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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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刺啦——”“哗——哗——”
无数行李箱的轮子压过被炙烤得滚烫的柏油路面，被一群黑压压的新生拖入校园。蝉鸣，风声，还有汉宜中学那每逢新生入学必出故障的老广播嗡嗡作响，夏末的燥热不安到达顶峰。
秦秋一边骂这天气见鬼，一边把刚从生活中心领过来的被褥往扛着宿舍赶。胶水似的汗黏在背脊与校服布料之间，宽松的裤腿间尽是地面升腾而起的热气，有一种要被烤熟的烧灼感。
腾出抓行李箱的手往脸上随意一抹，防晒霜就被擦了下来。白色而黏巴的质地，让秦秋看了天灵盖往上顶，胃里只觉得暑热更甚，直冒恶心。
“妈的。”秦秋在开学不到一个小时内就破了自己想要保持一个月不说脏话的flag，“这天气真是晴得好。”
好得不得了。
在家还查着军训一周有5天会下雨，现在就烈阳高照，似乎时刻能把人烤成干——天气预报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准的东西。
懊恼之余，秦秋稍稍捏着自己沾了些许汗水的刘海，吃力地扯出餐巾纸往脸上擦。待会还要见新同学呢，要是一脸邋遢地进去，到底还是有碍观瞻。
她可不想给别人留下坏印象。
把东西扛上四楼，又在宿舍楼梯口钻在人群里找了好久自己的分寝结果，秦秋终于得了闲伸懒腰。
早知道不应该和自己的爹那么自信地提出分工合作的提案。她漫不经心地走着，找着自己寝室的门。一扇一扇，步伐放慢，倒有些散步的意味。
“砰。”
某扇门开了，秦秋刚好和里面透出来的灯光猝不及防打了照面。
“哗。”
门里面似乎有人在铺床单，动静极大。
“我的衣服！我的蚊帐！”“妈！我的鞋呢！”“厕所怎么连个门都没有——汉宜还是省重点呢！怎么这么寒酸！”“这阳台门怎么是坏的！”
吵闹声倾泻而出，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是一片混乱。但秦秋此刻却无暇顾及，因为她此时此刻正巧对上了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对方的精神状况显然没比她这个冒着太阳独自搬运一堆东西的人好到哪去，甚至有可能更糟。这双眼睛深处漫出令人生寒的冷意，让秦秋不由得缩了下脖子。下垂的唇角昭示着对方已经差到极致的心情。
秦秋觉得对方想要打人——哦，不对，好像马上就要演变为想要打她了。
“不好意思。”声音很冷，但是有些发病的虚弱，“你挡住路了。”
骆方阙看着这个被自己“开门杀”的女生，捡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好脾气，到底忍着没有发作。
门里面那群家长和女生——已经吵了半个小时还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她不算最早来，都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安放完毕，而那群人还在为一个沾了水泥的水槽和一扇玻璃破了的挡风门大呼小叫。
——脑袋里的脑花都要被吵得冒出泡来，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啊，”秦秋往后缩，“对不起。”
默默让道。
骆方阙翻起眼皮，又看了秦秋一眼。这人的头发堪堪能够扎起一点，两颊贴着厚厚的八字刘海，脖子上的汗反着光，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看来是刚好路过，也正要去找寝室。
“没关系。”骆方阙礼貌回话，但眉宇间的不耐烦没有消退。里面的声音依旧没停，脑袋里依旧嗡嗡作响，甚至开始发痛。
秦秋看着这人冷漠地回头看了寝室一眼，又快速地把门带上，立马垂着那双充斥着冷光的眼睛快速离去。吵闹的盒子被合上盖子，于是世界恢复了相对的安静。
抬眼，“Y415”的门牌生着锈，烫金的数字已经有褪色迹象。
怎么说呢，也不能怪人家骂人，这门牌看着的确有些年头，相应的设施环境可想而知。不过，既然这里是Y415，那么——
秦秋把脚跟往后一挪，脖子伸长去看隔壁的另一扇门。
上面果然标着“Y413”。
她赶紧把自己拖着的这一堆东西拉到门前，推门走了进去。只是刚进门，就有什么东西把眼睛闪了一下，顿生刺痛。
什么东西在反光？暴躁本就未平，又徒增一分。
“诶？”刺痛感在门板与墙壁撞击发出巨大声响时猝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我是不是闪到人了？”
确实——眼睛都要被你闪瞎了。
秦秋十分想要骂人——刚要开口，宕机的眼睛却忽然恢复功能，于是本来想发的牢骚一下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阳台边上有一个女生，右手里捧着罪魁祸首——一枚镜子。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但对方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她，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显得过分无辜。小小的个子，脸颊边上挂着一点点婴儿肥，左手从有些大的秋季校服袖子里伸出半截，紧张地抓着裤腿。
但凡她没穿这套校服——秦秋想——我都会认为这是哪家上小学的小孩儿跑出来玩。就算对方其实是自己的同龄人，也让人无法生得了大气。
“你没事吧！”紧张，不安，光速丢下自己的镜子，一个闪现就到了秦秋跟前，“我闪到你了吗？”
马上，又发觉自己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又匆匆改口：“不是不是，是我的镜子闪到你了。你还好吗？”
