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百姓何辜 ...
-
季川看着满脸肃色的傅琨,尽管他的脸色尚且苍白,但那灼灼的目光依旧威力不减,故怯怯的唤了一句:“大哥”。
“我们盘踞在此,即便有难言之隐,所行之事委实算不上磊落,冯老板和我们有些交情,你劫了他的镖,绑了他的人,便已经违背了底线,马上将镖局的人都放了,剩下的货物也都还回去”。
傅琨捂了捂胸口,他人虽然醒了,但毕竟还很虚弱,稍稍动气便觉得气血不顺,季川立马上前扶住他。
“大哥,你别动怒,我马上就放人”。
傅琨握住季川的手说道:“你此番行为都是为了我,我这个当大哥的,有不可逃脱的责任,我同你一起去”。
“可你身子还没好”。
“不妨事”。
叶书灵发现这个村子着实奇怪,竟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即便有些青壮年,手脚却都有疾患,正疑惑着,不远处隐隐传来妇人的啼哭声。
“她可是你的亲闺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嫁过去,好歹是有钱人的小妾,总好过一辈子烂在山里,价钱我都已经谈好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家绝后吗?”
“我…”妇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也不能卖女儿啊?”
“好歹还能卖个好价钱,留在村子里早晚没有活路,我们总得拿得出银子来,好让孩子们离开”,男人扔掉手里都是拐杖,愤愤的锤着胸口。
“苍天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啊!”
女人的声音太过悲切,听的叶书灵心头酸涩,她强忍住冲动,满眼含泪的离开那里。
柴房内,季川给众人松绑,傅琨愧疚难当,以手抱拳:“诸位镖局兄弟,这次是我傅琨对不住大家”。
“我二弟只是救我心切,一切过错皆由我承担,诸位兄弟想要出气或报仇的都冲我来,我傅琨绝不还手”。
“大哥…”
傅琨抬手阻止了季川的话,“诸位请!”
冯氏镖局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傅琨虽如此说,但目前尚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傅大当家,我们一向敬重你的为人,但这一次确实是你们不义在先,只是大当家有伤在身,趁人之危有损道义,这笔帐日后定找大当家讨回,我们走!”
叶书灵返回山寨时,恰好看见镖师下山,这也印证了她方才的猜想,而此刻,傅琨竟然将他们都放了。
这是否说明他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落草为寇只怕也是无奈之举。
“白姑娘,你回来了?”
叶书灵收回心绪,淡淡点头:“老人家已经没事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有劳白姑娘了!”
“我也只是想早日医好你,早日下山与兄长团聚”。
傅琨见她眼眶微红,内心自责道:“对不起!”
“我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虽说我是被二当家拐来的,但救人的话也无妨,只是…”
“白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方才我给老人家治伤时,听见…听见…有人要卖女儿,那母亲明明哭的极惨,却还是…我不懂…为什么?”
傅琨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这个村子曾经发生过一些事,壮年男丁差不多都死了,剩下的伤的伤,残的残”。
“我们虽然经常接济他们,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们难有出路,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
“官府都不管吗?”
“哼!他们如今过得这般凄苦,可不都是官府造成的”。
绛香慌慌张张的跑回客栈,着急忙慌的来到萧洛白的房外,“少爷,少爷”。
“进来”。
“少爷,小姐救的那个产子的夫人,她是暮山人”,绛香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便立马来寻萧洛白。
萧洛白眉眼微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她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让红昭带她来见我”。
“是”。
客栈的房间被屏风隔开里外,红昭扶着夫人在外间落座,隔着屏风,萧洛白开口问道:“想来夫人也知道,我家小妹为救夫人,导致被人掳走,现下我已查明,掳走她的正是暮山马匪”。
“看在小妹救过夫人母子的份上,还望夫人据实以告”。
“我确实是暮山人,却已经…许久没有回过暮山了”,那妇人的眼光微微有些闪躲,“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看来夫人是有难言之隐,可怜我的小妹又是出力救命,又是出钱调养,却换不来别人的感恩”。
那妇人面色一红,羞愧难当:“那些人不是坏人,他们定不会伤害白姑娘的”。
“一群马匪盘踞暮山,打劫商贾,你竟然还说他们不是坏人,夫人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这就招募江湖人士,连通官府一起攻上暮山”。
“不要”,夫人突然大声说道:“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既如此,烦请夫人将暮山以及马匪的事,如实相告”。
那妇人掩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稳了稳心情方缓缓道来:“我是四年前出嫁的,在此之前,暮山虽不富裕,却也是安宁太平的”。
“可我出嫁没多久,暮山便迎来了雨季,大雨冲毁了房屋田地,一时间食不果腹,民不聊生,绝望之际,也让乡亲们发现,原来暮山上有青田石”。
“里正将此消息禀告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带着朝廷的赈灾款来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以为等来了希望,却没想到是更深的绝望”。
“知县大人征调村里的男丁前去采石,起初乡亲们觉得,即可为官府办差,又有银子拿,还不用背井离乡,便纷纷前去报名”。
“可渐渐的伤亡越来越多,银子却迟迟没有到手,乡亲们讨要说法,却遭到了衙役们的殴打”。
“这一批人残了、死了,便又到村子里继续拉壮丁,短短两年间…男丁几乎都要死绝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强占民女,我因离开的早,躲过那一劫,可我的父兄却死在了采石厂”。
“他们封锁了进山的入口,我因自小在山里长大,摸着一条小路进去,才知道官府的恶行”。
“可…我只是一介小民,心中有再多的恨,却拿官府无可奈何,直到两年前来了一群马匪,他们帮乡亲们赶走了衙役,这才让众人有了喘息之机”。
“知县几次剿匪不成,便不允许暮山的人进城,他们打算就这样困死乡亲们,可…百姓何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