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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嗯,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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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带叶南嘉去的馆子隐匿在胡同深处,门口只有两尊石狮子镇场,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往里走是一段长长的石子路,沿街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穿过一个月亮门洞,里面竟是另一番天地——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假山点缀其间,俨然一座微型江南园林。
叶南嘉看得眼睛都亮了,一瞬间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江南故里。
江聿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报了几样菜名,又特意要了份热饮。等菜上桌时,叶南嘉才发现,无论是口味还是样式,全都是地道的家乡味道。
果然,在美食面前,叶南嘉彻底卸下了拘谨,露出了真实模样。素净的小脸表情超生动,漂亮的杏眼弯成月牙儿。可能是热饮喝多了,细腻瓷白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像颗脆甜的红苹果,江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静静地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模样,江聿原本因为私事缠身的烦闷,瞬间被这鲜活的气息冲得烟消云散,连心情都变好了。
见她吃得差不多,江聿放下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考来庆大,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叶南嘉正盯着窗外的假山发呆,听到这话才慢慢地转过头,认真看着他。两年没见,他清瘦了些,笑容还是那么温和,整个人却多了几分内敛深沉。“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偶遇。”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是以往没有过的少女独有的羞怯,却倔强地望着他。
女孩天真烂漫的心思,让江聿愣了愣。心里莫名有几分隐秘的欢喜和期待,他追问:“怎么想着来平城?离家那么远,气候也不好。”
因为,想要来到你的身边。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迎着江聿探究的目光,叶南嘉有瞬间的冲动想要脱口而出,却又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说出后的后果。最终,她只含糊道:“小小的叛逆吧。”
江聿没有忽略她眼里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迟到的青春期?”
叶南嘉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他眨了眨眼,故作狡黠道:“差不多吧!”
江聿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像是被悄悄点亮了一盏灯,光影随风浮动,明明灭灭。他的心有一瞬间的滞涩,终究是不想轻易扰动这份脆弱的坦诚,便转了话题:“我看你和纪念关系很好。”
“嗯,她是我们班的辅导助教,军训的时候就很照顾我。后来我去新闻中心面试,她又正好是面试官,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叶南嘉谈起纪念,语气里满是感激。
“纪念人不错,性格也好,有她照顾你,挺好。”江聿由衷说道。
叶南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和周婧雪,还有纪念,都很熟?”
“学生会工作有交集,接触得多些。”江聿坦然回答。
“哦,原来只是工作关系啊……”叶南嘉假装不经意地追问,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暗戳戳地期待答案。
“不然呢?还会是什么关系。”江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想来是纪念跟她说了学校的八卦,忍不住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人小鬼大!”
吃完饭,江聿送叶南嘉到联大校门口,把她的帆布包递给她。“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帮我和纪念打个招呼。”
“好。”叶南嘉接过包,心里小小的低落。
江聿看了她一眼,沉凝片刻,认真说道:“如果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还跟那个时候一样,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像一根琴弦骤然挣断,余音在叶南嘉心头震颤不休。
叶南嘉回到看台时,纪念居然已经坐在原位了。一看见她,纪念立刻起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臭丫头,你跑哪儿去了!”纪念假装恶狠狠地拧了拧她的脸颊,“我在食堂找了你们一圈都没见人,发你消息也不回,急死我了!”
“手机关了静音,没注意。”叶南嘉一脸歉意地拿出手机,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纪念放开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问:“江聿呢?”
“他有事先走了。”
“你俩居然单独去吃午饭了?”纪念的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满是震惊。
叶南嘉想了想,不打算对她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嗯。”
“等等,你们以前就认识?”
新闻人果然敏锐。
纪念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暧昧地笑:“可以啊叶南嘉,藏得够深啊!”
