名，总是感觉拒人千里之外。留着长长的刘海，都稍稍遮住眼睛了，就像故意不想让自己看清这个世界。
　　不论班主任怎么说，都不愿意剪，气的班主任天天在班里骂说他是老鼠屎，坏了班里的一锅汤。班里就因为他的刘海，评不上优秀班级了。
　　每次看到他倔强的不愿剪刘海，陈平都会在心里暗笑。不就是刘海吗，有什么不能剪的。但是，也会又些羡慕他的坚持。尽管很蠢。
　　他很高，又瘦。体育很好，运动时能看到身体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学习却意外很认真，成绩还不错，和她差不多。
　　两人本该毫无交集的，直到那天晚上。
　　随着下课的铃响起，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晚饭时间有半个小时。让胃部充满不知能否被称为食物的东西，供应热量让人坚持到晚上十一点的自习。
　　就连这么难吃的饭菜，也要跑的快些才能吃完，不然晚自习会迟到。
　　最近，陈平吃饭时总是感觉到想吐，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饭菜太难吃了。总之，现在她基本三餐都吃面包。能维持身体的最低机能就行。实在吃不下的时候，再去食堂。
　　就算把食物吐出来了，因为班上同学都去吃饭了，也没人知道。
　　她在默默的崩溃着，只是因为太过胆小，连崩溃都要藏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绝望在不停膨胀，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这天也一如往常。只是，今天张远也在。
　　他也没去吃饭吗？
　　张远只是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又继续低下头来。抬头时能看见藏在碎发下的双眼，看上去亮晶晶的。可能是嫌头发碍事，用发卡别了起来。发卡是一朵胖胖的白云的形状。
　　陈平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为什么会坚持用发卡将头发别起来也不愿意剪头发？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在盯着天空看什么呢？
　　可能是敏锐的感觉从麻痹中突然苏醒了一样。她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受伤后小兽的警惕感。那种奇怪的偏执。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上前向他搭话了。
　　这不是她一般的社交准则。这不是她一般的行为模式。
　　一般来说，她最讨厌与人建立亲密的关系。她被夹在话语的中间，永远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与班上的所有同学都只是点头之交，附和的对象。
　　此时，她应该争取草草吃完面包，开始写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的。
　　但今天，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打破这种惯性的渴望。
　　“你在画什么呢？”
　　少年被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回头看到是陈平，又稍稍放松了些。
　　“在……画天空。”
　　陈平为自己吓到他而感到很抱歉。但是……他刚刚真的很想一只炸毛的猫。
　　陈平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看了一下他的画。虽然只是画了草稿，但也能看出笔触非常流畅。只是勾勒几笔，就能有云的飘逸的感觉。
　　“画的真好。”陈安由衷的赞叹到。
　　张远一瞬间涨红了脸，拼命摇头： “没有了……随便画的……”
　　陈平抬头看向天空。由靛蓝色慢慢向浅蓝晕染，最后回归白色。而天空的下层则是又金黄向橙红过渡。时而有飞窜的流霞点缀。日落时分，霞光照耀在二人脸上。
　　陈平侧头看向张远。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显得温柔又美好。
　　“今天的天空好漂亮啊……”陈平喃喃地说。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认真地看过天空了呢？
　　陈平走到了靠窗边的位置，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太阳落下。女孩背过身去，如同一幅剪影画一样，静静地融入了落日。”
　　“我……我可以把你画进去吗？”陈平转过头来，“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这幅画面很漂亮。”
　　陈平笑了笑：“可以啊。”
　　教师里很安静。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或孤独，只是有一种静谧的安全感。
　　太阳渐渐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变得漆黑而深邃。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陈平对着张远点了点头，便默默回到了座位上。而张远也将画了一半的画收了起来。
　　这似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只属于两个离群人的时光。
　　晚自习很快就开始了。
　　毫无知觉地上着课，毫无知觉地写着作业。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只是，又有些什么不同。
　　……少见的与活人进行了非必要的交谈呢。仅仅是出于谈话的渴望。
　　……心里似乎有什么压抑的情感想要破土而出，但陈平忍住了这种渴望。
　　拥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欲念是不对的。这是没有用的。这是被反对的。
　　只有舍弃了自己，才能不受伤地活下去。才不会感到痛苦。
　　……全部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就这样吧。
　　对于情感敏感的人类来说，任何伤害的疼痛会比别人更剧烈。而对别人来说毫不重要的小事，也会有更强烈的感觉。
　　所以，她开始在意这个与她有着脆弱的羁绊的人。很难说是否是因为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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