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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DAY50 黄粱一梦 ...

  •   寒风卷起地面的流沙,刺刺地打在纪晴夏的脸颊上。

      他的食指仍压在扳机上,枪膛里蓄势待发的子弹微微颤动。金沙仍在飘落,像一场荒诞的黄金雨,落在两人对峙的间隙。那是“流沙地狱”被固化后残存的灵力碎屑,在光下反射虚假的光泽。

      纪晴夏的金色瞳孔缩紧,灵视里残留着对方异能反噬的灵力乱流。那团毛线球般纠缠的能量此刻正在貔貅体内翻涌。显然,【资产投注】对影子的“投资”已经让貔貅逼近极限。

      “三——”纪晴夏尾音拖得绵长,如同猫戏老鼠,“二——”

      他故意数得很慢,枪口却稳如磐石。

      貔貅突然低笑起来,他圆润的脸庞因疼痛扭曲。“纪少爷说得对……”他喘息道,“死亡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然一拽。

      “咔啷!”

      那只翡翠镯子在他掌心爆裂!晶莹的玉屑如烟花四溅,在金沙雨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斑。玉屑散去,渗出粘稠绿光。那绿光像是活物,正沿着貔貅手臂的血管向上攀爬。

      纪晴夏瞳孔骤缩。

      灵视在疯狂预警。是诡具!之前怎么没看见?不,不对。这是故意防范我的灵视,利用具有孕育灵古老传言的玉器遮挡了诡具本身!这样一来——

      翡翠镯子不过是拘束它的容器,此刻容器破碎,某种古老而阴冷的气息苏醒过来。

      纪晴夏想后退,想避开重新构思如何进攻。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眼前泛起黑色。

      什么时候中招的?因为无法灵视窥探,所以……

      “诡具——”貔貅狞笑着,燃起赌徒般的狂热,“【黄粱一梦】!”

      绿光迸发,在纪晴夏视野中铺天盖地展开。

      世界开始溶解。

      粘稠的绿色包裹他,下沉……不断下沉……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纪晴夏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仿佛被抛入了时间的乱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某种坚硬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他睁开眼。

      视线被昏暗的天花板占据,霉斑如同蠕虫般攀附在墙皮剥落的角落。窗外,枯死的树影投下狰狞的爪痕,风声呜咽,宛如某种垂死野兽的低鸣。

      这是……纪家的阁楼。

      记忆碎片涌来。这是他十六岁那年养伤的房间,那次任务他差点死去,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但不对……时间感混乱了……他现在应该是……

      他试着撑起身子,一阵剧烈的虚弱感袭来。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臂瘦得惊人,骨节嶙峋,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久病之人的肢体。

      “咳咳……咳!”

      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让他猛地呛咳起来,他低头,看见掌心咳出的血丝渗进被褥,经年累月,沉积于暗色污渍里。

      “醒了?”

      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纪晴夏缓缓抬头,看见纪佑真站在那里。

      他的弟弟……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少年,如今穿着一身墨黑西装,眼神冰冷如刀。金发浅酒瞳色的青年不再学着哥哥挽起小辫,转而换下干净利落的短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纪晴夏不熟悉的痕迹,让纪晴夏胆寒。

      “佑真……”纪晴夏下意识开口。

      “别叫得那么亲热。”纪佑真冷笑一声,抬脚踢开地上的药罐。药汁泼洒在地上,浓稠的黑色液体散发苦味。

      身上的痛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心口的心脏却锐痛地仿佛扎了下。

      “父亲呢?”他听见自己问道。

      “祠堂。”纪佑真轻描淡写地将一份文件甩在床沿,“别以为你的小动作我们不知道,现在把协议签了,你这个废人还可以被照顾一段日子。”

      洒金的纸笺上,赫然是几个大字:继承权转让书。

      纪晴夏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可能……父亲不会让你继承,传家的诡具,你根本不适配。”他低声道,仰起头看向他最亲的弟弟。

      却未料到,纪佑真被激怒般忽然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怎么不可能?你现在是一个废物,一个连灵力都掌控不了的废物!纪家不需要这样的继承人!”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纪晴夏一时气得发抖,孱弱的躯体爆发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

      纪佑真怒视着他,猛地松开手把他扔开。他阴郁俊美的脸扭曲了下,平复下来,拍在拿纸协议上:“签字,然后滚去西院。那里清静,适合养你这个废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门在纪佑真身后重重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纪晴夏听见门外传来管家的低语:“终于要死了吗……佑真少爷答应的事,应该不会反悔吧……”

      什么?