秦秋被这人吓得往后一退。
而这女生看着秦秋的反应，面上焦急更甚。
“啊完了完了。”小脸皱成一团，“我真的冒犯到人家了。”
“先别急。”安静清冽的声音，“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别人吓到了呢？”
门后面的下铺藏着半个人影，此刻倏地探出脑袋。对着秦秋展开一个友好温和的笑后，又弹回门后整理自己刚铺好的床单边角。
很巧妙的解围。
“啊。”慌忙的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连连往旁边退几步，想给秦秋让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不过她想让也让不了多少——寝室内的行李箱被杂乱地堆着，连带着几大袋新发的被褥一同躺在水磨石地砖上，只不过让开一点，就要被后面的物什给绊倒。
勉强腾出一点空间，尹无忧缩着脑袋，闷闷地吞字音：“对不起……”
像只可爱的鹌鹑。秦秋凝视着尹无忧的发旋，想着。
“没事，你也小心。”她不打算和舍友闹得尴尬，只想着赶紧揭过这一场不算欢快的相遇。放下身上一堆的包袱，抬手随意抹去汗水，就算做一点回应。
果然，女生在看见她整理自己的行李后退开继续摆弄镜子，其他人也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和一墙之隔的Y415不同，Y413里莫名地和谐与安静，所有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儿，像是一切从未发生。
秦秋将周围人扫了一圈。
她是寝室右侧靠阳台的下铺，她床位旁边就是刚才那个解围的女生。那个女生的上铺正在挂蚊帐，鼻子上顶着的黑框眼镜厚到一种境界。对面的上下铺都有人——上铺已经搞定一切，正在翘着腿闭目养神；下铺则是一个劲儿地把衣服从自己的行李袋中一件件掏出来，像是在寻找什么。
排除法，刚刚那个女生应该就是自己的上铺。
倒也不失为一种奇妙的缘分。
气氛实在诡异地安静——显得隔壁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有点如坐针毡——屁股上本来就没好的痱子更加令人难耐。秦秋飞速地搞好自己的内务整理，也赶紧开溜。
她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怨气深重的女生。现在好了，自己也成了自己寝室的第一个逃兵。
莫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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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方阙动作过于的快，散步到了教室还能先挑挑座位。讲台上一圈家长围着新班主任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那些未来的同学都赶着去寝室整理内务，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在教室后面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地信步。
“这个班到底是不是菁才班啊？”纯粹出于偶然，有家长的声音过于尖锐。
这个问题问的很冒犯。骆方阙往讲台那边扫了一眼。担心和顾虑倒也不是这么个法儿，刚与班主任见面就单刀直入，不论怎样说都会不妥。
如果答案如此，倒没什么。但若答案非所愿，那么这句话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骆方阙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个重点班。
“是个好班。”班主任笑着回答。
果然。骆方阙在心底给自己比个大拇指。我猜对了。
言下之意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凡敏锐一点的人都能懂是什么意思。稍微的迂回其实已经证明这不是最好的菁才班，而班主任能说出好，自然也不会是最差的苗才班。
萃才班。
骆方阙反倒舒了口气。
也算是一种合理的安排。
偷听家长讲话的间隙，自己已经找了一个教室中间的座位安置自己的文具和水杯。百无聊赖地坐下时，骆方阙悄悄瞄了一眼后门——陆陆续续也有人进班挑座位，吵闹声开始大起来。
她果断选择蒙头装死。
可是她的听觉不允许她躺尸。
初中同校的人渐渐聚在一团闹起来，而剩下的人也在慢慢尝试加入对话，好像不说话就显得不合群一样。右侧的人越聚越多，时不时就碰一碰自己的胳膊肘，把人的心情搅成稀粥。
我很易怒。骆方阙在心里面压着脏话。所以我睡觉被打扰想发脾气是正常的。
就这样一直忍到班主任喊几遍停，周身的声音淡去，骆方阙才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四下都坐满了人，她通过正在前桌正在照的镜子稍微确定一下自己同桌的模样。
头发细软如春丝，眉眼温和如软玉。此刻正在安静地翻着书，根本没有注意到骆方阙的目光。
但秦秋注意到了。
她从尹无忧的镜子里看见骆方阙面无表情地抬起脑袋，压根没理自己蓬草一样的头发，就向镜子里投来目光。蜻蜓点水点了一下，就立马把视线移开。
有点奇怪——但说不上哪里怪。秦秋明知道随意打量别人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在镜子投映的一瞬，意外还是让她看见了骆方阙那凌厉的眉，以及一双无精打采的眼——以及一种几百年没睡好觉的困意。
印象重叠，过分深刻。这样的人一看就不好惹。
而上课铃在秦秋分神的时刻悠然响起，彻底拉开秋季学期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