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绥都起风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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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咱们大靖呀，可就要败在朝廷手上喽！”
金蛟山上的一座猎户小屋里，几个中年男人挤在一块儿拉着家常闲话，围着火盆子抽水烟。
“老李头你何出此言？”
他们都是上山来挖宝贝的村汉。也不知何时起，山下的火塘村里流传开了一个传说，说是这金蛟山下镇压着一条巨蛟，如今千年已过，巨蛟虽死，身上那片片金鳞却化作一块块黄金散落山中，若得一块，便成巨富，再也无需每日累死累活、早出晚归地耕作。
正因如此，火塘村里时不时就有汉子上山挖宝贝，这几人也是如此。在山上耽搁的时间久了会儿，看着夜色浓了，便打算在这废弃的猎户小屋里将就一宿。
那老李头吞了一壶水，才道：“还能有谁？！不就是上头那丞相沈烬和靖献帝江余舟吗！暴君，地道的暴君！”
“呸！那沈烬才不是个好东西呢！他又不姓江，这般只手遮天……莫不是想让大靖易江为沈！”
此话一出，四下皆寂。
这话说的有些嫌疑，若是胡乱给沈丞相扣了个谋反的罪名，构陷朝臣，这可是要杀头的！
几个汉子顿时不敢再信口胡说，都低了头一言不发地抽着水烟。
突然，一阵阴风猛地吹开窗子，灭了火盆子里的火。
小屋里唯一的光源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有些扭曲的轻笑：“哈哈哈……可笑。”
不是他们三人之一！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绝不是一个中年汉子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何、为何没人察觉？！
“你刚刚说沈烬不是好东西，还说他想易江为沈，是吗……嗯？”那带着冰冷笑意的声音在其中一人的耳畔响起，轻极，又像惊雷。那人颤抖着两腿，惊恐地发觉有一只五指纤长的、死人般冰凉的手探上了自己的脖颈，摩挲着。
说不上那只手是不是比夺人性命的刀刃还冰，那人甚至来不及求饶、否认，便被徒手拧断了脖子，千言万语化作临死前发出的两声“嗬嗬”。
那个男人无声无息地杀了两个汉子，最后轮到老李头。他的声音浸透了霜雪的薄凉，丝丝缕缕往外渗着寒气：“私底下议论别人，多不好呀。”
窗外电闪雷鸣，闪电惨白的光划破天际，老李头借着这点儿光看清了那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曳地的黑色斗篷，上半张脸戴着银质的狰狞鬼面，兜帽阴影下，下半张脸苍白得惊人，下巴尖尖，嘴唇色泽柔和好看，手也生得漂亮，大拇指上戴着枚纹银扳指……
扳指……
云纹狐面的银扳指！
老李头蓦地瞪大眼睛：“你是……”
鲜血溅上火盆里的木炭，人声泯灭。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剩一间小屋、三具尸体。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取出一方手帕拭净指尖鲜艳的血迹，神色平静。
“……要下雨了呢。”
金蛟山今夜，不曾有第四个人来过。
大靖皇都——绥都。
街上车马熙攘，早点铺子都在卖力吆喝着招揽食客。
傅回雪是南边人，早上除了煎包就不爱吃别的，因此一大早就跑来这小店门口排队买早点——上班要误时辰了……不管了！包子更重要。
柳小五早上找不到上头的，只好纸笔一夹上街去寻。
“傅、傅傅傅傅大人！您请看，昨夜在火塘村的金蛟山上一间猎户小屋里死了三个村里的汉子，两个是被拧断脖子死的，还有一个是被利器割了喉死的，”柳小五是急性子，说话像在炒豆儿噼里啪啦，“火塘村的人都快闹上天了！”
大理寺卿傅回雪大人继续啃他的煎包，丝毫不为所动：“这种事你见得还少吗？急什么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接着说，共同点有没有？”
柳小五捏着一页纸往傅回雪英挺的脸上贴，都快怼上他鼻尖了：“有的有的！老大你瞧见这纸上写的什么没有？这三个人一个叫老李头、一个叫黄九、一个叫王黑子，都是上山去挖黄金的。据说是由于金蛟山的传说……”
咽下最后一口煎包，傅大人擦了擦手，倒了杯茶，道：“小五，你先别着急，这案子咱们大理寺该不该管、有没有资格管，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还得看……沈丞相的意思。”
沈烬捏着一包鱼食蹲在池边喂锦鲤。已经夏初了，他肩上居然还披着件绲金狐裘。
久病不愈的身体好像也撑不了几年，只是活动一下都会从骨头缝里细碎地疼出来，疼得全身冰凉、嘴唇发白，心脏窒闷地钝痛，好像有人将钉子打进去，又在里面死命抠着血肉。
再厉害的医者对此都束手无策，战战兢兢地都回是不治之症，活不过而立之年。沈烬倚在拔步床上，半眯着桃花眼像是在出神又像在思索。半晌，俊美的脸上缓缓揉开一个冷冰冰的笑，倒也没再让把这些大夫拖出去都杀了，只是挥手叫他们退下。
此后病是越来越重，沈烬却再也不曾积极地求医问药过。
他撒了一把鱼食进池子里，五色的鳞甲在水波间翻腾，好似把天光都搅碎了：“治不好的，没有用，谁来都治不好的。”
狐裘滑下肩头，落在地上，身旁的管事老奴捡起来想给沈烬再披好，却被拒绝了。那堪称大靖第一绝色的男人逆着光，神色看不太清：“你方才说，陛下召我进宫，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绥都起风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