      记忆的迷雾更浓了。纪晴夏试图调动灵视,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窗外。

      枯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场景毫无征兆地切换。

      纪晴夏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肺叶,胸腔里搅动着血气。视野模糊而昏暗,他认出自己在西院。

      他躺在一张沉重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刺骨的阴寒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连牙齿都在打颤。

      房间极其宽阔,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西洋水晶吊灯,四壁是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青铜爵、白玉璧、鎏金佛像、汝窑瓷瓶……它们在昏暗中投下巨大扭曲的阴影,像一群沉默的守墓人。

      空气里浮动着名贵沉香,那是纪家祠堂常年燃烧的香料,但此刻这香味里混杂着更浓烈的苦药味。纪晴夏还闻见某种更腐朽的东西。

      他意识到他要死了……

      “咳咳咳……”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袭来,纪晴夏勉强侧头,咳出夹带细小血块的粘液,染污枕边锦缎。那锦缎上的图案是牡丹,国色天香,此刻被血污玷污,竟有种诡异的艳丽。

      身体的虚弱如同看不见的藤蔓,缠绕着他每一寸筋骨,将他死死钉在这张华丽的病榻上。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他想抬起手却无能为力。

      “吱呀——”

      雕花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藏青绸袄、面无表情的老管家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是纪家的老仆福伯。

      “晴夏少爷,该用药了。”

      “齐叔……呢?”纪晴夏费力地动了动嘴唇。他依稀能听到门外回廊里的争吵声。

      福伯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始整理床:“是老爷和长老们在商议您身后的事宜。”他用词恭敬,却没有流露多少感情。他端起碗,一勺一勺就着病榻之人喂药。直到碗见底,才慢慢回答:“少爷,您病得忘了。”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寒水,泼在纪晴夏头顶,如坠深渊。

      “小齐在您的试炼场时候已经死了。”福伯仿佛说着陈年往事,流露些许怀念,“当年小齐和三子跟着您的时候,也是我手底下教出来的好苗子。”

      “可惜……可惜……”福伯连连摇头。

      纪晴夏的脸色惨败。

      “少爷,您喝了药就好生歇息吧。”福伯鞠躬,缓缓退下。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时间又加快了。

      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吗?纪晴夏冷地刺骨。

      纷扬的雪片无声扑打过玻璃窗,雪光透过彩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雪花飘动而摇曳,像一群嬉笑的幽灵。自那以后,父亲、母亲,乃至弟弟没有再来过。心念上的时间观念飞逝,来来往往的仆人已经不再是纪晴夏认识的,无人愿意停下脚步,无人愿意倾听。

      孤独感随着下雪快把他淹没。

      放弃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你死活……

      孤独是你的宿命……

      冒出这样念头时候,阴风缠绕他的理智。那声音那么熟悉,像是他自己的心声,又像是这间病房积攒的怨念。

      场外

      屏幕内的场景令人费解,场景中两人站定,捏碎玉镯的“貔貅”注视着纪晴夏,迟迟不进攻。而握枪的纪晴夏脸皮上却泛起寒气,点点霜冻自他的眉毛和头发上脱落。分明是温度适宜的天气,纪晴夏却紧闭双眼,冷得发抖。

      “‘貔貅’动用了诡具【黄粱一梦】,拉入纪晴夏陷入梦境。【黄粱一梦】的诡具作用具有杀伤性,会随着使用者精神力和使用对象的察觉变化。若使用对象认可了梦境发生的故事,作用梦境上躯体便会发生在身上。再如此下去,”眼镜教官承担了解说的作用,她的眼镜反光,认真道,“纪晴夏会死。”

      “纪晴夏做了什么梦?这么沉迷其中?”方烨焦急地站起来,他望着屏幕里,费解道,“难不成是扔进冰天雪地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然后冻死?”

      “诡具没有那么厉害。”封四辰开口道,“【黄粱一梦】的副作用很大,会定格使用者。对使用对象的限制也很大,不可能塑造出广阔无垠的冰天雪地。诡具的作用更多是根据对象的梦展开。”

      “有些人求取功名,那便让梦想成真。如果要杀了对方,也只能影响对方的心态,让求取功名成为执念,魔怔而死。”封四辰思索着,“如果没猜错,‘貔貅’给予的debuff是重伤或重病,附加梦境干扰记忆,好圆上借口。”

      “病可能会这么冷吗?”陈以安不安问,“纪晴夏就像是被埋在雪里。”

      “也可能是活埋。”贺渊轻飘飘说道,引得几人纷纷侧目。贺渊面不改色气不喘,反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哪里都不对吧!”方烨尖叫。

      “冷静点方烨,贺渊没思考逻辑合理性。诡具无法强加意志,或大面积更改潜意识。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自己被活埋?”黎白推眼镜,认真安抚道。

      “也可以重病后被人拉出去活埋了。”贺渊坚持道。

      “渊子你是有多希望纪晴夏被教训,活埋很可怕的喂。”方烨欲哭无泪。

      “活埋确实很可怕,贺渊别吓方烨了……”封四辰打断他们讨论,“现在就要看纪晴夏如何看破梦境。如果纪晴夏输了,我们下一把必须上场必赢的人。贺渊被ban,下一把我得上场。”

      “就怕不给你这个机会。”黎白冷冷地道。

      “对。所以……”封四辰望向屏幕内矗立的两人,担忧地低喃道,“要赢啊,夏夏。”

      扑通——

      扑通——

      心口的跳动微弱,寒气汇入躯体。纪晴夏望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茫然无措地抽动手指。他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段时间兴许是快死了,老是回忆过去的日子。记忆里模糊的过去太过遥远。那些听不清的话语,看不清的图景,不断闪过。

      纪晴夏直直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些羡慕过去的自己。

      那一定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光是回忆起来,就好像太阳在冬日露出,暖洋洋的阳光驱散全是的寒冷。有时候他也会想,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太贪玩?还是我太弱小?

      变成病榻上的废物、累赘,到死也没人来看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DAY50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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