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蛇》松沐川

34、第 34 章 “凭什么你

　　黎书是跑到第二步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捆缚住了，眼前也蓦地一花——

　　随即，也就仅仅一眨眼的工夫，都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便猛地一沉，狠狠砸落在了地面上！

　　霎时，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感以脊椎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他条件反射地弓起身体，试图缓解痛苦，舌尖却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更糟糕的是，也不知是疼痛过于剧烈，还是其他缘故，眼前也一片模糊。他只能依据脚步声判断，似乎有人正朝他走来。

　　会是什么人？
　　又或者，对方根本就不是人！

　　毕竟，能在关遥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抢人，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

　　他顿时警觉起来，拼尽全力撑起胳膊，试图站起身。

　　然而还是失败了，他的双腿仅仅在地面上无力地滑动了两下，便再次颓然倒地，反倒牵动后背的伤，痛得他猛地咬住下唇，原本弥漫口中的血腥味，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紧接着，他便感觉脖子被一只冰凉到不似人的体温的手捏住，并迫使他抬起了下巴。

　　“玄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手的主人说道。

　　而这短短的几个字，也无异于落在黎书耳边的炸弹，瞬间便将他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混沌的神智炸清醒了。

　　谁？
　　玄因！

　　还有这个声音！

　　原来他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有点后悔之前没跟关遥说实话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手的主人轻而易举地压制。
　　只能尽量睁大双眼，竭力想要看清对方。

　　而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原本糊成一片的视线，也宛如被一点点擦拭干净的毛玻璃，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的——“格格不入”。

　　原本只是听声音，他还以为对方会是个长相粗犷的大汉，毕竟那么沙哑的声音，要不是一天几包烟，再加上几十年的熏染，也断然塑造不出那般堪比老烟鬼的嗓音。

　　即便并非如此，退一步讲，就凭他说话时那股阴阳怪气的语调，怎么着也该是个阴柔造作的厂公形象。

　　可眼前的青年，既不阴柔，也不粗犷。相反的，他生得极为俊美，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脸上架着一副金边无框眼镜，再配上那套剪裁合身、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西装，将他修长的身形完美包裹。

　　这般形容，相信任谁见了都会叹一句：好一个斯文败类！

　　而现在，这个斯文败类正捏着他的脖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副堪称狼狈的模样，眼神癫狂又兴奋，嘴角却紧紧抿成一条线，也不知是恨到了极点还是快意到了极致。

　　“你……是谁？”黎书艰难问道。
　　之后也不意外地一阵剧咳。

　　他偏过头咳得撕心裂肺，因而也没注意到青年在听到他这句询问后，神情中那一瞬间的空白与恼恨。

　　他猛地一把抓住黎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问……我是谁？”他一字一句问道。
　　神情也在发问中变得愈发凶狠。

　　“你问我！是！谁！”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愈发狂放，直笑得他浑身颤抖不已，笑得他不得不摘下眼镜擦拭眼泪，笑得尾音都带上了如哭泣般的哽咽。

　　然后就猛地冷在了那里。

　　他盯着前方昏暗的虚无，声音也有点发虚，“对！你忘了！你不光忘了我，你连你自己也忘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忘？”

　　他倏地回头，突然又扑到黎书面前，咬牙切齿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把我们所有人害得这么惨，你凭什么可以忘？”

　　“你告诉我凭什么！”

　　他这下是使了真力气，黎书也很快被他掐得满脸涨红。

　　然而不意外地，下一秒，那条金色的光蛇便猛然窜出，瞬间将他掀飞出老远。

　　与此同时，胸口的玉骨也源源不断地溢出淡金色的光液，滋养着黎书的心脉，甚至还帮他修复受伤的脊椎。

　　而男子也在被掀飞的刹那，周身猛然爆发出无数股汹涌的黑雾，瞬间将其包裹的严严实实，其余部分则如触手一般，与金蛇展开了对战。

　　顿时，无数条黑雾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好似重重铁链一般，直击金蛇全身各处，然而金蛇一声长啸，便将它们逼退了回去。

　　“嘶——”

　　这也是黎书头一回目睹金蛇与人对战，那血口大张的气势，即便与影视剧中的金龙相较，也毫不逊色。

　　对面人又岂肯罢休？更多的黑雾转眼间又排山倒海而来——

　　或许是怕殃及黎书，此次金蛇竟一改先前盘绕于黎书头顶的护卫姿态，转而迎了上去。

　　黎书仅见眼前金光一闪，金蛇庞大的身躯便已没入漫天黑雾之中。

　　黎书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仅仅过了两秒，黑雾便再次被其打散逼退。此后，那袭巨大的金影愈发勇猛，径直朝着悬浮于空中的人影冲了过去。

　　不过这次，当它试图以缠绕的方式彻底结果掉人影后，却被从青年体内涌现的磅礴力量反向束缚住，一时竟无法动弹。

　　青年见状，放声大笑，随即便释放更多的黑雾，也妄图就此了结了金蛇。

　　双方都已摆明了要置对方于死地，自然都用尽全力。一时间，黑雾漫天翻涌，金色与黑色相互肆意纠缠，时隐时现，就连整个天空看起来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

　　直至最后“砰”的一声巨响，全身黑雾消散殆尽的青年宛如炮弹一般，狠狠砸向地面。

　　金蛇也紧随着俯冲而下，不过它并未趁机冲向青年，而是返回到了黎书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的青年。

　　显然，他们两个谁都搞不死谁，只能就此结束这场战斗。

　　脸着地的青年很久没有起身，就那样趴在被他砸出的大坑里，一动不动。

　　直到黎书因玉骨滋养，浑身的疼痛感都没那么强烈了，也能勉强坐起身时，他才撑着胳膊，略显颓然地站起身。

　　眼镜应该是碎了，身上的西装也沾满了脏污，连头发上都是灰尘和粉末，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狼狈，却也显得更为真实。

　　至少，黎书看清楚了他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瞳孔竟然是红色的。

　　他跌跌撞撞地朝黎书走了过来。

　　然后又在黎书全身戒备，金蛇也发出警告的“嘶嘶”声时，盘腿坐在了黎书前方不足半米的位置。

　　他朝黎书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黎书没动，头顶的金蛇也往前探了半尺。

　　青年“啧”了一声，“你不是忘了吗？我帮你想起来。”

　　黎书：“……”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他。
　　甚至对他之前说自己就是玄因的说法也持怀疑态度。

　　“你到底是谁？”黎书问。

　　那青年再次冷嗤了声，随后便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姿势优雅地抖出一根，放在嘴边点燃了。

　　“呼……”直到喷出一口烟雾，他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了黎书脸上，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世卿。”

　　黎书显然没听清：“什么？”

　　“赵世卿！我的名字。”青年说。

　　他盯着黎书的脸，突然勾唇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就是亲手把你这张道貌岸然的脸打烂！”

　　黎书一窒，他身后的金蛇也再次威胁地将头往前探了探。

　　青年又“啧”了一声，不过这次显然是冲金蛇，“打个嘴炮都不行？你这护主未免护得也太厉害了！”

　　黎书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

　　他其实在等，等关遥来救自己。

　　但眼前的青年似乎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他先是装作漫不经心地般抽了会儿烟，然后趁黎书稍有松懈，倏然以极快的速度飞身上前，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心上——

　　黎书只觉额心猛地一凉，心神也跟着一阵剧震。最后的视线里，他只看到金蛇骤然飞出，直扑青年，金光炸现的身影，以及青年即便被金蛇击飞，仍邪艳至极的笑容。

　　随后，便坠入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