她凑到叶南嘉耳边,用气声道:“庆大想跟江聿一起吃饭的女生,能从北门排到南门,还绕操场三圈!没一个成功的!你居然轻轻松松就跟他共进午餐了,这要是让那些女生知道,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快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叶南嘉望着纪念好奇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这就说来话长了……”
因为下午还有比赛,纪念没在看台待多久,就被学生会的同事喊去忙了。直到傍晚比赛结束,两人坐上回庆大的大巴,纪念才终于逮到机会,拉着叶南嘉好好“拷问”了一番。
叶南嘉认识江聿是高二暑假。那年的全省统考对她而言堪称“滑铁卢”——长期稳居年级前列的她,那次考得一塌糊涂。向来骄傲的叶南嘉没有告诉家里,自己找了老师,开启了疯狂的暑期补习模式。
遇见江聿那天,两个人在同一站公交车站下车,天忽然下起瓢泼大雨,两个人都没带伞,只能并肩站在站台下避雨。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站台顶棚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身边的男生身姿挺拔,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叶南嘉没多看,只仰头盯着灰暗的天空出神。
直到她的数学老师沈曼撑着伞匆匆赶来,看见江聿时,脸上满是惊喜与诧异。叶南嘉这才知道,这个冷冰冰的男生,竟是沈曼老师的亲外甥。
那天叶南嘉受了风寒,脸色发白。沈曼没给她讲课,让她吃了感冒药就在客房休息。她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醒来后直到离开沈曼家,都没再见到江聿。
再次相见,是因为沈曼有急事外出,拜托江聿帮忙给叶南嘉讲解前一天做错的数学卷子。叶南嘉起初一万个不愿意——统考失利本就让她觉得丢脸,江聿那副千年冰山的模样,更让她觉得别扭。可沈曼一句话让她没了拒绝的理由:“小聿可是当年的平城高考状元,现在在庆大读,能让他给你讲题,等于给你的数学开光了。”
叶南嘉只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让她意外的是,江聿讲题比他给人的感觉要热络,不仅列举了多种解题思路,还耐心提醒她易错点,甚至要求她整理归纳考点。那堂课下来,叶南嘉受益匪浅。第二天沈曼提问时,都惊讶于她开阔的解题思路,打趣江聿:“小聿这个小老师当得不错嘛。”
江聿一贯清冷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暖意。后来沈曼因为学校临时组织培训,没时间再辅导叶南嘉,江聿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专属数学小老师。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叶南嘉的数学成绩提升得飞快。江聿也渐渐卸下了冰冷的外壳,偶尔会跟她分享庆大的校园趣事。叶南嘉对庆大的向往,就是从那时开始生根发芽的,学习也越发刻苦。
熟悉之后,江聿会故意出些超纲题“刁难”她,等着她认输求教。可叶南嘉的性子也倔,越是难题越不服输,非要自己琢磨出解法才肯罢休。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在这种“较劲”中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而他们真正变得亲近,是在暑假结束前两周。那天江聿正跟她分享高考备考经验,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叶南嘉识趣地借口上厕所躲进了洗手间。没过多久,就听见客厅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她偷偷从洗手间出来,没看见江聿的身影,只听见书房里传来压抑的说话声。叶南嘉赶紧戴上耳机,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江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即便隔着耳机和房门,在音乐的间奏里,叶南嘉还是能隐约听到几句。好巧不巧,一曲终了,她清晰地听见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出国!我不想和你分开!”
叶南嘉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就听沈曼提过,江聿暑假来这儿住,是因为和家里闹了矛盾,原来竟是因为失恋。她还没想好出去后该调侃还是安慰,自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当江聿挂完电话,寒着脸从书房出来时,正好看见叶南嘉举着手机,左手攥着拳头,眼里含着泪,整个人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下一秒,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爸就算和我妈离婚,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话音落,手机被狠狠摔在沙发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彼此最狼狈、最隐秘的一面,都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叶南嘉略过这段尴尬的插曲,简单跟纪念复述了两人相识的经过。
“江聿果然从以前就是个冷面王啊!”纪念听完啧啧称奇,“不过他现在倒是温和了不少,虽然对旁人还是拒人千里,对你这个小学妹倒是格外例外。”
“你跟他说话不也挺随便的?”叶南嘉反驳道。
“那不一样!”纪念摆摆手,“喜欢他的女生在他面前都放不开,我对他没想法,自然不怕他。”她话锋一转,眼神暧昧地盯着叶南嘉,“诶,小嘉鱼,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叶南嘉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内心波澜骤起,但语气平淡无波:“高攀不起。”
“这话倒是实话。”纪念叹了口气,“听说他家背景不一般,所以周婧雪才上赶着倒贴。”
“念念姐,别说这些了,被人听见不好。”叶南嘉转移话题,“折腾了一天,你不累吗?”
“怎么不累!脚后跟都磨破了,疼死我了。”纪念龇牙咧嘴地抱怨。
“我包里有创可贴,你赶紧把鞋换了吧,不然这两天洗澡该疼了。”叶南嘉说着,从包里翻出创可贴。
纪念一边换鞋,一边小声跟叶南嘉吐槽:“我这也是工作需要!你是没看见周婧雪,今天穿了双运动鞋,站我旁边比我矮一个头。合影的时候特意让人家只拍上半身,还偷偷踮脚尖,笑死人了。”
换好鞋,纪念又想起什么,问道:“你真不考虑来宣传部?我手里有个邀请名额。”
作为新闻系学生,加入校新闻中心或学生会宣传部是常态。自打认识叶南嘉,纪念就一直在劝她加入学生会。可叶南嘉有自己的顾虑:“我性子直,不擅长应付人情世故,待在学生会会不自在。”
“我还不知道你?故意藏拙罢了。”纪念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新闻中心就干净?僧多粥少,勾心斗角少不了,还没人罩着你。”
“我就想安安静静做个编辑,不争不抢,总可以吧。”叶南嘉无奈地说。
“你这颜值,只做幕后太可惜了。”纪念惋惜道,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好,图个清净。你们......编辑部部长肖研是我同学,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多照顾你。”
“谢谢你,念念姐。”
“跟我客气什么!”纪念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意调侃,“再说,不是还有你江聿哥哥罩着你吗?”
叶南嘉没吭声。她其实不想给江聿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