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流浪》圆花

7、第七章 现在

　　杨子生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给她，说让她来公司签署点文件。文因答应，两个人就约了个时间。
　　以前一般都是杨子生送来的，很少让她亲自去公司。最近也没见他，估计是真气着了。
　　说真的，文因珍惜杨子生。这么多年，不管是消沉时期还是风光日子里，他像一座山，像一张盾，像她的兄长，像她的倚靠。
　　可唯一不像的，就是爱人。
　　她不愿意自己珍惜的人受伤，但如果不把话摊开说，杨子生以后只会更受伤。再来一次，她只会说的更狠。
　　助理是个圆脸的小妹妹，叫珠珠。很可爱，年龄也不大，和文因见过几次。见文因来，忙端茶送水的。
　　“文姐，杨总最近是怎么了，天天发脾气。刚让他出来见你，他黑着脸说要工作。”珠珠一脸疲惫的表示自己深受其害。
　　文因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珠珠继续抱怨:“命苦啊命苦。”
　　文因不说话，把文件拿过来一份一份的签了。签完文件，文因就要离开，珠珠接了个电话又喊住她:“文姐，杨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文因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跟杨子生说些什么。
　　敲门进去，杨子生戴着副眼镜正盯着电脑处理事情。见她进来，他起身自然的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又坐回办公椅上一言不发。
　　文因小口小口的啜着水，也不说话。
　　杨子生不得不先开口:“因因。”
　　文因抬头，和他对视。可是，他的唇动了动，却又没说出话来。
　　文因开口:“生哥，”她顿了顿“过去的就过去，我们还是我们，行吗？”
　　杨子生眸色不明，许久之后，他才哑着嗓子说:“好。”
　　文因走了以后，杨子生瘫在椅子里瘫了很久，他抽了很多烟，一根接着一根。
　　大概是七八年前，自己刚大学毕业，因为家里的背景，加上有点头脑，很快成了圈里的新贵。出版社剪彩那天聚餐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刚上车准备回家，一个被雨淋的湿淋淋的姑娘敲响他的窗户。
　　女孩傻的很，站在雨里动也不动，也不说话。杨子生有些怵，隔着车窗大声问她:“你干嘛？”
　　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迟疑了一下，他让她上车说。谁知道女孩一上车，就掀开衣服。杨子生满脑子都是从老爹那听说的商业阴谋论，一边蒙住眼睛一边大喊:“出去！他娘的你给我出去！”
　　但是许久没有声音，杨子生手指分开一条缝，女孩抿着嘴巴，有点惊慌的看着他。他这才看见她手里捏着一本笔记本。
　　当时的雨那么大，笔记本却丁点没湿。
　　杨子生自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尴尬地放下手，问她:“你找我干嘛？”
　　“我想写东西。”女孩说。
　　“关我什么事？”
　　“你是这家出版社的老板。”
　　杨子生乐了，带着些讽刺地说:“我凭什么帮你啊？小姑娘人小心挺大。”
　　然后是一阵沉默。女孩面无表情，只有她不动声色咬紧下唇的动作暴露了她此时的紧张和害怕。
　　杨子生盯着她的眼睛。
　　一片清澈。
　　他动了恻隐之心。
　　“写东西干嘛？”
　　“赚钱。”
　　杨子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问她:“赚钱干什么？你年龄小，好好读书以后才能赚更多钱。”
　　女孩的眼睛暗了暗，面无表情地说:“我爸死了，我要赚钱养我妈和我妹。”
　　再是心硬的人听到这个回答都难以漠视女孩话里的恳求。杨子生从小就是被当成王子养的，要什么有什么，穿的用的都是最顶级的。他也知道芸芸众生中，像他一样会投胎的人很少，过着苦日子的人更多。可他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坚韧的女孩子。
　　她没有哭，脸上没有半点让人为之可怜的神色。她还说，她要赚钱养母亲和妹妹。
　　杨子生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粘住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想了一会儿，指着笔记本问她:
　　“这上面是你写的东西？”
　　“对。”
　　杨子生默了默，摊开手:“给我。”
　　女孩把笔记本递给他。他翻了几页，惊讶的发现文笔相当不错，故事开头相当吸引人。很多作者的第一部作品基本是自己的自传，他能从这个短小的古事里看出来，女孩过的并不怎么好。
　　否则，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来找他。
　　杨子生合上笔记本:“你怎么知道我的？”
　　女孩目光如澈:“我舅舅是你出版社新招的保洁员。”
　　他问她:“成年了吗？”她点头。
　　“明天来我办公室，签签约合同。”
　　女孩眼睛一亮:“谢谢生哥。”
　　按理来说，不可能那么随便就给一个新人签约，杨子生也不是心善的大傻子。可是，那一刻莫名其妙的，他想就护着这个女孩。
　　后来的女孩成长很快，凭着杨子生的提携和自身的努力，迅速成为作者圈的小名人。
　　她还是她，可慢慢的，他就不再把她当作当初的女孩看了。
　　这个女孩，叫文因。
　　文母回去没几天，打来电话让文因记得把她专门留的土特产给杨子生。
　　“他是大恩人，别忘了送过去。虽然有钱，但好歹是心意。”
　　最近这段时间杨子生恢复的也快，那天刚谈完的第二天，他就上门来让文因给他煮饭。这样经常来来去去，两个人的芥蒂消了不少。
