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而行》待定的雨季

1、初遇 就

　　就像所有小说的主角都有一场难以忘怀的初遇一样，我和她相逢于尘世喧嚣，平凡，有趣，难以忘怀。

　　“2007.7.14.
　　今天，我遇到了，我的爱人。” ——竺虞的日记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的手机。”午后，阳台楼下传来惊恐的声音，彼时竺虞正在画布上描摹盆栽里的向日葵，她探头向下看，好事的大爷大妈们抢在吃瓜第一线，围成密不透风的一个圈，处于上帝视角的竺虞一眼就看见了风暴中心那顶鲜红的贝雷帽，顺带着向下瞥见了女生极具攻击性的侧脸。
　　竺虞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用画笔在虚空中描摹这陌生的面庞，高眉骨，深眼窝，睫毛在眉骨打下的阴影里，以斜向下的姿态挡在眼球之前，将一切俗世喧嚣挡在阴影之外。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阳台里的老式风扇吱嘎吱嘎地来回摇头，吹起竺虞散落的鬓发，又是一阵蝉鸣惊起，掺杂着楼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有人觉得吵闹，有人（竺虞）却觉得这场面富于生机。
　　看了会热闹，竺虞算是搞懂了来龙去脉：同样处于风暴中心的另一主角，红色贝雷帽对面的男人在贝雷帽背包口袋里掏手机被抓了现行，这人是在这片租房子打工的外地人，四五十岁吧，操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吆喝着手机是他的，非把手机还给他不让走。
　　可能是因为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大爷大妈们都向着他说话，即使他们心知肚明男人根本没钱买手机，何况还是部摩托罗纳。
　　贝雷帽拎着沉重的黑色背包和一个吉他盒，只想离开，但男人死攥着她不放，周围还有一圈人七嘴八舌打掩护，吵得她心烦。焦躁，烦闷，无助，她皱着眉，无意识地四处张望，一抬头就看见了——在二楼窗台托腮看戏的无辜画家。
　　好看的眼睛突然看向了自己，竺虞愣了愣，而后自然地将鬓发撩向耳后，大方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然后，然后在对方幽怨的眼神里下了楼。
　　竺虞费力地拨开人群，挤进台风眼，将红色贝雷帽挡在自己身后，笑脸逢迎“诶，王爷爷，刘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生？”
　　“诶呦，小鱼啊，你怎么下来啦，有空来伯伯家喝个茶，来来来——”
　　“害，谢谢王伯伯，喝茶什么时候都有空，我请您啊，但这姐姐我看着挺投缘的，要不我们一起？人多了聊聊天才热闹嘛。”
　　“这......”王爷爷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冷的。
　　看出竺虞护着这人，周围原本聚在一起的大爷大妈都开始三三两两地散了，假装自己只是路过，以后还是好邻居。
　　王爷爷的老伴儿刘奶奶说话直爽“嗨呀，都是误会，小鱼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先玩儿昂，我和他先说说。”于是刘奶奶拉着王爷爷对打工人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
　　竺虞看向身后，贝雷帽已经提上背包和吉他盒，随便找了个小巷子钻了进去，可竺虞的房子是这里的最后一排，巷子后面只有水稻田，竹林和高速公路。2007年，阡陌纵横的田间小路甚至还没有被铺上水泥，只有零落的石块和从排水沟里捞上来的淤泥。没记错的话贝雷帽穿的还是半身裙和高跟的小腿靴。
　　迟疑再三，好奇的小画家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刚进去就看见了——贝雷帽以一种极扭曲的姿态摔了个狗吃屎......
　　竺虞特意发出脚步声走到了贝雷帽身后，她看见贝雷帽狼狈地扭过头，有点气愤，有点羞涩......好吧羞涩是她自己加的。
　　凝神看了会儿，竺虞伸出手，却被贝雷帽用力拍开了。
　　夏天太阳烈，小路上的泥土晒到发白，稻田里蒸腾上来氤氲的热气笼罩阡陌。贝雷帽用力脱掉小腿靴，挣扎着站起来，光脚一踩上土路就被烫到发出小声的惊呼。
　　她没向竺虞说一句话，竺虞也不和她说。贝雷帽一瘸一拐地向高速公路走，小画家静悄悄地跟在贝雷帽身后，在这热到发晕的夏日午后。
　　后来，贝雷帽真的晕了......竺虞面不改色地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