　　给他发了短信，文因又看着冰柜里的东西发愁。她突然想到了隔壁的和他兄弟。这么几个大男人，肯定能帮她解决不少。
　　她不知道那天赖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后来的几天她出门都没有再碰见过他。
　　于是她去敲了隔壁的门。门打开，应门的却是小龙。
　　“文姐？”小龙熟络的喊。
　　屋里正聊天的人闻言往门口看了一眼，陈文艺起身走过来:“文小姐进来坐吧。”
　　文因摇头道:“不坐了。我妈带了些土特产，想着送你们一些。”
　　陈文艺笑着没说话，只是看了赖野一眼，但小龙摩拳擦掌，假意为难地说道:“这，不太好吧。”
　　“我一个人拿不完，你们过来拿吧。”文因忽略小龙的假客套，转身进了屋。
　　再是见过世面的两个大男人，也被文因的家给惊呆了。小龙比较直，直接开口问:“文姐，你这屋也太简陋了吧！怎么不买家具？”
　　见小龙这个愣小子说话那么直接，陈文艺赶紧打圆场:“这是正流行的极简风，你个莽夫懂什么。”
　　文因把东西一样一样递给他们，说:“一开始没钱买，现在习惯了。”
　　两个人说了谢谢，把东西拿过去以后小龙又回来敲她的门。
　　“文姐，晚上过来吃饭呗。”
　　文因想了想，今天好像也没什么事要做。
　　“好。”
　　没有多大会小龙就过来叫她。
　　菜已经炒好，所有人也都已经落座，留的位置照旧还是上次的位置。
　　“今天的菜都是用你给的特产做的。尤其这竹笋炖鸡，香的不得了。”陈文艺贴心地给她置碗筷。
　　文因注意到，从进门到现在，赖野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在座的几个人虽然依旧热烈的聊着天，但明显也是各有心事，只有小龙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文因喝了几杯酒，突然就有点热得受不了。这是她一贯的毛病，酒一喝多就容易发热难受。
　　可是饭才吃到一半，大家也聊的正热闹，这时候提出离开不太好。
　　于是她说:“我去阳台吹吹风。”
　　说完径直来到阳台。
　　远处商业街上的歌声飘过来，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文因点了支烟，跟着哼起调调。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花丛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文因转头，是赖野。
　　“你吃饱了吗？”文因问他。
　　“嗯。”
　　文因扭过头，抽着烟不说话。赖野突然笑出声来，她莫名其妙，但也没问。
　　赖野说:“给支烟呗。”
　　文因这才想起来刚刚没给他装烟，他刚刚的笑似乎有了解释。文因也不感到抱歉，直接把烟盒递给了他。
　　赖野抽出一支，随意叼在嘴里，然后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对她说:“借个火。”
　　文因把火机摸出来，刚准备递给他，他的头却一下子凑过来，将嘴里含着的烟对到她手里的烟头上。
　　她得以看到他的后颈，小麦色，透着健康有力的活力感。
　　他借完火，直起身来，倚靠在旁边的墙上，和她正对着。
　　文因感觉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她垂下睫毛，看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赖野说:“我今天心情不太好。”缭绕的烟雾里，他的眼睛微微眯着。
　　“看出来了。”
　　他吸了一口烟:“我的老师截肢了。”
　　文因没说话，抬头看他。
　　他吐出烟雾:“他没了半条腿。”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他漆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沉重的悲痛。
　　烟雾里，他硬朗的五官显得更坚毅了。
　　“出任务出的吗？”
　　赖野点头，喉咙动了动:“文小姐。”
　　文因说:“文小姐听起来生分的很。”
　　赖野顿了一两秒，淡笑着喊她:“文因。”嗓音里透着一股魅惑。文因感觉自己好像被吸了进去。
　　“你不用猜也知道，我干的事不是好事。”
　　文因却笑了，淡淡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商业街上五彩斑斓的光影盖在他们的身上，就像盖住了他们之间的另一种交流。
　　他深深的看着她，她也意有所图的望着她。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
　　他突然直起身走过来，把烟放在她左手边的阳台上摁灭，他们之间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火光熄灭的那一秒，文因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
　　他深深望着她，像是要把灵魂刻进她的瞳孔。
　　他又稍稍弯下腰，整张脸距离她的唇，很近，很近。
　　文因手指一颤，凑过去，轻轻贴在他的温热上，一下，一下地摩擦，感受着他炽热的鼻息和唇瓣的纹路。
　　他张了张唇，衔住她的柔软。
　　“文姐！你的电话！”小龙举着手机过来。
　　两个人像触电了一般各自弹开。
　　文因咳了两声，脸上微微发烫:“谁打的？”小龙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一时之间摸不清头脑:“来电显示是生哥。”
　　她拿过电话:“你们吃，我有事先走了。”说着脚步不停的离开。
　　赖野在身后看的好笑，谁知道小龙指着他的耳朵大喊大叫:“野哥，你耳朵怎么那么红？是被蚊子咬了吗？那得抹六神啊……”
　　文因将将走到客厅，闻言不由轻笑。